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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77章 暗流洶湧鶴樓前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江夏城的清晨,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江麵,碼頭的喧囂已隱約可聞。許湘雲仔細繫好最後一個包袱,環顧這間他們租住了數月的小屋,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與期待。今日,他們便要離開江夏,前往那魂牽夢縈的黃鶴樓,去赴一個與詩仙的千年之約。

李沛然推門而入,身上帶著室外微涼的潮氣,臉上卻難掩振奮:“船已雇好,張翁和柳大家那邊也已遣人告知,我們辰時三刻出發。”他的目光落在許湘雲臉上,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怎麼了?還在想崔明遠的事?”

許湘雲點了點頭,眉頭微蹙:“他這幾日太過安靜了。以他的性子,在我們離開江夏前,絕不會毫無動作。我總覺得,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李沛然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觸感微涼。他沉穩道:“我知。但我們籌備已久,小心應對便是。訊息來源反覆確認,李太白三日後必登黃鶴樓,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絕不能因噎廢食。”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那是多次憑藉超前知識與機智化解危機後沉澱下來的自信。

然而,兩人心知肚明,崔明遠就像一條潛伏在陰影裡的毒蛇,上次詩會讓他顏麵儘失,他絕不會甘心讓他們如此順利地去追尋李白。這離彆前的寧靜,反而更像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辰時初,二人帶著簡單的行囊來到碼頭。江風獵獵,吹動著他們的衣袂。江夏城最大的碼頭已是檣櫓如林,人聲鼎沸。腳伕們吆喝著搬運貨物,商旅們大聲地討價還價,空氣中混雜著江水腥氣、貨物土產的味道,還有即將遠行的躁動。

他們雇的是一艘中型客船,船老大是個皮膚黝黑、滿臉風霜的漢子,名叫王舵,看上去頗為乾練可靠。他驗過李沛然預付的定金,便指揮著船工做最後的出發準備。

“李郎君,許娘子,此行順流而下,至武昌縣泊岸,再登蛇山,路程順暢,日落前必能抵達。”王舵操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說道,“二位且先上船歇息,待貨物裝完,我們即刻啟程。”

就在李沛然扶著許湘雲,踏過跳板,即將登船之際,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江夏城近日風頭無兩的李大才子,和巧手能烹仙饌的許娘子嗎?這是要往何處去啊?怎地也不與諸位友人知會一聲,莫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要悄然離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隻見崔明遠搖著一把摺扇,在一眾豪奴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踱了過來。他今日穿著一身錦袍,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眼神卻冰冷如刀,毫不掩飾其中的惡意。

李沛然心中一凜,暗道“來了”。他轉身,將許湘雲護在身後,麵色平靜地拱手:“原來是崔公子。我二人慾往武昌訪友,行程倉促,未及辭行,還望海涵。”

“訪友?”崔明遠嗤笑一聲,合上摺扇,用扇骨輕輕敲打著手心,“怕是去那黃鶴樓,攀附即將到訪的‘謫仙人’李太白吧?”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不少路人側目。

李沛然不置可否:“天下名勝,人人皆可往之。崔公子若有雅興,亦可同去。”

“同去?哈哈!”崔明遠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我崔明遠行事,向來光明磊落,可不似某些人,籍籍無名,卻妄圖憑藉一些不知從何處竊來的詩句,魚目混珠,攀龍附鳳!”

他話音未落,身後一個尖嘴猴腮的幫閒立刻介麵道:“公子所言極是!小的近日聽聞,這李沛然來曆不明,所吟詩句雖偶有佳句,卻風格雜亂,前言不搭後語,恐非其本人所作!乃是欺世盜名之徒!”

此言一出,碼頭上頓時一片嘩然。唐代極重名聲,尤其是文人,“欺世盜名”乃是極重的指控。不少原本看熱鬨的商旅、文人模樣的乘客,看向李沛然的目光立刻帶上了審視與懷疑。

許湘雲氣得臉色發白,剛要開口辯駁,卻被李沛然輕輕按住。他知道,崔明遠這是有備而來,單純的爭辯毫無意義。

“崔公子,”李沛然聲音依舊平穩,目光卻銳利起來,“空口無憑,汙人清白,非君子所為。沛然才疏學淺,偶有吟詠,不過抒懷遣興,從未自詡詩才。至於攀附之說,更是無稽之談。李太白詩酒風流,天下景仰,我等心嚮往之,欲一睹風采,何錯之有?莫非這黃鶴樓,是你崔傢俬產,不許他人登臨?還是說,這天下仰慕李太白之人,在你崔公子眼中,皆為攀附之輩?”

他這一番話,不卑不亢,既點明瞭崔明遠汙衊的本質,又將問題拔高到對李白的態度上,巧妙地將自己置於“廣大李白仰慕者”之中,瞬間化解了“攀附”的孤立指控。

崔明遠被他噎得一滯,臉上青紅交錯,顯然冇料到李沛然如此冷靜且善於言辭。他惱羞成怒,冷哼一聲:“巧舌如簧!本公子不與你作口舌之爭!”他猛地轉向船老大王舵,厲聲道:“王舵!你這船,今日不準開!”

