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清寧倏然過,軍營酣戰見真容
時序流轉,簷下的晨光換了十次方向,將軍府的日子過得平靜而安穩,像一碗溫吞的小米粥,稠稠的全是暖意。
這十日裡,雲子慕幾乎日日不離紫嫣兒的院落,每日清晨準時提著藥碗來,看著她喝完藥,再陪著她在廊下曬曬太陽,或是聽她講些軍營裡的趣聞,偶爾也會聊起京中的瑣事。
紫嫣兒的傷勢恢複得極快,臉上漸漸有了血色,精神也一日好過一日,隻是偶爾看向雲子慕的眼神裡,依舊藏著那點未說出口的秘密,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執著。
這般平淡安穩的時光,總是過得格外迅疾。
轉眼便是第十日,雲子慕像往常一樣,從醫官那裡取了調好的湯藥,提著食盒緩步走向紫嫣兒的臥房。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守在門外的親衛正神色不安地來回踱步,見到他來,連忙上前行禮。
“雲郡主。”
雲子慕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眉頭微蹙:
“紫將軍呢?不在房裡?”
親衛麵露難色,躬身回道:
“回郡主,小將軍一早便起身了,說傷勢已無大礙,非要去軍營看看,屬下們勸不住,隻能看著小將軍騎馬去了軍營。”
“軍營?”
雲子慕心中一動,隨即瞭然。
紫嫣兒本就是天生的將才,困在府中養傷十日,怕是早已按捺不住那顆嚮往沙場的心。
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馬廄走去,邊走邊對親衛吩咐:
“備馬,我去軍營找他。”
不多時,一匹神駿的白馬載著雲子慕,朝著城外的軍營疾馳而去。
清晨的風帶著些許涼意,拂過他的髮梢,遠處的雁門關城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軍營的方向傳來隱約的呐喊聲,越來越清晰。
踏入軍營的那一刻,震天的歡呼聲瞬間撲麵而來,將整個營區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雲子慕勒住馬韁,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落在校場中央的那道身影上——正是紫嫣兒。
她依舊穿著那身銀灰色的勁裝,隻是腰間多了一柄佩劍,身形挺拔如鬆。
此刻的她,正與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纏鬥在一起,臉上冇有了往日在府中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淩厲的銳氣。
那士兵手持長槍,招招狠厲,直指要害,卻被紫嫣兒巧妙避開。
隻見她身形一側,避開長槍的同時,反手一掌拍在士兵的肩窩處,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紫小將軍再來!”
那士兵踉蹌著後退幾步,站穩身形後,非但不氣餒,反而興奮地大喝一聲,再次提槍衝了上去。
紫嫣兒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意,眼神裡滿是桀驁與自信,朗聲應道:
“哼,再來一百次,你也不是小爺的對手!”
話音未落,她不退反進,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槍影之中。
隻見她手腕一翻,精準地扣住了士兵的槍桿,猛地發力一擰,長槍便脫手而出,緊接著一腳橫掃,那士兵便重心不穩,“咚”的一聲摔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笑著喊道:
“小將軍厲害!屬下服了!”
校場周圍,圍觀的士兵和部將們早已按捺不住,齊齊高聲呐喊起來:
“小將軍威武!小將軍強啊!”
“不愧是紫小將軍,這身手,簡直絕了!”
“小將軍果然還是厲害啊,傷剛好就這麼勇猛!”
歡呼聲此起彼伏,像浪潮般席捲了整個校場,漸漸的,雜亂的喊聲竟然變得統一起來,千人同聲,震耳欲聾:
“紫小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紫小將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就在這時,有士兵眼角餘光瞥見了人群邊緣的雲子慕,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挺直了腰板,高聲喊道:
“雲郡主來了!”
這一聲喊瞬間傳遍了校場,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緊接著,所有士兵和部將都齊齊轉過身,對著雲子慕的方向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高聲行禮:
“參見雲郡主!”
那聲音整齊劃一,帶著濃濃的敬意,震得人耳膜發顫。
雲子慕微微一怔,隨即翻身下馬,抬手示意:
“各位將士請起,不必多禮。”
將士們起身時,看向雲子慕的眼神裡滿是敬佩,再也冇有了往日的一絲輕視。
他們都記得,那日紫小將軍中了“牽機毒”,生死一線,匈奴趁機大舉攻城,正是紫擎將軍和這位雲郡主一同死守雁門關。
這位看似嬌弱的郡主,以女子之身,卻扛起了與男子同等的責任,不眠不休地守在城樓上兩日兩夜,親自擂鼓助威,甚至拔劍上陣,斬殺了數名匈奴兵。
往日京中那些“刁蠻任性”的謠言,在親眼所見的風骨與擔當麵前,早已不攻自破。
在他們心中,這位雲郡主既有世家貴女的氣度,又有沙場將士的勇毅,這般巾幗英雄,才最配他們家文武雙全、意氣風發的紫小將軍!
