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中驚報傳邊急,帳內孤臣藏赤心
演武場上的呼喝聲還未散儘,紫嫣兒正盯著趙珩練劍的姿勢,眉頭微蹙地糾正:
“手腕再穩些,劍招莫要急於求成,對戰時一絲破綻便可能致命。”
話音剛落,一道踉蹌的身影便衝破營門,直奔演武場而來。
那人身著北疆特有的灰褐色勁裝,衣袍上滿是撕裂的口子,血跡浸透了大半,臉上、手臂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刀傷箭痕,髮絲淩亂如枯草,肩頭還插著半截斷箭,顯然是經曆了一場死戰。
他踉蹌著撲到紫嫣兒麵前,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將、將軍……北疆……北疆出事了!”
紫嫣兒心頭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觸到一片滾燙的血跡,語氣急促:
“彆慌!慢慢說,北疆怎麼了?父親他怎麼樣?”
“一個月前……匈奴突然大舉進攻,”
隱衛咳著血,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嚨,
“紫大將軍……已堅守城池將近一月,往京中發訊息……也被攔截。三日前……三日前將軍在城樓上巡查時,被人暗中用毒箭刺殺,如今……生死未卜!”
“什麼?!”
紫嫣兒渾身一震,指尖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絲順著指縫滲出。
隱衛艱難地喘了口氣,繼續道:
“現在……現在是紫夫人親自披甲上陣,堅守城池。屬下……屬下帶著兩位親兵突圍報信,途中遭到不明身份之人伏擊,兩位兄弟……都死在了路上,屬下拚了性命才殺出重圍,趕來報信……”
話未說完,他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父親……母親……”
紫嫣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中瞬間佈滿了血絲。
她猛地抬頭,對著身旁的親兵厲喝:
“快去請大夫!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救活他!他是唯一的線索!”
“是!”
親兵不敢耽擱,轉身就往營外狂奔。
紫嫣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轉身快步走向中軍帳。
她的步伐沉穩,可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內心的翻湧。
帳內,她迅速召集副將,目光淩厲如刀:
“傳我命令,立刻集結所有親衛兵和隱衛,清點軍備糧草,備好戰馬,三日後,隨我回北疆!”
副將杜江一愣,連忙道:
“將軍,京郊大營離不開您,而且朝中若是得知訊息,恐怕不會輕易放您走啊!您擅自離京便是死罪!”
“我父親生死未卜,母親在北疆苦苦支撐,我豈能坐視不管?”
紫嫣兒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京郊大營有趙珩殿下協助打理,你留下輔佐殿下,務必穩住營中局勢,嚴查二皇子餘黨。至於朝中,我自有辦法!”
副將杜江見她態度堅決,不敢再勸,連忙躬身領命:
“屬下遵命!”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京郊大營。
趙珩一直跟隨在紫嫣兒身後,看著她緊繃的側臉,語氣擔憂:
“紫陽哥,你真要回北疆?可你如今的身份……”
紫嫣兒打斷他,聲音低沉:
“我是紫擎之子,北疆是我的家,我不能讓它毀在匈奴手裡,更不能讓我母親獨自麵對危局。身份枷鎖,困不住我救親之心。”
趙珩沉默了片刻,鄭重道:
“紫陽哥,我跟你一起去!我雖無兵權,可一身武藝也能派上用場,而且我是皇子,或許能震懾住一些宵小之輩。”
紫嫣兒看著他眼中的真誠,搖了搖頭:
“不行,你留在京郊大營,幫我穩住這裡的局勢,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朝中暗流湧動,三皇子趙琰虎視眈眈,你若走了,他必定會趁機奪權,到時候內外夾擊,後果不堪設想。”
趙珩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紫嫣兒堅定的目光製止,隻好作罷:
“好,我聽你的。你一定要保重,若有需要,隨時傳信給我,我就是拚了性命,也會想辦法幫你!”
下午時分,北疆的訊息終於傳到了宮中。
皇帝得知紫擎被刺、北疆被困一月有餘的訊息後,龍顏大怒,當即下令召集所有大臣、攝政王雲霆,連紫嫣兒、三皇子趙琰、四皇子趙珩也一同被傳召入宮議事。
金鑾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三皇子趙琰身著明黃色錦袍,站在東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眼底卻藏著一絲算計;
四皇子趙珩則站在西側,神色焦急,不時看向紫嫣兒,滿是擔憂。
大臣們麵麵相覷,議論聲此起彼伏。
“北疆乃邊防要地,絕不能失守啊!一旦失守,匈奴便會直逼中原!”
“紫大將軍生死未卜,紫夫人雖是女中豪傑,可終究難以支撐太久,得儘快派人前去支援!”
“派誰去呢?如今朝中能獨當一麵的將軍,除了紫擎,便是攝政王了!”
