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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樓情緣 第74章 謠言止於智者

作者:賈文俊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03:22:56

江夏城的夏日午後,悶熱如蒸籠,連蟬鳴都帶著幾分慵懶乏力。然而,在許湘雲和李沛然臨時租住的小院中,氣氛卻驟然降到了冰點。

茶樓老闆張翁匆匆而來,平日總是笑眯眯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憂色。他甚至來不及擦一把汗,便壓低了聲音對正在整理詩稿的李沛然道:“李郎君,大事不妙!坊間突然流傳起對你們極為不利的言論!”

李沛然心頭一緊,放下手中的筆。許湘雲也聞聲從廚下走出,手裡還沾著些許麪粉。

“張翁,慢慢說,究竟怎麼回事?”李沛然穩住心神,請張翁坐下。

張翁歎了口氣,眉頭緊鎖:“也不知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說李郎君你之前的那些精妙詩評,還有偶爾吟出的佳句,並非自己所作,而是……而是竊取了某位隱士遺稿,據為己有!還說你們來曆不明,行蹤詭秘,恐非善類。這話頭傳得有鼻子有眼,尤其在一些仰慕崔明遠的文人中間,流傳甚廣。”

“崔明遠!”許湘雲咬了咬唇,眼中閃過一絲怒意,“肯定是他搞的鬼!上次在詩會上沛然讓他下不來台,他這是報複!”

李沛然麵色沉靜,但緊握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這謠言極其惡毒,直接攻擊他在江夏立足的根本——才名。在古代,文人最重清譽,一旦“文賊”的帽子被扣實,他們將再無立錐之地,更彆提藉助文人圈子尋找李白了。

“更麻煩的是,”張翁補充道,“今晚在‘文萃軒’有一場本地士子組織的文會,據說崔明遠也會到場。老朽擔心,他們可能會在席間發難,屆時眾口鑠金,李郎君你若不在場分辨,這汙名恐怕就洗不掉了!”

危機突如其來,如烏雲壓城。躲避,則等於默認;直麵,則可能落入更深的陷阱。

“去!必須去!”李沛然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此時若退,前功儘棄。唯有正麵迎擊,方能有一線生機。”

許湘雲擔憂地看著他:“可是……他們明顯有備而來,我們勢單力薄……”

李沛然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現代人的智慧光芒:“湘雲,還記得我們那個時代的資訊優勢嗎?論詩詞儲備和理論見識,他們未必是對手。關鍵在於,如何將我們的‘知道’,轉化為讓他們信服的‘智慧’。”他頓了頓,“而且,你不是給我準備了一樣‘秘密武器’嗎?”

許湘雲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用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陪你一起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文萃軒內燈火通明,觥籌交錯,本是一次尋常的文士雅集,卻因暗流湧動而顯得格外不同。當李沛然和許湘雲並肩踏入時,原本喧鬨的廳堂瞬間安靜了幾分,無數道目光投射過來,好奇、審視、不屑、擔憂,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崔明遠端坐主位附近,手持酒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他身旁的幾個跟班文人,也皆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聚會過半,酒酣耳熱之際,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一個依附崔明遠的瘦高文人站起身,假意敬酒,隨即話鋒一轉:“聽聞李郎君才思敏捷,點評詩詞往往一針見血,令人茅塞頓開。隻是……近日坊間有些許雜音,言及郎君之才,似有蹊蹺。不知郎君對此,有何看法?”

圖窮匕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沛然身上。

李沛然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那個發難的文人臉上,淡然一笑:“哦?不知是何雜音?可是說在下之見,乃拾人牙慧,或竊據他人之功?”

他如此直接地挑明,反而讓發難者有些措手不及,支吾道:“這個……大抵是如此傳言。”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崔明遠終於悠悠開口,語氣帶著慣常的傲慢,“李兄若真才實學,何不當場展示一番,以正視聽,也讓我等心服口服?光是點評他人,終究是隔靴搔癢。”

這正是他們設下的圈套——逼李沛然現場創作。若作不出,或作品平庸,便坐實了謠言。

李沛然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從容:“崔公子所言極是。隻是,詩詞乃心聲,強求反落了下乘。不若這樣,諸位可任意提出前人詩賦中疑難之處,或當下創作之困惑,在下不才,願以淺見試析之。若所言無理,甘受任何質疑。”

他避開了直接創作的陷阱,選擇了更高難度的“答疑解惑”,這既需要深厚的學識底蘊,也考驗機智與口才。

眾人聞言,皆露訝色。有人不信,當即提出《昭明文選》中一段晦澀典故的解讀;有人拿出自己苦吟不得的詩句,請教措辭;甚至有人問起當下流行的某位詩人新作的得失。

李沛然凝神靜聽,大腦飛速運轉。得益於穿越前作為中文係高材生和up主的積累,他將古代文學史、曆代詩話詞話中的觀點,與現代文學批評理論相結合,娓娓道來。他不僅解釋典故出處,更分析詩歌的意象、格律、情感內核,甚至引入一些當時聞所未聞的“意境說”、“風格論”等概念,言語深入淺出,角度新穎獨特,往往能發前人所未發。

