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 第51章 詩會暗流與市井奇香

李沛然的手指劃過書肆架上一卷《昭明文選》，指尖卻感受不到半分文墨的沉香，隻有一片冰涼的滯澀。他心中默誦著李白的《江上吟》，那“仙人有待乘黃鶴，海客無心隨白鷗”的曠達，此刻卻被江夏城午後悶熱的濕氣緊緊包裹，沉甸甸地壓在心口。

已是穿越月餘，詩仙的蹤跡依舊如鏡花水月，他與許湘雲像兩隻無頭蒼蠅，在這座繁華的盛唐都市裡碰壁，最初的驚奇早已被焦灼取代。便在此時，一張素雅卻帶著隱隱挑釁意味的詩會請柬，由茶樓張翁轉交，遞到了他的手中。落款，正是那個讓他們初來乍到便吃了暗虧的名字——崔明遠。

詩會設在城西一處臨水的私家園林“漱玉苑”。飛簷鬥拱，曲水流觴，一眾文士寬袍博帶，席地而坐。李沛然一身半舊青衫，置身其間，顯得格格不入。崔明遠作為主人，錦衣華服，手持一柄泥金摺扇，遠遠見他到來，嘴角便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李兄大才，日前於街市間品評杜工部‘讀書破萬卷’之句，可謂鞭辟入裡，聞者驚歎。”崔明遠開場便捧，語氣卻透著虛偽的浮誇，“今日我等以‘夏末江景’為題，不拘一格，或詩或賦。李兄見解獨到，想必筆下功夫更為驚豔，不若就此拋磚引玉，讓我等開開眼界？”

話音一落，滿座目光齊刷刷聚焦於李沛然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話的戲謔。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崔明遠篤定他這個來曆不明、僅靠“鑒賞”混跡圈子的人，根本作不出像樣的詩。若他推辭，便是坐實了“空談”之名，此前積累的微末名聲將蕩然無存；若他硬作，在這麼多本地文人麵前出醜，後果更不堪設想。

空氣彷彿凝固。李沛然手心沁出冷汗，腦中飛速運轉。自己作詩？他雖有後世積累的審美，但真要提筆賦詩，格律、用典、氣象，豈是朝夕可成？硬著頭皮上，隻能是自取其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園外隱約飄來一陣奇特的香氣，濃鬱、熱烈，帶著一絲從未聞過的辛香，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嗅覺。席間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忍不住抽了抽鼻子，低聲交談起來。

李沛然心念電轉，捕捉到這絲變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反而露出一抹從容的微笑，順著那香氣飄來的方向微微側首，彷彿被其吸引。

“崔公子謬讚，沛然愧不敢當。詩詞小道，在於抒發性靈，感悟天地。譬如這滿園花香，固然清雅，然則……”他話鋒一轉，指向園外，“諸位可聞得此異香？其味霸烈酣暢，似有金戈鐵馬之氣，破空而來，倒比這靡靡夏景，更引人神往。不知是何方高人所製，竟能令香氣如有形之質，實在令人稱奇。”

他巧妙地將話題從作詩引到了這突如其來的香氣上。這招“聲東擊西”果然奏效。眾人的注意力被成功帶偏，紛紛議論起這陌生而誘人的味道。

崔明遠臉色一沉，正要強行將話題拉回，座中一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卻忽然睜開眼，緩聲道：“確是非同凡響。老夫遍嘗南北，亦未識得此香。觀其性，猛烈而醇厚，非花香，非藥香，倒像是……某種烹炸炙烤之物，卻又如此勾人食慾。李公子能於風雅中嗅得市井真味，別具隻眼。”

這老者似乎頗有聲望，他一開口，連崔明遠也不便立刻反駁。

李沛然趁機對崔明遠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崔公子，詩興貴在天然，強求反落了下乘。今日似有美食出世，攪動風雲，豈非亦是江夏一景？不若我等暫放紙筆，循香一探，或許彆有一番靈感。若因拘泥形式而錯過此等‘活色生香’之景，豈非憾事？”

他這話既給了自己台階，又撓到了在場不少文人的癢處——盛唐文人大多性情奔放，對奇事異物抱有極大熱情。當下便有幾人大聲附和：“李兄言之有理！”“走走走，去看看是何等妙物！”

崔明遠精心佈置的局，被這不知從何而來的香氣和李沛然機變的應對攪得七零八落，臉色鐵青，卻又無法阻攔眾人的興致。

一行人浩浩蕩蕩循香而出，穿過幾條街巷，隻見前方一處臨河的空地上，竟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人群中央，一架經過簡單改造的獨輪車支起的臨時小攤熱氣騰騰，許湘雲正繫著圍裙，動作麻利地忙碌著。

油鍋滋滋作響，一塊塊裹著金黃外衣、形態各異的小吃在其中翻滾，散發出混合著辣椒、花椒、孜然等香料的霸道香氣。正是這味道，穿透了高牆，解了李沛然的圍。許湘雲額角帶著汗珠，臉頰被火烤得紅撲撲的，正揚聲吆喝：“‘奇味炸串’，嚐鮮啦！麻辣鮮香，獨家祕製，走過路過莫錯過！”

她竟將現代街頭的炸串攤，憑藉能找到的唐代近似調料（茱萸替代辣，花椒、胡椒、自製的近似孜風味的香料等），複刻了出來！那強烈的、迥異於唐代傳統烹飪風味的衝擊力，瞬間征服了路人的味蕾。

李沛然與擠出人群的許湘雲對視一眼，眼中儘是瞭然與默契。他這邊在詩會虛與委蛇，她則在市井另辟蹊徑。許湘雲低聲道：“我看你被那姓崔的‘請’走，擔心他使絆子。正好試驗的新品反響不錯，這香味，算是給你打個信號彈。”

李沛然心中暖流湧動，低笑：“何止信號彈，簡直是救兵天降。”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體麵、管家模樣的人擠到攤前，高聲問道：“小娘子，你這‘奇味炸串’是何人所創？我家主人慾請創製者過府一敘，有要事相商。”

許湘雲和李沛然皆是一怔。順著管家示意的方向望去，隻見不遠處停著一輛裝飾頗為華貴的馬車，車簾低垂，看不清內裡人物。

詩會的風波剛過，市井的奇遇又起。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是福是禍？馬車中的“主人”，又是何方神聖？它與尋覓李白的線索，是否會有意想不到的關聯？所有的疑問，都隨著那低垂的車簾，沉入江夏迷離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