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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4章 洞庭詩帖起波瀾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一封來自“洞庭秋月詩會”的鎏金請柬,由荊州長史家的公子親自送至李沛然下榻的客棧,卻在城中掀起軒然大波——請柬附頁上,竟有一行挑釁的小字:“沽名釣譽之徒,可敢真章相見?”

晨曦微露,江霧未散。李沛然立於客棧窗前,手中那封製作精良的請柬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洞庭秋月詩會”,荊楚之地年輕一代文人最高規格的聚會,能得此帖,本身已是一種認可。然而,請柬附頁上那行力透紙背、充滿敵意的小字,卻像一根毒刺,破壞了這份雅緻。

“沛然,看這字跡鋒芒畢露,內含怨懟,怕是來者不善。”許湘雲走到他身邊,秀眉微蹙,語氣中帶著擔憂。她今日穿著一身湘妃色齊胸襦裙,裙襬繡著細密的洞庭蓮紋,更襯得她清麗脫俗。

李沛然輕笑一聲,指尖彈了彈請柬:“是崔明遠。除了他,我想不出還有誰會用這種幼稚園小朋友畫圈圈的方式表達不滿。”他語氣輕鬆,試圖寬慰許湘雲,但眼神已銳利起來。崔明遠,那位在之前小聚中因被他即興作詩壓過一頭而耿耿於懷的本地才子,其父乃是荊州司戶參軍,雖官階不高,卻盤踞地方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這行字,無疑是戰書。

“你可有把握?”許湘雲望向窗外逐漸甦醒的江夏城(今武昌),碼頭上帆檣如林,人聲鼎沸,“我聽聞此次詩會,不僅荊州本地的文人才子會齊聚,連途經此地的幾位致仕老翰林也會到場品評。崔明遠既敢如此,必有所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沛然轉身,目光落在桌案上鋪開的一張“楚風詩箋”上。那是他名下產業根據他的構思新推出的產品,以本地特產堅韌桑皮紙為底,邊緣印著精美的湘繡風格雲夢澤紋樣,中間留白供人題詩,已在文人中小有名氣。“他若想借洞庭湖、借楚地風物做文章,我求之不得。”

他走到案前,提起筆,卻非為作詩,而是在一張空白的楚風詩箋上勾勒起洞庭湖的簡略輪廓,口中喃喃:“氣蒸雲夢澤,波撼嶽陽城……孟浩然的句子固然雄渾,但終究是客觀描摹。若要出奇,需得將太白兄那‘我寄愁心與明月’的主觀情思灌注進去,讓這八百裡洞庭,活過來,帶上我的呼吸。”

許湘雲見他已進入狀態,便不再多言,默默為他研墨,室內隻剩下墨條與硯台摩擦的沙沙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江濤聲。

洞庭秋月詩會的地點,並非設在嶽陽樓上,而是選在了嶽陽樓旁一處臨湖的私家園林“擷秀園”。園內亭台樓閣依水而建,遍植木芙蓉與芷蘭,此時正值秋日,天高雲淡,湖光山色儘收眼底,確是一處雅集勝地。

李沛然與許湘雲相偕而至時,園內已是衣香鬢影,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不少文人見到李沛然,紛紛投來或好奇、或審視、或隱含敵意的目光。他近日幾首融合了李白豪放與楚地瑰奇的小詩在坊間流傳,名氣驟起,自然也動了某些人的“乳酪”。

崔明遠一身錦袍,被三五好友簇擁著,正站在水榭中央高談闊論,所言皆是洞庭典故、楚辭章句,顯得學識淵博。見李沛然到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隨即換上虛假的笑容,迎了上來。

“李兄大駕光臨,真令此次詩會蓬蓽生輝啊。”崔明遠拱手,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隻是不知李兄這位‘外來客’,對我荊楚的山水風物,瞭解幾何?可莫要隻是拾人牙慧,堆砌些‘雲夢’、‘巫山’的舊詞罷了。”

這話語帶雙關,既點明李沛然非本地人的身份,暗示其創作缺乏根基,又影射他可能隻是模仿前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嗅到了火藥味。

李沛然神色不變,還了一禮,微笑道:“崔兄多慮了。山水有靈,不以地域劃界;文章天成,貴在直抒胸臆。李某不才,恰覺得這洞庭之水,與太白詩中黃河之水、蜀道之險,其奔流到海、百折不回的精神內核,彆無二致。至於是否拾人牙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崔明遠身上,“待會兒詩會上,自有公論。”

他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點出了自己融合李白的創作理念,又將評判權交給了眾人,顯得從容自信。崔明遠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微沉,哼了一聲:“但願李兄不是徒逞口舌之快。”

這時,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在一眾士紳的陪同下步入水榭。有人低呼:“是致仕的劉翰林!他老人家可是當年進士科的詩賦魁首!”

