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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20章 惡霸初現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第20章《惡霸初現》

張翁茶樓後院的詩會雅集,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隨即被更大的喧囂撕裂。湘雲那句石破天驚的“抄襲”指控,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豈有此理!”一個山羊鬍的老儒生率先拍案而起,氣得鬍鬚亂顫,指向湘雲的手指抖得厲害,“黃口小兒,安敢血口噴人!《將進酒》這等絕世篇章,氣吞山河,豪情萬丈,乃謫仙人之氣象!你這女娃,莫非是得了失心瘋,敢說此詩是抄的?抄誰的?你說!”

“對!說清楚!”“汙衊先賢,其心可誅!”附和之聲四起,方纔還沉浸於詩境中的文士們,此刻臉上隻剩下被冒犯的激憤與對“瘋子”的鄙夷。一道道目光如同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沛然和湘雲身上,將他們釘在眾目睽睽之下。

湘雲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酒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冰冷的恐懼。完了!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怎麼就脫口而出了呢?在這唐朝,李白的《將進酒》根本就是新鮮出爐、尚未廣泛流傳的“新作”!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沛然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手臂。

沛然的心也沉到了穀底,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強迫自己飛速運轉大腦,臉上卻努力擠出一絲茫然和驚愕,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諸位先生息怒!息怒!我……我這妹子方纔多飲了幾杯薄酒,又聽了這驚世好詩,一時心神激盪,胡言亂語!她……她不是那個意思!”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捏了捏湘雲的手,示意她低頭。

“對對對!”湘雲猛地回過神,連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帶著哭腔,“我……我喝糊塗了!是……是這詩太好了!好得……好得像早就該存在一樣!我……我亂說的!先生們恕罪!恕罪!”她深深彎下腰去,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這恐懼半真半假,更多的是後怕——差點就暴露了天大的秘密!

“哼!酒後失德,更顯本性輕狂!”又一個清瘦的中年文士冷哼一聲,語氣刻薄,“如此盛會,竟讓這等不知禮數、口出狂言之輩混入,實在有辱斯文!”他的目光掃過沛然和湘雲身上雖已儘力模仿、但細節處仍顯怪異的“唐裝”,鄙夷之色更濃。

就在這千夫所指、群情洶洶,沛然和湘雲幾乎要被唾沫星子淹冇的時刻,一個帶著明顯優越感和輕慢的年輕嗓音,不高不低,卻異常清晰地壓過了嘈雜:

“嗬,張翁這茶樓,如今門檻是越發低了麼?什麼阿貓阿狗、村野鄙夫都放進來,也敢汙我荊楚文壇的清譽?”

這聲音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喧鬨的院子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

人群自發分開一條道。隻見一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在幾個健仆的簇擁下,搖著柄灑金摺扇,施施然踱步而來。他身著一襲寶藍底暗雲紋的蜀錦圓領袍,腰束玉帶,懸著一塊溫潤剔透、雕工繁複的羊脂白玉佩。麪皮倒是白淨,隻是眉眼間那股毫不掩飾的倨傲與紈絝子弟的懶散油滑混合在一起,讓人看著極不舒服。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目光像打量什麼礙眼的穢物般,在狼狽不堪的沛然和湘雲身上來回掃視。

沛然心頭警鈴大作!這人來者不善!他下意識地將身體微微側移,擋在湘雲前麵半身。湘雲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善的壓迫感,悄悄抬眼打量,正好對上那公子哥兒居高臨下、充滿玩味和鄙夷的目光,嚇得趕緊又低下頭。

“崔公子!”“是博陵崔氏的明遠公子!”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驚呼和帶著敬畏的問候。方纔還怒不可遏的幾位文士,此刻也收斂了氣勢,甚至有人微微躬身致意。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之一!沛然腦中警鐘轟鳴,這個姓氏在唐代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頂級的門閥,真正的龐然大物!怎麼會惹上這種人?

崔明遠對旁人的恭敬問候置若罔聞,他的注意力全在沛然和湘雲身上。他踱到兩人麵前三步遠站定,摺扇“啪”地一收,用扇骨虛虛點了點沛然,語氣懶洋洋卻字字帶刺:

“嘖嘖,瞧瞧,這都什麼醃臢行頭?一股子窮酸氣混著市井的餿味兒,也敢登這雅集之堂?”他嗤笑一聲,扇骨又指向湘雲,“還有這小娘子,模樣倒還周正,可惜,一張嘴就露了底,粗鄙不堪,不知所謂。方纔那‘抄襲’二字,叫得可真是響亮啊?怎麼,是你們自己寫了什麼上不得檯麵的東西,被人抄了去,還是…眼紅謫仙人的才名,想攀扯點關係?”

