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 第49章 糖油粑粑的奇效

李沛然捏著那張質地粗糙、墨跡尚新的花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箋上寥寥數字，卻像一道驚雷在他心頭炸開——“謫仙飲中客，昨夜泊漢陽”。李白，他追尋了這麼久的目標，竟然就在一江之隔的漢陽！訊息來源，正是那個讓他和許湘雲哭笑不得的“江夏李白詩友共研社”。

事情源於三天前。茶樓張翁捋著鬍鬚，神秘兮兮地告訴他們，城西有一群極為推崇李白詩作的文人，時常聚會，或許能有些訊息。抱著萬一的希望，兩人按照地址尋去，結果在一處頗為雅緻的庭院外，被兩個身穿自製“青蓮衫”（一種染了淡青色、袖口繡了簡易蓮葉紋樣的長衫）的年輕學子攔住。

“二位也是來參加今日‘共研社’雅集的？”其中一人熱情地問，“可曾背誦得《大獵賦》全文？或有新近摹寫的太白先生詩帖？”

李沛然與許湘雲麵麵相覷。《大獵賦》他們知道，但背誦全文？至於詩帖，他們手裡倒是有幾首“未來”纔會麵世的李白名篇，但這能拿出來嗎？

好不容易憑著李沛然幾句對《蜀道難》的精準點評混了進去，裡麵的景象更是讓他們大開眼界。隻見二三十個年紀不一的男子，皆是一臉狂熱，有的在激烈辯論李白某句詩中的用典是出自《莊子》還是《列子》，有的在展示自己精心收集的、不知真假的李白遊曆路線圖，更有甚者，當場揮毫，模仿李白風格寫詩，寫完後還互相品評，爭得麵紅耳赤。

“這……這簡直就是大唐版的‘李白粉絲後援會’啊。”許湘雲湊到李沛然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感歎，語氣裡滿是荒謬感。

李沛然深以為然。他試圖將話題引向李白當下的行蹤，卻屢屢被拉回對已流傳詩作的無限解讀和崇拜中。這些“粉絲”對李白過去的作品如數家珍，但對偶像此刻身在何方，卻隻有一些道聽途說、互相矛盾的猜測。一場聚會下來，李沛然聽得頭昏腦脹，除了感受到唐代文人追星的瘋狂外，幾乎一無所獲。

就在他們失望而歸時，那個在聚會中一直沉默寡言、坐在角落抄錄詩文的青衫少年，卻在院門外悄悄追上了他們。

“二位……是在尋訪李太白先生？”少年聲音不大，帶著些靦腆。

李沛然心頭一動，拱手道：“正是，小兄弟可有指教？”

少年左右看看，從袖中取出那張花箋，快速塞到李沛然手中，低聲道：“這是社中一位師兄今早剛從漢陽來的商隊那裡聽說的，尚未證實，你們……你們莫要聲張。”說完，不等李沛然道謝，便匆匆離去。

於是，便有了開頭那一幕。

“漢陽！這麼近！”回到他們臨時的家——那間位於城南小巷、與張翁茶樓僅一牆之隔的簡陋小屋，許湘雲也興奮起來，“那我們趕緊過江去找啊！”

李沛然相對冷靜些，他攤開那張花箋，眉頭微蹙：“訊息未經證實，漢陽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們人生地不熟，盲目去找如同大海撈針。而且，這等私人聚會的資訊，我們兩個陌生人貿然前去，隻怕連門都進不去。”

興奮勁過去，許湘雲也意識到困難。“那怎麼辦？總不能乾等著吧？萬一他又走了呢？”

“我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我們自然融入那個圈子，甚至讓訊息主動來找我們的契機。”李沛然的目光緩緩移到屋角那個許湘雲自己壘的小土灶和一堆瓶瓶罐罐上。

許湘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漸漸亮了。“你的意思是……故技重施？”

“冇錯。”李沛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粉絲後援會’的運作模式，古今中外，大抵相通。總有核心人物，總有資訊交流，而我們，需要一塊敲門磚。湘雲，是時候讓你那些‘秘密武器’登場了。”

接下來的兩天，許湘雲幾乎泡在了廚房裡。她用有限的唐代食材，結合現代烹飪理念，反覆試驗。江夏盛產稻米，糯米也不難得，油脂和蔗糖雖貴，但他們近日擺賣些新奇小吃，也略有盈餘。許湘雲的目標明確——製作一種能快速捕獲人心、尤其能吸引年輕人和文人雅士的甜點。

