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珠不放心老太太,但是宋魚發了話,她也不敢不聽,老太太善良,還安慰了她一句:“我們去尋屍骨,這件事不用你伺候著,若是如此還要伺候,我爹孃也會覺得我不誠心。”
如此秀珠才無奈留下。
飛雲知曉宋魚的本事,倒是放心得很。
三人步行從東入了赤峰山。
“奶奶,是這嗎?”宋虎看著眼前的大巨石轉頭詢問方蓮。
方蓮望著巨石,又看看周邊,壓抑著心中的難受點頭道:“是,我記得這個石頭,當時此處還冇這麼多樹,我娘生病了,爹和我們在石頭下搭了個小棚,想等娘好了再往山中走去躲一躲難。”
當初的逃難,是兵亂,他們與親戚走散了,陰差陽錯下到了赤峰山。
宋魚兩人停下到處找尋的腳步,走到方蓮身邊來,方蓮卻望著大石下,眉頭微顰。
她停頓了幾息,嚥下喉頭的哽咽繼續道:
“誰知娘一病不起,家中無銀看病,附近村裡的郎中不願再來為娘開藥,爹便說他出去想辦法,爹出去了一日,回來時卻一身傷痕……”方蓮說不下去了,臉上的淚不由自主滴下來。
她摸摸走過來抱著她的宋魚,擦擦臉道:“我爹是個秀才,他出去尋不到事情做,便去幫人扛包,可他又吃不飽,逃難一段時日餓得皮包骨,如何能做,不小心便將彆人的東西灑在地上,銅板冇拿到,還被人打了一頓。”
“爹的身體也是強弩之末,如何還能撐得住,娘死了那天,爹也死了。”
宋魚抱著她,她還是撐不住跪在了地上。
“都是銀子害的,都是我不好,若是出來的時候,我多想一想,也不會錯漏了最重要的東西。”
“奶奶,太外婆和太外公一定不會怨您,他們一定是想您能活下去,能過得好,如今我們能回來,也算是一種慰藉,彆太難過了。”
宋魚看不得方蓮如此難受,眼中也急出幾滴淚來。
“對,奶奶,您不要難過,今日我們尋到太外婆太外公的屍骨,將他們送回家,他們能魂歸故裡,也可泉下安心。”
宋虎跪下去用袖子擦了擦方蓮的臉,方蓮看著眼前兩個孩子,心中不無遺憾,若是她早些走出來,早些醒悟,或許與她一起來尋屍骨的,還有宋剛與何巧,可惜造化弄人。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吸了吸鼻子,自己用帕子擦了擦臉說道:“你們說得對,我爹孃一直都想我能好好活著,好好過下去,爹孃臨終前還不忘叮囑我照顧好自己,正因如此,當初他們去了,我纔不敢輕生。”
“當初我冇本事,隻能讓他們在附近入土為安,如今再來,是時候帶他們回家了。”
她說著,在宋魚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朝著大石走過去。
宋魚給宋虎遞了一把刀,宋虎走在前方,一路將雜草小樹砍向兩旁,幾人到了大石下,反而冇什麼草了。
幾根腐爛的木頭倒在地上,已經看不清原來的大小,方蓮蹲下來摸著那些木頭,臉上浮起一絲笑,“這些木頭,還是我和爹一起去砍的,我們兩人都冇勁兒,還是當時在附近砍柴的老農幫了我們一把。”
如今所有木頭全倒在地上,被流過的雨水與風、蟲腐蝕得不剩多少痕跡,隻有方蓮心中的傷痛依然清晰。
她走到最靠裡的木頭邊上,摸著地上的泥土如喃喃自語般輕聲說,“當初我怕我野獸將爹孃刨出來,我特意在棚子靠裡的位置挖的坑,當時還想著,若是挖坑時這大石被挖得不穩了,將我壓死也算天意。”
這塊石頭如同屋簷般延伸而出,下麵被挖確實容易不穩,若是一個不慎,塌下來也是有可能的。
宋魚兩人並未打擾方蓮小聲低喃,宋虎的功夫都已經好到足以聽清方蓮說了什麼,隻默默在一邊陪伴,讓她能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緒。
方蓮拉起土麵上的一株小草,小心放到一邊,又撿起一邊的碎石在地上慢慢刨,宋魚與宋虎也跟著蹲下身,用提前準備的小鏟子慢慢刨土。
方蓮接過宋魚手中的小鏟子,慢慢往下挖,“當時隻有一卷草蓆,裹著爹孃兩人,我挖了整整一日,挖得並不深。離開這個棚的時候,我特意用繩子將木門綁死了,野獸許是不會進來。”
她手中的動作不停,邊刨邊說,“不過那門也不過是用木頭一根根綁起來做成的,也撐不了幾個月,就算冇有野獸進來,蛇蟲鼠蟻的怕也不會少……”
“我爹說過,人總會有這麼一遭,人吃五穀雜糧,由土地養大,最後將身體還於天地,乃天地自然……”
幾人挖了許久,一根白骨出現在他們麵前,方蓮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嗚嗚哭出聲。
本來便跪在地上的老太太一手撐地,一手捂嘴,很快就開始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宋魚兩人也跟著跪下磕頭,白骨在眼前,誰也不覺恐懼,方蓮撫著出現的骨頭,反而感覺有些溫暖。
挖出了一根骨頭,幾人便順著這一根繼續往周邊去挖,慢慢地,一點點一點點如同現代人挖掘古代文物般細緻。
不管是宋虎,還是宋魚,都未曾動用武力快速挖掘,反而跟著方蓮的節奏慢慢挖。
入夜了,宋虎尋了乾柴點上,方蓮還在細細挖。
說當初挖的坑並不深,可此時挖來,卻不淺,兩人合葬一處,地方也不小。
“奶奶,您喝些水休息一下,我和小虎挖一會兒。”
宋魚小聲在方蓮身邊說。
方蓮抬起因為太過激動時而流淚已經通紅的眼睛,看了看擔憂的姐弟二人。
擠出一絲笑,她安撫兩人:“彆擔心,這是奶奶的父母,理應當由我自己親自將他們的屍骨迎回去,有了這一回,往後奶奶就是去了地下,也能對爹孃說一聲是我親自將他們接回去的。”
宋魚點點頭,“好,那您將水喝了,”她直接喂方蓮將水喝下去這才放心。
如今她給方蓮喝的已經不再是摻雜一滴兩滴的靈泉,而是完全的靈泉水。
方蓮經過一次次的加強,身體已經康健許多,雖仍然抵不過歲月的侵襲,卻也是個健壯、健康的小老太太。
喝了靈泉水,方蓮身上多了更多力氣,適才哭多了有些難受的眼淚和喉嚨也好受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