刻薄的話語如同淬毒的細針,精準地紮向沛然和湘雲最敏感的自尊和處境。沛然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拳頭在袖中瞬間攥緊,指節發白。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湘雲的身體因憤怒而繃緊。羞辱!赤裸裸的羞辱!這崔明遠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文壇清譽”,他就是在享受踐踏他人、彰顯自己高高在上的快感!

沛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不能硬頂!絕不能!他們現在就是無根浮萍,得罪這種門閥子弟,無異於自尋死路!他再次深深彎腰,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刻意的惶恐和卑微:“崔公子息怒!公子教訓得是!是我兄妹二人見識淺薄,不懂規矩,酒後失言,衝撞了諸位先生,更汙了公子清聽!萬望公子大人大量,饒恕我們無心之失!”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死死壓住幾乎要跳起來的湘雲。湘雲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才強忍著冇有出聲反駁。她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胸腔裡憋悶得快要炸開。

崔明遠對沛然的“識相”似乎很滿意,又似乎有些無趣。他輕蔑地哼了一聲,摺扇在掌心敲了敲:“無心之失?我看是本性如此!滾吧,莫要在此礙眼,汙了這滿院的詩酒墨香。”

就在沛然如蒙大赦,準備拉著湘雲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時,崔明遠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沛然的胸口。那裡,衣襟微微敞開了一線,露出兩人在黃鶴樓算命攤買的、那枚粗糙的仿古玉玨一角。玉玨本身毫不起眼,但崔明遠那雙被驕縱和獵奇養刁了的眼睛,卻猛地一凝!他出身頂級門閥,見識過無數奇珍異寶,雖然那玉玨材質低劣,但上麵隱約勾勒出的、極其古老陌生的奇異紋路,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韻味,與他所知的任何朝代的圖樣都截然不同!

“慢著!”崔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沛然和湘雲的心猛地一沉,僵在原地。

崔明遠用扇骨直指沛然胸口,眼神變得銳利而充滿探究,語氣也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貪婪:“你懷裡,那是什麼玩意兒?拿出來瞧瞧。”

沛然渾身汗毛倒豎!糟了!他怎麼注意到這個了?這玉玨是他們穿越的關鍵,更是他們最大的秘密和回家的希望!絕不能落在外人手裡,尤其不能落在這個一看就不好相與的紈絝手裡!

“公……公子說笑了,”沛然下意識地捂住胸口,聲音乾澀,“不過是在下家鄉帶來的一個粗陋護身符,不值一哂,恐汙了公子慧眼……”

“本公子讓你拿出來!”崔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他身後的兩個健仆立刻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地盯住沛然,手已按在了腰間的棍棒上。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過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方纔還議論紛紛的文士們此刻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張翁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想上前打圓場,卻被崔明遠一個冰冷的眼神盯在原地。

沛然額角滲出冷汗,大腦瘋狂運轉。硬抗?對方人多勢眾,背景通天,他們毫無勝算。交出玉玨?絕不可能!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鈞一髮之際,沛然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院子上方的天空。幾片濃厚的、邊緣泛著鐵灰色的雲層正以一種不祥的速度從西邊壓來,遮蔽了午後的陽光。空氣變得異常悶熱粘稠,一絲風也冇有,連蟬鳴都消失了。一種暴雨將至的窒息感瀰漫開來。

一個大膽、近乎瘋狂的主意瞬間攫住了他!賭一把!賭這唐朝的天氣變化規律和他所知的現代氣象知識還有共通之處!賭這場雨!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臉上那份刻意裝出的卑微惶恐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篤定。他直視崔明遠探究而貪婪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驟然安靜的院落:

“崔公子,在下這護身符雖不值錢,卻是家母所賜,關乎孝道人倫,恕難從命。不過……”他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越來越陰沉、幾乎要壓到頭頂的天空,語速加快,“公子與其關心在下一塊頑石,不如早做打算!一刻之內,必有大雨傾盆!此雨非比尋常,恐有狂風助虐!公子身份貴重,金玉之軀,若被這驟雨困在此處,淋濕了貴體,或是歸途不便,豈非我等草民的罪過?還請公子速速回府為上!”

這番話一出,滿場皆驚!

“胡說八道!”“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雨?”“妖言惑眾!”質疑聲立刻響起。連張翁都瞪大了眼睛,抬頭看看雖陰沉但並無明顯征兆的天空,又看看沛然,一臉的不敢置信。

崔明遠更是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嗤笑,摺扇指著沛然,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好!好得很!方纔汙衊謫仙抄襲,現在又做起裝神弄鬼、呼風喚雨的勾當來了?你這村夫,倒真是花樣百出!一刻之內有雨?本公子今日就站在這裡,倒要看看你這‘妖術’靈是不靈!”

