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情緣 第40章 張翁的秘藏

夜色如墨，浸染著江夏城。許湘雲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零星燈火，手中一枚開元通寶被她摩挲得溫熱。這是他們這個月僅剩的幾文錢之一。白日裡食肆老闆的抱怨言猶在耳：“湘雲丫頭，你手藝是好，可這用料也太精細了些，成本太高，客人雖喜歡，我們卻賺得薄了……”生存的壓力，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與李沛然緊緊纏繞。

另一間陋室內，李沛然對著一豆燈火，眉頭緊鎖。他憑藉超越時代的詩詞見解，雖在文人中小有名氣，卻也引來了諸如崔明遠之流的嫉恨，真正的、能接觸到核心文人圈子的門路，卻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他們像兩隻誤入大唐的飛蛾，奮力撲扇，卻似乎總也觸不到那光亮的中心。

初來時的震撼與新鮮感已逐漸褪去，現實的粗糲感磨得人心生疲憊。就在這困頓彷彿看不到儘頭之時，茶樓的張翁，卻在打烊後，悄悄向他們遞來了一枚橄欖枝。

“兩個小娃娃，愁眉苦臉作甚？來來來，陪老朽飲杯茶。”張翁的茶室狹小卻雅緻，一縷檀香嫋嫋，暫時驅散了屋外的寒涼與心內的焦灼。幾杯暖茶下肚，張翁眯著眼，看著他們，緩緩道：“沛然近日在那群書生中所言的‘盛唐氣象’，‘詩仙’之評，頗有見地，老朽偶有聽聞，覺得甚是有趣。”

李沛然心中一驚，自己那些借用了後世眼光的言論，竟傳到了這位看似不問世事的老者耳中。許湘雲連忙道：“張翁謬讚了，沛然他隻是信口胡謅，當不得真。”張翁嗬嗬一笑，擺擺手：“非也非也。老朽在這江夏城，守著這間茶樓幾十年，南來北往的文人墨客見得多了。有無真才實學，一聽便知。”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你們，是在尋人吧？尋那位，‘謫仙人’？”

此言一出，李沛然和許湘雲俱是心頭劇震，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他們打聽李白行蹤一事，雖未刻意隱瞞，卻也極為小心，張翁如何得知？張翁不理會他們的震驚，顫巍巍地起身，從身後一個上了鎖的舊木箱中，取出一隻錦囊。錦囊已顯舊色，但繡工精細，顯然並非凡品。

“看看吧。”他將錦囊推至二人麵前。李沛然深吸一口氣，解開繫帶，裡麵並非金銀，而是幾頁微微泛黃的信箋。展開一看，那飛揚跋扈、力透紙背的字跡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這竟是李白早年遊曆吳越、荊楚時，寫給一位舊友的信件抄本！信中恣意揮灑著年輕李白的豪情與見聞，雖隻是抄錄，但那撲麵而來的才氣與不羈，已讓李沛然激動得手指微微發抖。

“這……這是李太白的真跡抄本？”李沛然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張翁頷首，眼中流露出追憶之色：“那位舊友，曾是老朽的故交。他曾言，李太白此人，如雲中鶴，翩然不群，其行蹤最難捉摸。但他每至一地，必登高望遠，暢飲狂歌。”

他指向信中的一句，“你看此處，‘聞荊楚黃鶴之名，心嚮往之，今歲秋深，或可一登，攬江漢之勝，吐胸中塊壘。’”秋深！黃鶴樓！李沛然的心臟狂跳起來，這與他們之前蒐集到的零碎資訊完全吻合！張翁壓低聲音：“據老夫近日從一隊自巴蜀而來的商賈處得知，太白此刻，恐怕正在襄陽一帶訪友。依其性情與行程推算，若來江夏，必在月內！而他的目標，九成便是那黃鶴樓！”

月內！黃鶴樓！之前所有模糊的線索，在此刻被這條確切的訊息串聯起來，變得清晰無比。希望如同暗夜中的燈塔，驟然亮起，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許湘雲亦是喜上眉梢，忍不住抓住了李沛然的胳膊。

然而，張翁接下來的話，卻又給這熱烈的希望澆上了一盆冷水。“不過，”張翁麵色轉為凝重，“那崔明遠，其家族在江夏頗有勢力，他本人亦以詩文自詡，對沛然你已生嫌隙。你們若想在黃鶴樓順利見到想見的人，此人，不可不防。據聞，他近日也常在黃鶴樓附近流連，似乎……另有所圖。”喜悅瞬間摻入了一絲不安。崔明遠，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竄出來咬上一口。

帶著張翁提供的寶貴資訊和那句沉甸甸的警告，李沛然與許湘雲回到了寄居的小院。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月內，黃鶴樓……”李沛然喃喃自語，激動的心情難以平複，彷彿已能看到那白衣勝雪、縱情高歌的身影。

許湘雲卻更為冷靜：“沛然，張翁說得對，崔明遠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得提前想好應對之策。”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見李白的機會千載難逢，我們不能讓任何人破壞。”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幾下剋製的敲門聲。這麼晚了，會是誰？兩人心頭一緊，警惕地互望一眼。李沛然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後，沉聲問道：“何人？”

門外安靜了一瞬，隨即，一個他們未曾預料到的、帶著幾分怯懦與焦急的年輕女聲響起：“李郎君，許娘子，是我……柳鶯兒。冒昧夜訪，實是因有萬分緊急之事相告——是關於崔明遠，他……他明日要在詩會上，對郎君不利！”

柳鶯兒？那位他們僅有數麵之緣、歌喉動人的歌伎？她為何會深夜來報信？崔明遠的陰謀究竟是什麼？這突如其來的警告，是真是假？是雪中送炭，還是另一個陷阱的開端？所有的疑問與即將到來的巨大機遇、潛在的危機交織在一起，在李沛然和許湘雲心中捲起滔天巨浪。明天，註定不會平靜。而遠方的詩仙，正踏著秋色，一步步，向著這座命運中的黃鶴樓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