詩會司儀宣佈規則:今日以“洞庭秋色”為題,不限韻,各位才子可即興賦詩,題於主辦方提供的上好宣紙上,由劉翰林等幾位前輩當場品評。

眾人紛紛尋位落座,或凝眉苦思,或低聲交流。崔明遠似乎早有準備,略一沉吟,便提筆疾書,不多時,一首七律便已完成,由書童高聲誦讀出來:

“浩淼洞庭接素秋,君山一點望中浮。

衡陽雁斷霜風緊,雲夢蓼枯渚岸幽。

宋玉悲情空自許,屈平遺恨幾時休?

欲借仙槎探河漢,滿湖星月似清愁。”

詩作工穩,用典貼切(宋玉、屈原),將洞庭秋色與楚地曆史人物的悲情結合,頗合傳統文人審美,立時引來一片叫好聲。崔明遠麵露得色,挑釁地看向尚未動筆的李沛然。

劉翰林撚鬚點頭:“崔公子此詩,得楚騷遺韻,哀而不傷,幽深峻潔,佳作也。”

壓力全到了李沛然這邊。許湘雲在一旁不禁捏緊了袖口。李沛然卻彷彿渾然不覺,他正閉目凝神,腦海中回憶著與李白在江夏縱酒放歌時,那股睥睨天下、揮灑才情的豪邁,又將這幾日觀察到的洞庭湖的壯闊與楚地神話的奇幻不斷交融。

忽然,他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他並未使用主辦方提供的宣紙,而是從許湘雲手中接過一疊自家特製的“楚風詩箋”。那帶著湘繡紋樣的紙邊,在陽光下泛著雅緻的光澤。

他提筆蘸墨,筆走龍蛇,行雲流水,毫無滯澀。一首歌行體長詩躍然紙上,字裡行間竟隱隱帶著幾分李白狂草的神韻。書童接過,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高聲誦讀:

“《洞庭醉歌》

君不見,洞庭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回!

君不見,秋月洞庭顏如玉,萬裡煙波洗清埃!

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手持綠玉杖,朝彆黃鶴樓。

五嶽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遊。

洞庭浩盪開天鏡,雲夢蒼茫結蜃樓。

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

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

千岩萬轉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

熊咆龍吟殷岩泉,栗深林兮驚層巔。

雲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煙……

霓為衣兮風為馬,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

虎鼓瑟兮鸞回車,仙之人兮列如麻。

忽魂悸以魄動,恍驚起而長嗟。

惟覺時之酒樽空,玉山傾倒洞庭斜。

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

彆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此詩一出,滿座皆寂!

這已不僅僅是描寫洞庭秋色,而是將李白的豪放不羈、想象瑰麗與楚地神話(雲中君、湘夫人等隱含其中)、洞庭湖的磅礴氣象完美融合!開篇化用李白《將進酒》的句式,氣勢磅礴;中間“熊咆龍吟”一段,明顯脫胎於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彆》,卻又巧妙地將場景置換到了雲夢大澤,充滿了楚地的神秘色彩;結尾更直接引用並點化李白名句,抒發了藐視權貴、追求自由的心聲,正好迴應了崔明遠之前的挑釁!

詩中那奔騰咆哮的洞庭水,那奇幻的仙人之境,那灑脫不羈的“楚狂人”形象,瞬間將在場所有人都帶入了一個亦真亦幻、氣象萬千的詩歌世界。

寂靜持續了足足十息,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驚歎!

“好!好一個‘洞庭之水天上來’!此等氣魄,聞所未聞!”

“妙極!將太白神韻與楚地風物結合得天衣無縫!”

“尤其是結尾兩句,直抒胸臆,真名士風流!”

劉翰林激動得站起身,走到詩箋前,反覆觀看,連聲道:“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此詩有太白之形,更有楚辭之魂,汪洋恣肆,想落天外,將洞庭秋色寫得如此靈動浩渺,直追古人!當為今日魁首!”

崔明遠臉色煞白,他精心準備的七律,在這首《洞庭醉歌》麵前,頓時顯得格局狹小、氣韻孱弱。他死死盯著那墨跡未乾的詩箋,尤其是最後那“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一句,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抽了一記耳光。他周圍那些原本捧場的友人,此刻也鴉雀無聲,神色尷尬。

李沛然坦然接受著眾人的讚譽,對許湘雲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許湘雲眼中異彩連連,為他感到由衷的驕傲。

然而,就在詩會氣氛達到高潮,眾人爭相傳閱、抄錄那首《洞庭醉歌》時,李沛然眼角餘光瞥見,崔明遠並未像其他人一樣圍攏過來,而是麵色陰沉地悄然退至人群外圍,與一名身著青色官袍、麵容精乾的中年男子低聲交談了幾句。那官員聽罷,銳利的目光穿過人群,在李沛然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中不含欣賞,隻有審慎的掂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李沛然心中微微一動。那官員的袍服紋樣,似乎並非尋常地方官吏。擊敗一個崔明遠,似乎隻是掀開了帷幕一角。這荊楚文壇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這突如其來的關注,是福是禍?

那名與崔明遠交談的青色官袍男子究竟是何身份?他對李沛然的關注意味著什麼?崔明遠在正麵較量慘敗後,又會醞釀怎樣的新麻煩?這一切,都隨著洞庭湖的秋風,悄然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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