他眼中最後一絲探究也被濃烈的輕蔑和戲謔取代,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他身後的健仆也跟著鬨笑起來。

沛然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如同擂鼓。他表麵維持著平靜,手心卻已全是冷汗。賭注已經押下,再無退路!他隻能祈禱自己的判斷冇有錯!他不再看崔明遠,而是緊緊盯著天空,感受著那越來越沉重的悶熱空氣。

時間在死寂和崔明遠等人嘲弄的目光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湘雲緊張得快要窒息,緊緊抓著沛然的手臂。張翁焦慮地搓著手,看看天,又看看沛然。

突然!

一絲極其微弱、帶著涼意的風,貼著地麵捲過,吹動了地上的落葉。

緊接著,西邊的天際,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撕裂開一道縫隙!一道刺目的、慘白的閃電,如同巨大的銀蛇,瞬間劃破濃重的鉛灰色雲幕!

“哢嚓——!!!”

震耳欲聾的炸雷緊隨而至,彷彿就在眾人頭頂炸開!整個茶樓似乎都隨之震動!

這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讓所有嘲弄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崔明遠的嗤笑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不等任何人反應,豆大的、冰冷的雨點,如同天河決堤般,毫無征兆地、狂暴地砸落下來!劈裡啪啦,密集地敲打在屋頂、院中的石板、樹葉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喧囂!瞬間就在乾燥的地麵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狂風也驟然發作,卷著雨幕,如同無數條冰冷的鞭子,瘋狂地抽打著院中的一切!酒席上的杯盤被吹翻,紙張、詩稿被狂風捲起,四處亂飛!人們驚呼著抱頭躲避,場麵一片混亂!

沛然猛地一拉還在發懵的湘雲,趁著崔明遠和他的健仆被這天地驟變驚得愣神、被狂風驟雨打得措手不及的瞬間,如離弦之箭般衝向通往後廚的側門!

“走!”

“攔住他們!”崔明遠被冰冷的雨水澆了個透心涼,昂貴的錦袍瞬間濕透貼在身上,狼狽不堪。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氣急敗壞地嘶吼,眼中是震驚褪去後噴薄而出的狂怒和被當眾戲耍的極致羞惱!

然而,狂暴的風雨成了最好的掩護。沛然和湘雲的身影在密集的雨簾和混亂的人影中幾個閃動,便已消失在側門之後。崔明遠的健仆被亂竄躲避的人群和狂風阻擋,慢了半拍,衝到側門時,隻看到空蕩蕩的、被風雨灌滿的狹窄通道。

“廢物!”崔明遠暴怒的吼聲穿透雨幕,“給我找!翻遍江夏城也要把那兩個妖人給我找出來!還有那枚玉!本公子要定了!”

風雨如晦,電閃雷鳴。沛然拉著湘雲在茶樓後廚狹窄、油膩的通道裡跌跌撞撞地狂奔,身後是崔明遠狂怒的咆哮和健仆混亂的腳步聲。

冰冷的雨水順著髮梢、衣領灌進來,激得人直打哆嗦,但沛然的心卻像被架在火上烤。暫時逃脫了,但更大的麻煩纔剛剛開始!

“快!這邊!”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張翁!他不知何時繞到了後門附近,焦急地拉開一扇小門,外麵是泥濘濕滑的後巷。“快走!從這兒出去,往東,鑽小巷子!”他飛快地塞給沛然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包,裡麵是幾串銅錢,“先避避風頭!崔家…惹不起啊!”

沛然來不及道謝,隻重重點頭,拉著氣喘籲籲、臉色煞白的湘雲一頭紮進狂暴的風雨之中。泥水瞬間濺滿了褲腿。

冰冷的雨水瘋狂抽打在臉上身上,視線一片模糊。沛然抹了把臉,緊緊攥著那枚藏在濕透衣襟下、似乎也因主人劇烈心跳而微微發燙的玉玨。後巷幽深曲折,如同巨獸的腸道。身後茶樓的方向,隱隱傳來崔明遠氣急敗壞的吼叫和更多雜亂的腳步聲,正迅速逼近。

“這邊!”沛然憑著模糊的記憶,猛地將湘雲拽進一條更窄、堆滿雜物的岔道。兩人緊貼著冰冷濕滑的牆壁,屏住呼吸。

雜遝的腳步和凶狠的呼喝聲在巷口響起,又漸漸遠去,顯然追兵跑錯了方向。兩人剛鬆了半口氣,湘雲卻猛地抓緊沛然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驚恐,顫抖著指向巷子深處、一片被狂風驟雨攪動的陰影:

“沛…沛然!你看……那是什麼?!”

沛然的心猛地一沉,循著湘雲指的方向望去——

風雨如晦的巷子深處,幾道模糊而精悍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不同的岔路口浮現,正緩緩地、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向他們藏身的角落包圍過來。冰冷的殺意,比這秋日的暴雨更加刺骨,瞬間穿透雨幕,將他們牢牢鎖定!

巷口追兵的呼喝聲猶在迴盪,新的獵手卻已堵死了退路。冰冷的雨水順著額角流下,模糊了沛然的視線,卻澆不滅心頭那驟然升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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