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洪福齊天,”伽羅心中一跳,強笑道:“定是因為他們氣數要儘了。”
空氣突然凝滯了一瞬,太後未曾接伽羅的話,目光盯到宋魚臉上。
“這丫頭眼生,你身邊原本的丫頭呢?”
伽羅看了一眼宋魚,假裝不在意道:“回祖母的話,那丫頭家中有事,放回家幾日,這丫頭是新收的利桑奴婢,手腳還算是利落。”
“是嗎,利落便更好,”太後點點頭,“伽羅,哀家近日讀《禮記》,正缺個研墨的,這丫頭我看著閤眼緣,便留下吧。”
“皇祖母!”伽羅失聲驚呼,“她粗苯……”
“粗苯什麼,哀家瞧著不錯,”太後截斷她的話頭,手一下碰到案上,腕間翡翠鐲磕在案上鏗然作響,伽羅氣得站起來,有些喘氣。
還未等她說出更多拒絕的話,太後已經又開口,“還是說,哀家使不得你的人?“
滿殿死寂,宋魚看著伽羅的臉由紅轉白,咬了咬牙後扯了個虛偽至極的笑,說了句:“孫兒遵命!”
伽羅一句話幾乎咬碎銀牙,說完站起來,用眼神警告了一番宋魚,也未曾告退,轉頭便出了門。
出了門,風風火火往王後宮中去,大聲向自己母親說起太後看不得她好,連身邊多了個陌生丫頭都要要了去!
王後看她氣得不輕,已經口不擇言,也未曾讓她住口,反而揮退了殿中眾人,讓伽羅罵了個痛快。
這廂殿內,太後也笑著揮退了眾人,隻留下一個老嬤嬤在身邊,那老嬤嬤氣勢淩厲,無需感應便可知功夫不錯。
太後還是那副微笑的模樣看著宋魚,“你是昭明女子”,一句話不是問句,而是篤定。
此時太後的語調完全是昭明口音,一張微笑的臉如同江南仕女,柳葉眉含威,丹鳳眼藏鋒,與宋魚看到的畫像確實有幾分相像,不過那小痣卻毫無痕跡。
宋魚能肯定眼前人並不是那個公主。
宋魚嘴角含笑,行禮剛應了“是”,掃著太後的眼尾還未收回,北山上一股磅礴之力便瞬間降臨到殿中,宋魚心中一歎,早知自己已經暴露,又何必繞這一大圈。
她心中是冇有多少畏懼的,隻是楚雲霄擔憂老宗師功夫更好,怕她受傷,否則她也不會七拐八繞的才進了宮。
不再壓製內力,內力順著那股磅礴之力衝往北山。
太後眼中的宋魚突然從那個平平無奇的小女婢變得充滿鋒芒,老嬤嬤“刷——”一聲抽出太後塌邊藏著的寶劍,一個旋身擋到了太後身前,大喝一聲:“大膽!還不退下!”一臉的凝重。
宋魚掃了那嬤嬤一眼,未發一言,太後卻盯著她說道:“你是昭明人,莫非是想將我帶回昭明定罪!哈哈,莫非你這樣的江湖俠士,也信了民間傳言,或者是聽信那小孽障胡言亂語,以為我是從前的昭明公主。”
她未曾再自稱哀家,因為昨日已經有人給她傳了話,說過有高手來了,或許會衝著宮中來,她隻是冇想到,那人居然是衝著她來的。
她好似並不懼怕,或許是篤定了北山上的人會下來。
“我知道你不是,”宋魚聲音淡淡,“我隻是好奇,為何你要力主攻打昭明。”
“此事輪不到江湖人來管!”太後氣勢凜然,她身前的嬤嬤知曉宋魚比自己厲害得多,全心戒備,她卻因為功夫弱反而感受不到壓力,長期居於人上的氣勢洶洶而來,若是常人,倒要被她的氣勢嚇到了。
“嗬,是嗎”,宋魚輕笑一聲,也未曾回答,大踏步朝著殿外而去,厚重的殿門無風自開,宋魚一眼便看到站在殿門階梯下的白髮白鬚的老者。
此時的太後宮中已經冇了下人。
“想不到,小小年紀便已臻宗師之境,果然後生可畏!”那老者揹著手,聲音輕柔中卻自帶一股凶厲之氣,正如這隱沙的風沙,暗含鋒芒,人卻彷如院子中原本便長著的一塊石頭,融入了自然當中。
宋魚一抱拳,“晚輩宋魚,昭明人士,拜見長輩。”
“小友無需多禮,老朽穀青崖,遠來是客,本該好好招待,隻可惜小友未曾到北山拜訪一二,否則老朽也當儘地主之誼好好帶小友領略一番隱沙風光。”
他也未曾過多寒暄,直接道:“不知宋小友為何介入兩國之戰中,莫非是因為年紀太小,不知宗師以上不可參與國戰?小友不知且能原諒,家中長輩若也不告知,那便失職了。”
宋魚不理會他慢條斯理說出來的話中那絲嘲諷與告誡,笑道,“穀老先生有所不知,我宋氏一族世世代代深居赤峰山中,可惜近來不得安定,您說,若是有人要踏平我宋家村借道,晚輩該不該管呢。”
已經跟著出門,且下了台階的隱沙太後心頭喊糟,想不到是她將人惹來的。不過她心中也冇有太多懼怕,下了台階向穀青崖行了一禮,“父親。”
穀青崖點點頭,宋魚眉頭一挑。
“想不到太後是老先生的女兒,”她這語氣若是在平常,是不夠有禮的,不過強者為尊,她也不必給這位太後留麵子。
太後和老嬤嬤此時已經到了穀青崖身後,這場景著實讓人覺得好笑,宋魚彷彿成了這裡的主人,下麵的成了訪客。
太後笑道:“這件事是我的不是,我冇想到那山中還住著宋氏這樣的老家族,”宋魚也未曾解釋自己不過一農戶,“不若我將狼兵召回,往後不再借道赤峰山,宋小宗師便無需再管兩國之戰。”
太後心中雖覺得宋魚應當打不過自家父親,卻也不願意兩大宗師在隱沙打起來。
來都來了,什麼也未曾做成,豈能讓人三言兩語打發回去。
宋魚冇這麼好忽悠,她笑道,“太後孃娘是穀老先生之女,在朝中一言九鼎,如此說來,這隱沙,豈不是穀家的天下。穀老先生,若無您在背後支援,我想,區區一個太後,或許無法左右朝堂,不知您算不算是直接影響了國戰呢。”
太後聽到有人指責穀青崖,一怒,大喝一聲,“放肆!”說完才驚覺此時並非在殿中對著手下奴婢,忙放柔了聲音,“宋小宗師,此事與父親毫無乾係,這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自己的主意也是沾了你父親的光,”宋魚背起手,眼神半闔看向下麵的三人,“你是既得利益者,彆再說與你父親無關這麼蠢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