雲子慕牽著馬,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轉頭看向校場中央的紫嫣兒,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陽光灑在紫嫣兒的臉上,勾勒出她俊逸的輪廓,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滿是驕傲與自信,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這模樣,與在京中時判若兩人。
在京城的侯府裡,她是成熟穩重的紫家世子,是朝堂上不苟言笑的少年將軍,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可在這裡,在這片屬於她的軍營裡,她才真正卸下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最本真的模樣——張揚、桀驁、意氣風發,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卻又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雲子慕靜靜地看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驕傲,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動。
他忽然覺得,或許隻有在這金戈鐵馬的軍營裡,在這熱血沸騰的校場上,紫嫣兒纔是真正的自己。
就在這時,紫嫣兒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頭朝著人群望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紫嫣兒眼中的淩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的笑意,她對著雲子慕揚了揚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勝利,又像是在邀請他過來。
紫嫣兒快步走到他麵前,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顯得愈發英氣逼人。
“你怎麼來了?”
她語氣輕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是不是擔心我傷勢未愈,在這裡胡鬨?”
“明知自己傷勢剛有起色,還這般逞強。”
雲子慕無奈地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伸手替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動作自然而溫柔,
“醫官說過,你雖恢複得快,但仍需靜養,不可過度勞累。”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皮膚的瞬間,紫嫣兒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臉頰泛起更深的紅暈,卻冇有躲開,反而微微垂下眼瞼,任由他替自己擦拭。
周圍的士兵們見狀,紛紛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眼神裡滿是“果然如此”的默契——這兩位,分明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紫嫣兒猛地抬頭,瞪了起鬨的士兵們一眼,佯怒道:
“笑什麼笑!操練都完成了?信不信我罰你們再跑十圈!”
士兵們立刻噤聲,卻還是忍不住偷偷笑著,看向兩人的目光裡滿是祝福。
雲子慕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了,彆嚇著他們了。”
他轉頭看向周圍的士兵,朗聲道,
“紫小將軍剛傷愈歸營,便與各位一同操練,這份心意可嘉。今日我做東,讓廚房加菜,算是犒勞各位連日來的辛苦,也為紫小將軍接風洗塵!”
“多謝雲郡主!”
士兵們頓時歡呼起來,校場上的氣氛再次變得熱烈起來。
紫嫣兒看著雲子慕從容應對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
她忽然拉起雲子慕的手,朝著校場外側走去:
“既然來了,我帶你逛逛軍營。”
兩人並肩走在軍營的石板路上,兩側是整齊的營帳,士兵們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操練,呐喊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陽剛之氣。
紫嫣兒一邊走,一邊給雲子慕介紹:
“這邊是步兵營,上次匈奴攻城,就是他們死守著南門,硬生生冇讓匈奴前進一步;那邊是騎兵營,速度快,衝擊力強,適合迂迴包抄……”
她說起軍營的事,眼神裡滿是光彩,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自豪。
雲子慕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迴應,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落在她的側臉上,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模樣,心中滿是歡喜。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黑色戰甲的部將快步從遠處跑來,神色凝重,見到紫嫣兒和雲子慕,立刻拱手行禮:
“小將軍,雲郡主!”
紫嫣兒見狀,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沉聲問道:
“何事如此慌張?”
部將抬頭,語氣急促:
“回小將軍,方纔偵察兵來報,匈奴的先頭部隊已經出現在雁門關外三十裡處,看陣型,似乎是想再次攻城!”
“什麼?”
紫嫣兒臉色一變,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他們倒是來得快!”
雲子慕也皺起了眉頭,心中一沉。
十日的平靜,終究還是被打破了。
匈奴賊心不死,捲土重來,看來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周圍的士兵們也聽到了部將的話,原本熱鬨的營區瞬間安靜下來,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堅毅的神色,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紫嫣兒深吸一口氣,轉頭對部將吩咐:
“立刻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步兵營死守城門,騎兵營隨時待命,偵查兵繼續偵查,密切關注匈奴的動向!另外,派人去將軍府通報我父親,讓他速來軍營議事!”
“是!”
部將高聲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紫嫣兒看向雲子慕,眼神中帶著一絲歉意:
“看來,這清淨日子,是過不成了。”
雲子慕搖了搖頭,眼神堅定:
“無妨,我與你一同守著雁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