他引經據典卻毫不迂腐,剖析入理又令人耳目一新。起初還有人不服,接連發問,但李沛然皆能對答如流,且見解精辟。漸漸地,質疑的目光變成了驚訝,再變成了欽佩,席間不時響起恍然大悟的讚歎聲。

崔明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時,李沛然話鋒一轉,目光直視崔明遠:“崔公子,方纔解答了諸位不少疑問。在下也有一惑,想請教公子。公子日前所作《江夏夜泊》中‘棹影斫波碎,漁燈入夢幽’一句,‘斫’字力道千鈞,‘幽’字意境空靈,二字並用,固然新奇,但是否略顯氣韻阻隔,破壞了整體渾然之感?若換以‘分’波、‘照’夢,是否更顯流暢自然?”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李沛然不僅展現了廣博的學識,更將矛頭直指崔明遠本人的詩作,點出了其用力過猛、雕琢痕跡過重的毛病,可謂一擊中的。這正是許湘雲提到的“秘密武器”——她憑藉在現代練就的敏銳語感,早覺得崔明遠某些詩句彆扭,李沛然結合理論分析,此刻拋出,效果顯著。

崔明遠頓時麵紅耳赤,他自負詩才,被當眾指出瑕疵,尤其還是被自己汙衊為“文賊”的人指出,簡直羞憤難當。他想反駁,卻發現李沛然所言確有其理,一時語塞。

就在氣氛微妙之際,一陣清雅馥鬱的香氣悄然飄入廳堂。眾人循香望去,隻見許湘雲捧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她落落大方地向眾人行禮道:“諸位郎君論道辛苦,妾身準備了些許夜宵,聊以解乏。”

說著,她打開食盒,裡麵是精心製作的“冰玉荷花酥”。那點心造型宛如盛放的荷花,花瓣層層疊疊,酥皮潔白如冰,頂端點綴著粉色糖霜,精緻得不忍下口。更重要的是,那清幽的荷香與甜潤的奶香混合,瞬間驅散了夏夜的煩悶與方纔的緊張氣氛。

“此物名為冰玉荷花酥,取其形,寓其意,願諸位文思如荷,清遠益香。”許湘雲微笑著將點心分發給眾人。

這恰到好處的出現,以及這兼具色香味形意、前所未見的精美點心,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品嚐之下,酥脆香甜,口感絕佳,更是讚不絕口。美食瞬間拉近了距離,許湘雲以她獨特的方式,為李沛然的勝利添上了最溫柔卻也最有力的一筆。眾人這才意識到,這對年輕人,男的才華橫溢,女的靈巧賢惠,豈是那等雞鳴狗盜之徒?

謠言,不攻自破。

經此一役,李沛然之名,真正在江夏文人圈中響亮起來,不再僅僅是“有點意思的評詩者”,而是被認可的、有真才實學的奇士。

文會散後,月色如水。一位之前一直靜坐旁觀、氣質嫻雅的歌伎悄然走近李沛然和許湘雲,她正是曾在其他場合有過一麵之緣的柳鶯兒。

柳鶯兒輕聲道:“李郎君、許娘子,今日風采,令人心折。”她頓了頓,聲音更低,“鶯兒或許能提供一條關於李謫仙行蹤的線索……”

李沛然和許湘雲心中一震,立刻凝神細聽。

柳鶯兒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才低聲道:“三日前,有一位從安陸方向來的客商,在妾身所在的樓閣飲酒時曾提及,似乎在漢水下遊的某處渡口,偶遇一位氣度非凡、腰懸長劍、縱情豪飲的白衣士子,其人行止灑脫,口出錦繡華章,旁人皆稱其‘李十二’……”

李十二!正是李白的族中排行!

李沛然和許湘雲的心臟猛地一跳,追尋了這麼久,這是第一次得到如此具體、且時間如此接近的線索!

“可知具體是哪個渡口?他往哪個方向去了?”李沛然強壓激動,急切追問。

柳鶯兒卻微微蹙眉,搖了搖頭:“那客商也隻是酒後閒談,語焉不詳,隻模糊記得似是……雲夢澤畔,古竟陵左近……具體方位,他也說不真切。”

雲夢澤,古竟陵……範圍依然很大,但比起茫茫人海,已然清晰了許多!

希望如同黑夜中的火種,重新熾熱地燃燒起來。然而,漢水下遊,澤國茫茫,古道縱橫,李白萍蹤飄忽,他們究竟該往何處去尋?這新的線索,是終於接近了目標,還是另一段曲折征途的開始?

夜色深沉,前方道路的迷霧,似乎散開了一些,卻又顯得更加幽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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