王舵麵露難色,搓著手道:“崔公子,這……李郎君已付了定金,船契已立,這……”

“定金?”崔明遠從懷裡掏出一錠更大的銀元寶,隨手丟在王舵腳下,銀錠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出雙倍!不,三倍!包下你這船!今日,除了本公子允許的人,誰也不準上你的船離開江夏!”

這是赤裸裸的用錢壓人。碼頭上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王舵,又看看李沛然。在江夏地界,崔家的財勢,尋常船家確實不敢輕易得罪。

王舵看著地上的銀元寶,又看看麵色鐵青的崔明遠,再看向神色凝重的李沛然,額頭滲出了冷汗,顯然陷入了極大的掙紮。若答應崔明遠,便是背信棄義;若拒絕,恐怕日後在江夏碼頭難以立足。

就在這僵持不下,崔明遠臉上漸漸露出得意之色時,一個清越柔婉的聲音自人群外傳來:

“崔公子,好大的威風啊。”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輛裝飾雅緻的馬車不知何時停在了不遠處。車簾掀開,在侍女的攙扶下,一位身著淡紫色衣裙,懷抱琵琶的女子嫋嫋下車,正是江夏城中色藝雙絕的歌伎大家——柳鶯兒。

她步履從容,走到近前,先是對李沛然和許湘雲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後美眸流轉,看向崔明遠,淺笑道:“這碼頭往來,乃商旅通行之要道,朝廷法度所在。崔公子以私財阻人行程,怕是於理不合吧?若是傳到刺史耳中,恐生不必要的誤會。”

柳鶯兒雖為歌伎,但交遊廣闊,與江夏城內不少官員家眷亦有往來,她的話,分量不輕。

崔明遠臉色微變,強笑道:“柳大家言重了,不過是與這位李兄有些私人誤會,正在理論。”

“哦?”柳鶯兒眉眼一挑,“既是私人誤會,又何須動用如此手段,阻人前程?沛然兄與湘雲妹妹乃我柳鶯兒的友人,他們今日離去,我特來相送。崔公子若執意阻攔,說不得,鶯兒隻好請幾位相熟的官家夫人,來評評這個理了。”

她話語輕柔,卻綿裡藏針,直接表明瞭立場,甚至不惜動用自己的人脈。這番舉動,不僅讓崔明遠騎虎難下,也讓李沛然和許湘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茶樓張翁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日與李沛然論詩談文的書生。張翁人未至,聲先到:“崔公子!得饒人處且饒人!李郎君與許娘子在江夏這些時日,與人為善,才華品性,大家有目共睹!你何苦如此相逼!”

幾位書生也紛紛出聲附和,指責崔明遠行事過分。

一時間,崔明遠陷入了孤立。柳鶯兒的背景,張翁等人的輿論,都讓他不敢再肆意妄為。他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李沛然,眼中滿是怨毒。

最終,在眾人的注視下,崔明遠狠狠地一跺腳,撿起地上的銀錠,對著李沛然撂下狠話:“李沛然!山高水長,我們走著瞧!黃鶴樓之會,未必就如你所願!”說罷,帶著一眾豪奴,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走了。

碼頭上爆發出一陣小小的歡呼,不少人對崔明遠的跋扈早已不滿。

危機解除,李沛然和許湘雲連忙向柳鶯兒和張翁等人鄭重道謝。柳鶯兒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錦囊,遞給許湘雲:“此去路途雖短,亦需小心。這裡麵是我平日調製的一些寧神香丸,若遇舟車勞頓,或心緒不寧時,可取出嗅聞,略有助益。”她又看向李沛然,輕聲道:“沛然兄,珍重。望你得見謫仙,如願以償。”

張翁則塞給李沛然一包上好的茶葉:“路上解渴。黃鶴樓上,若見李十二,替老朽遙敬一杯!”

真摯的友情沖淡了離愁與方纔的緊張,李沛然二人心中感慨萬千,再次拜謝。

辭彆眾人,客船終於緩緩駛離碼頭,破開江麵的薄霧,順流而下。李沛然和許湘雲站在船尾,望著逐漸遠去的江夏城廓,心中五味雜陳。

“總算是有驚無險。”許湘雲長舒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錦囊。

李沛然卻眉頭微鎖,望著滾滾東去的江水,低聲道:“崔明遠最後那句話,‘黃鶴樓之會,未必就如你所願’……他絕不會輕易罷休。我擔心,他在黃鶴樓,或許還留有後手。”

江風拂麵,帶來濕潤的水汽,也帶來了前方未知的變數。黃鶴樓的飛簷畫棟彷彿已在視野的儘頭隱約可見,但那通往詩仙的道路,似乎比他們想象的更為曲折。

客舟輕快,目標已在眼前,但一股無形的壓力,卻悄然籠罩上心頭。崔明遠的威脅如同陰影,緊隨不捨,預示著他們追尋詩仙的最後一程,絕不會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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