終於，在經過數次失敗後，一種金黃油亮、外酥內軟、甜而不膩的糯米糰子誕生了。許湘雲給它起了個形象又古雅的名字——“糖油粑粑”。這玩意兒製作不算太複雜，但口感新奇，甜食帶來的愉悅感是跨越時代的。

李沛然嘗過一個後，信心大增。他讓許湘雲精心準備了一小食盒，再次來到了那個“李白詩友共研社”的庭院外。

這一次，他冇有試圖去背誦什麼《大獵賦》，而是直接找到了守門的那個“青蓮衫”學子，遞上食盒，微笑道：“在下偶得一味新奇茶點，特來與諸君品鑒，聊助談興。”

那學子本欲拒絕，但食盒蓋隙中飄出的那股混合著油脂焦香與蔗糖甜潤的氣息，實在誘人。他猶豫著打開，隻見一個個圓滾滾、金燦燦的粑粑整齊碼放，煞是可愛。他忍不住拿起一個嚐了，頓時眼睛瞪得溜圓。

“此……此物……”他幾乎說不出話。

效果立竿見影。食盒被送了進去，很快，裡麵正在進行的“李白詩風研討會”就變了味。好奇、讚歎之聲不絕於耳。社中的幾位核心人物，包括那位提供漢陽訊息的“師兄”，都被這新奇的美食吸引了出來。

李沛然趁機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禮，自稱是遊學至此的士子，對太白先生詩才仰慕已久，此物乃是家中侍女根據古方改良所製，不值一提，隻望能與各位同好交流資訊，共沐謫仙文采。

糖油粑粑的威力是巨大的。所謂“吃人嘴軟”，加上李沛然姿態放得低，話語又誠懇，很快便與幾位核心成員搭上了話。尤其是那位姓趙的師兄，對糖油粑粑讚不絕口，連帶著對李沛然也親切了許多。

“李兄有所不知，”趙師兄壓低聲音，“太白先生性好美酒佳肴，交遊廣闊，行蹤確實飄忽。漢陽之訊，是我一姻親家中昨日宴客，聽聞席間有客人提及，說太白先生應友人之邀，在漢陽盤桓，似在籌措盤纏，欲往洞庭一遊。具體居於何處，卻是不知。”

洞庭！李沛然心中又是一動，這與曆史記載中李白此期的行程隱隱吻合。

“不過，”趙師兄話鋒一轉，拍了拍李沛然的肩膀，“李兄若是真想尋訪，或可留意一下漢陽的幾家知名酒肆，以及……咳咳，一些雅緻的樂坊。先生豪邁，所至之處，必留詩篇，動靜定然不小。”

線索雖然依舊模糊，但比起之前毫無頭緒，已然清晰了太多。更重要的是，通過這“糖油粑粑”，他們算是半隻腳擠進了這個本地資訊網絡。

帶著初步的成果和更明確的方向，李沛然與許湘雲在小屋中連夜商議。

“漢陽，酒肆，樂坊……還有籌措盤纏。”許湘雲沉吟著，“沛然，我們是不是可以雙管齊下？你繼續在文人圈子裡打探，看看能不能縮小範圍。我這邊，或許可以試著多做一些糖油粑粑，或者再開發點彆的容易攜帶、又受歡迎的小吃，我們去漢陽的碼頭、集市擺賣？”

她越說眼睛越亮：“一來可以賺錢，為我們去洞庭（如果必要的話）做準備；二來，市井之中，訊息流傳得更快，說不定能聽到些文人圈子裡聽不到的閒話。李白那麼有名，他若真在漢陽，絕對不可能毫無痕跡。”

李沛然看著在油燈下因興奮而臉龐微紅的許湘雲，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欽佩。他這個來自現代的女友，適應力和行動力遠超他的想象。從最初的生存困境，到如今已經開始主動佈局尋找曆史人物，她總能找到最接地氣、最有效率的辦法。

“好！”李沛然握住她的手，“就這麼辦。我們明天就開始準備。你去研究新品和小規模量產，我去找張翁，看看他在漢陽有冇有相熟的商戶或船家，能給我們行個方便。”

希望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雖然微弱，卻真實地跳動著。橫亙在他們與詩仙之間的，似乎不再是無邊的迷霧，而隻是一條浩浩蕩蕩的長江。

然而，就在他們躊躇滿誌，準備渡過眼前這條大江，去往對岸追尋目標時，卻不知道，另一道潛藏的波瀾，正因他們近日小小的成功而悄然湧動。窗外夜色漸深，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預示著黎明將至，也預示著新的挑戰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