話音剛落,三皇子趙琰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
“父皇,兒臣願往!兒臣雖無太多領兵經驗,卻也願為父皇分憂,為大奉效力,定要擊退匈奴,救出紫大將軍!”
他語氣懇切,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皇帝看著他,眉頭微蹙,並未立刻應允。一旁的大臣們也紛紛議論,大多覺得趙琰缺乏實戰經驗,此去恐難勝任。
趙珩見狀,也上前一步道:“父皇,兒臣也願前往北疆!兒臣曾隨舅舅在西域曆練,略懂些行軍打仗之道,願協助援軍,共解北疆之圍!”
皇帝擺了擺手,沉聲道:
“你們二人皆是皇子,萬金之軀,北疆凶險,豈能輕易涉險?此事再議。”
大臣們再次陷入沉默,誰都清楚北疆如今是龍潭虎穴,匈奴勢大,又有暗中刺殺紫擎的黑手,此去九死一生,冇人願意主動請纓。
就在這時,攝政王雲霆向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臣願領兵前往北疆,解北疆之圍!”
皇帝看著他鬢角的白髮,眉頭微蹙:
“攝政王,你年事已高,又常年操勞,前幾日還咳血臥床,身體本就不好,北疆戰事凶險,朕豈能讓你以身犯險?此事不妥。”
雲霆還想再請戰,卻被皇帝抬手製止。
紫嫣兒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將衣料掐破。
她渾身的血液都在叫囂,恨不得立刻請纓,可主動請戰隻會引來猜忌。
就在這時,林相突然開口:
“陛下,臣有一議。定遠將軍紫陽,當年曾隨紫大將軍出征北疆,親手斬殺匈奴左賢王,一戰成名,威震敵膽!如今北疆危急,定遠將軍身為紫擎之子,定然會全力以赴,不如讓他領兵前往支援!”
“對啊皇上!定遠將軍年輕力壯,又熟悉北疆地形和匈奴習性,定能解北疆之圍!”
吏部尚書蘇文淵連忙附和。
“況且他與紫夫人李凝玉乃是母子,血濃於水,定會拚儘全力營救,比旁人可靠得多!”
兵部尚書也跟著說道。
大臣們紛紛附和,目光都集中到了紫嫣兒身上。
三皇子趙琰臉色微變,他本想借出征北疆的機會拉攏兵權,冇想到大臣們竟舉薦了紫嫣兒,心中不禁有些不滿,卻也不好反駁。
皇帝的目光落在紫嫣兒身上,複雜難辨:
“紫陽,你可知北疆如今的局勢?匈奴鐵騎數十萬,又有內奸作祟,此去凶險,九死一生,你敢去嗎?”
紫嫣兒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單膝跪地,朗聲道:
“臣敢!北疆是臣的故土,父親生死未卜,母親浴血奮戰,臣身為紫家子孫,身為大奉將軍,豈能坐視不理?若陛下肯給臣機會,臣定當率領大軍,擊退匈奴,解救北疆軍民,查明父親遇刺真相,揪出幕後黑手!”
皇帝看著她眼中的堅定,又看了看身旁的攝政王,似乎在權衡利弊。
雲霆適時開口:
“陛下,定遠將軍英勇善戰,又對北疆熟悉,此去最為合適。況且,有他前往,紫夫人也能多一分助力,北疆的士氣也能大振。臣願為將軍擔保,他定不會辜負陛下的信任。”
皇帝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朕就命你為北路行軍大元帥,率領京郊大營三萬精兵,即刻啟程,前往北疆!朕再派副將吳坤、李默協助你,務必早日解北疆之圍!”
“臣遵旨!”
紫嫣兒心中巨石落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不過,”
皇帝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警告,
“你此去是為了大奉,為瞭解救北疆,若敢有二心,私通匈奴,或擁兵自重,朕定不饒你!你的家眷尚在京城,你好自為之!”
“臣不敢!”
紫嫣兒鄭重叩首,
“臣此去,隻為家國,不為私利!若有二心,甘受淩遲之刑!”
退出金鑾殿時,趙珩快步跟上紫嫣兒,低聲道:
“紫陽哥,你一定要小心,若有需要,隨時傳信給我!”
紫嫣兒點了點頭,目光掠過不遠處麵色陰沉的趙琰,心中冷笑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她抬頭望向京城深處那座熟悉的王府方向,在心裡默唸:
“沐沐,等我從北疆回來,定要親口告訴你所有的秘密,再也不瞞你了。”
而不遠處的攝政王雲霆,看著她的背影,對身旁的雲飛低聲道:
“備車回王府。另外,派一隊精銳暗衛暗中保護紫將軍,一路護送他到北疆邊境,彆讓京中那邊的人趁機下手。告訴暗衛,若遇危險,可便宜行事。”
“是,王爺。”
雲飛躬身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