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琉璃罐蓋子打開,撚起其中的鹽粒放入口中。
“皇上,海霜便是精製後的海鹽,其形如糖霜,顧名海霜。”
鹽有多重要,皇帝自然懂。
他有些激動地站起身來,微微前傾,“何處得來?可知做法?”
好鹽他吃過見過,但是如同眼前的雪白精細,卻是從未見過的,聽到關德雲的話如何不驚訝。
“皇上,小女前段時日不是因為在路上遇上匪患轉道去津海尋她奶奶了嗎,我那乾孃家族正是海邊煮鹽的,小女一時好奇,嘗試了一下不同的製鹽法便得來了這精鹽。”
皇帝已經走了下來,劉秉忠跟在一邊,看到皇上的視線一直在鹽罐裡,馬上揮手讓小太監去尋了禦醫,一番驗毒、嘗試下來,禦醫說了無毒,皇帝這才撚起一些放到了手心裡。
他看了看罐子,又看了看手心,接著手指頭碾磨了一陣,罐中鹽粒晶瑩如雪,皇帝拈起幾顆細鹽含入口中,眸中精光暴漲:“此鹽竟無半點苦味?”
“正是,”關德雲眼中與有榮焉,“此鹽經過多次提煉,潔白無暇,不僅外表欺霜賽雪,味道更比如今最好的鹽還要好上幾分。”
“更為可貴的是,此鹽成本不及煮鹽三成!”
皇帝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激動不多久被煩惱取代。
未等皇帝將煩惱宣之於口,關德雲便躬身道:“皇上,這鹽,若是朝廷自己做、自己賣,其中的利潤將是如今鹽稅的數倍。”
“說下去,”看關德雲停下話頭,皇帝緊緊盯著他。
“皇上,如今鹽脈仍然在沿海和江南鹽商手中握著,朝廷雖可號令一二,卻又被他們把持咽喉,如今稅收大部分來自於鹽,若是鹽商不義,不止百姓苦,國庫亦是受影響。可謂內憂。”皇帝眼中的陰鬱一閃而過,他何嘗想被鹽商以金錢脅迫。
前朝管製鐵器,收回鐵商權利,朝廷損失了多少利益,如今的鹽商,同樣不可輕易撼動。
“皇上,如今小女獲精鹽海霜,若朝廷專營海霜,每斤加征一文‘惠民稅’,既讓百姓吃得起好鹽,歲入可反增幾百萬兩,輕易抵消鹽稅。”他展開賬冊。
“鹽商暴利源於壟斷,今朝廷自售海霜,其價必跌。待鹽商困頓,陛下可順勢收編,重掌鹽脈!”
皇帝已經接過關德雲手裡的甕,此時一邊看著鹽,一邊指尖輕叩罐身,忽然大笑:“好一個‘惠民稅’!前朝加稅必惹民怨,關卿此法竟是皆大歡喜!”
皇帝與關德雲細細謀劃,很快便在《鹽政十策》中批下了“如議”,隻待大批量獲取精鹽後將鹽政推行下去。
屆時必定是震驚朝野。
楚雲霄接到宋魚的信便直接安排了雲部雲主吳司晉親自趕往津海。
隨他一起來的,還有青雲閣雲部十二名精通工事的成員,看過宋魚他們的製鹽過程,他們大手一揮,直接做了改良——
築堤改用三合土,分設九階蒸發池,架設竹筒輸鹵係統。
簡單幾個改造,讓人力直接又省了三成,且曬出來的海鹽雜質也變得更少。
宋魚滿意,宋家與方家人也儘皆佩服。
吳司晉是個老狐狸,知曉郡主是給西南軍送銀子,他自然便知曉了應當如何運作,鹽田一分為四,方家、宋家、楚家三鹽場前期統一管理運作,後期再行分離。
前期宋魚與西南軍各三,方家與宋家各一,另二成則留待後日再定。
時間匆忙,宋魚也不知曉後續會出現什麼問題,是以吳司晉的安排她並未反駁,留著些銀錢做彈性使用也是好的。
方家雖隻得其一,然而著其中的一成卻已經足以讓他們跨過階層,興家不過半年一年的事情。且他們冇有門路,也很是開心宋魚與楚家前期願意帶他們一把。
楚雲霄的運作與關德雲不同,兩方卻已經通了氣,鹽方拿出來,他們不期望與皇帝一爭高下,卻也提了最少三個鹽場、往後具有販賣鹽的權利這一條件,昭明的版圖何其大,幾個鹽場而已,皇帝開開心心便答應了下來。
且大手一揮,給了八個鹽場的份額,讓雙方都開心。
畢竟宋魚這個郡主,委實給了他太多驚喜,且他已經能完全確定宋魚是福星,她到哪裡,必定都會有一番作為,是以本來一個郡主是不可到處跑的,他卻給了宋魚便利,讓他她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聽聞宋魚在京城中做了窯廠,還在其中研究琉璃製法,若是有所成就,說不定往後這國庫,將會是建朝以來的最豐時刻,他將成為傳世明君!
皇帝隻在心中遺憾自己已經不再年富力強,近些年煉丹,讓自己的身體時好時壞,這一盛世,自己未必能夠再看多久。
鹽場這邊。
楚雲霄的人管著鹽場,宋魚自然不擔憂自家人有想法,她也早對宋老二、宋鳶時等人說過,鹽業一事太過重大,宋家村、方家、關家的人都冇有那個能力管好,楚雲霄的人本身便做著極大的生意,許多東西甚至是宋魚此前未曾想過的領域。
由他們接管,大家都輕鬆。
海浪拍打著新築起的鹽田,一田田白花花的鹽運往京城時,皇帝派了人上了島,已經開始嚴格管控小島,方家鹽場同樣被圍牆圍了起來。
如今這海霜鹽的秘密鹽田已經被確立,由四大基礎鹽場進行製作,方家、宋氏島嶼、楚氏新拓鹽場、津海官營鹽場。
楚遠峰已經給皇帝去了摺子過了明路,楚氏新拓鹽場,作為軍鹽專供,往後不與官鹽搶百姓手中的銀票,楚家衷心,又是嘉善郡主未來的夫家,如此一來皇帝也樂得答應。
宋魚要離開津海了,與吳司晉溝通的所有事情交給了與宋虎一起留在津海的宋鳶時手中。
具體的方法已經交了出去,宋魚在不在場關係不大,且皇帝的人都下了場,莊子豪那邊也在全力配合鹽場,宋魚便決定提前離開津海,往赤峰山而去。
當然,這其中還有皇帝對她的支援,一句:“嘉善郡主想去何處便去何處,”金口玉言,無人敢有異議。
方振業望著剛從鹽場出去的女子背影,對身邊的人說道:“郡主雖然未曾幫方家弄到鹽引,卻讓方家從‘灶戶’變成了‘鹽師’”,幾人望向無儘的大海,方家的崛起,指日可待。
宋魚到島上、鹽場逛了一圈後,與方蓮和宋虎道了彆,轉身帶著飛絮往赤峰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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