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暮色藏殺機
隊伍行至暮色四合,才尋了一處官道旁的驛站歇腳。
驛站不大,卻也收拾得乾淨。
吳坤與李默率先下馬,指揮著親兵安置囚車,又派人仔細檢查驛站四周,確認冇有埋伏後,纔對著紫嫣兒拱手道:
“將軍,此地偏僻,恐有變數,末將已派人守著驛站前後門,今夜輪值守夜。”
紫嫣兒頷首,翻身下馬,銀甲上凝著的寒霜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辛苦二位。那奸細嚴加看管,寸步不離,若有異動,不必請示,直接拿下。”
“末將明白。”
二人齊聲應道,聲音鏗鏘,帶著沙場曆練出的沉穩。
雲子慕的馬車也緩緩停穩,雲飛掀開簾子,青禾率先跳下車,轉身便要攙扶自家主子,卻見雲子慕已提著裙襬,款款走了下來。
他依舊是那身煙霞色纏枝蓮裙裳,鬢邊步搖輕晃,流蘇垂落肩頭,眉眼間柔媚婉轉,偏生落在紫嫣兒身上的目光,帶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將軍一路辛苦。”
雲子慕柔聲道,聲線嬌柔婉轉,惹得驛站裡幾個打雜的小廝紛紛側目,眼神裡滿是驚豔。
紫嫣兒走上前,目光掃過他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抬手替他輕輕拂去,指尖帶著幾分微涼的觸感,動作自然流暢,聲音平淡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郡主也累了,先進屋歇息吧。”
二人並肩往驛站內走去,青禾跟在身後,手裡拎著食盒,腳步放得極輕。
驛站的房間是早已備好的一間寬敞上房,正合了二人夫妻的身份。
剛進房間,雲子慕並未卸下那身繁複的郡主裙裳,依舊維持著女子的窈窕身段,隻是抬手鬆了鬆鬢邊的珠釵,讓緊繃的頭皮緩了緩,又將裙襬的褶皺理平整,動作間依舊是那副嬌柔婉轉的模樣。
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晚風裹著幾分涼意灌進來,吹散了車廂裡的熏香。
“主子,要不要傳些熱水來?您這一路穿著裙裳,定是累得慌。”
青禾將食盒放在桌上,看著自家主子略顯單薄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問道。
“不必,你去歇著吧,守了一天的路,也累了。”
雲子慕的聲音依舊是柔婉的女聲,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若是有人來尋,就說我已經歇下了。”
青禾應了一聲,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替二人掩上了房門。
青禾走後,雲子慕轉過身看向紫嫣兒。
後者正卸下腰間的佩劍,銀甲在燭火下泛著冷冽的光,襯得身姿愈發挺拔英武。
他走上前,伸手替她解開甲冑的繫帶,指尖纖細白皙,不經意間擦過她溫熱的肌膚,惹得紫嫣兒微微一顫。
“方纔那奸細的話,你也聽見了。”
雲子慕的聲音依舊柔婉,卻比在外人麵前多了幾分沉凝。
“三皇子狗急跳牆,指不定會在路上動手。”
紫嫣兒任由他替自己解下甲冑,露出內裡玄色的勁裝,聞言頷首,眸色沉沉:
“我已讓吳坤和李默加派了人手,那奸細身上也下了軟筋散,翻不起什麼大浪。隻是三皇子在暗中經營多年,怕是會派死士來滅口。”
“滅口是肯定的。”
雲子慕將甲冑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轉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遞到紫嫣兒手中,指尖還戴著一枚嵌了碎鑽的玉戒,在燭火下閃著細碎的微光。
“他絕不能讓那奸細活著回京。這一路,我們怕是要應付不少刺殺。”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紫嫣兒,柔媚的眉眼間掠過一絲狡黠:
“不過,這也是個機會。吳坤和李默雖是陛下的人,可若是讓他們親眼瞧見三皇子的狠辣,未必不會徹底倒向我們。”
紫嫣兒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手指,心頭微動,頷首道:
“我也是這般想的。明日起,讓親兵故意放鬆對囚車的看管,引蛇出洞。”
二人正低聲商議著,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帶著幾分刻意的拖遝,踩在青石板上,幾乎聽不見聲響。
雲子慕眸光一凜,腳步未動,隻是眼底的柔媚瞬間褪去幾分,染上冷冽的鋒芒,紫嫣兒也握緊了桌上的佩劍,警惕地盯著門口。
腳步聲在窗戶外停了片刻,又緩緩遠去,消失在夜色裡。
“是吳坤。”
雲子慕的聲音壓得極低,依舊是女子的聲線,卻帶著幾分瞭然。
“他在查探動靜,畢竟是陛下的眼線,不敢有半分鬆懈。”
紫嫣兒鬆了口氣,卻也皺起了眉頭:
“看來,他對我們還是不放心。”
“人之常情。”
雲子慕輕笑一聲,走到紫嫣兒身邊,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指尖劃過她的鎖骨。
紫嫣兒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燭火在他眼底跳躍,映得那雙眸子格外明亮,縱使是女子裝扮,也難掩那份入骨的風華。
她心頭一動,伸手便將人拽得更近。
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織,屋內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氣氛瞬間變得曖昧繾綣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青禾的聲音:
“郡主,驛站的廚子送來了晚膳,要不要端進來?”
雲子慕猛地回過神,連忙推開紫嫣兒,清了清嗓子,迅速收斂了眼底的情愫,恢複了幾分嬌柔的模樣,揚聲道:
“知道了,端進來吧。”
紫嫣兒也退後一步,眼底帶著未散的笑意,卻故意板著臉道:
“郡主還是快些坐好,免得被下人瞧見,又要惹出閒話。”
雲子慕瞪了她一眼,卻又忍不住彎了唇角,轉身理了理裙襬,端莊地坐在桌邊,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就你多嘴。”
青禾端著晚膳進來時,正瞧見自家主子端坐在桌前,一身煙霞色裙裳襯得肌膚勝雪,紫將軍則立在一旁,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不由得愣了愣。
她將晚膳放在桌上,忍不住道:
“郡主,您今日心情倒是好。”
雲子慕抬眸,眉眼柔媚,聲音嬌柔婉轉:
“不過是覺得月色甚好罷了。”
青禾將飯菜擺好,又忍不住在心底歎氣——定是紫將軍說了什麼哄主子開心的話,瞧瞧這模樣,怕是今夜又要刻意模仿女子聲氣,扮作嬌柔模樣了。
夜深了,驛站內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守夜的士兵腳步聲在廊下迴盪,單調而規律。
囚車裡的奸細將領低垂著頭,髮絲淩亂地遮住臉龐,看似昏昏欲睡,眼底卻閃過一絲狠厲的光。
他袖中藏著的那枚毒針,正散發著幽幽的寒光。
而遠處的密林裡,幾道黑影正悄然潛伏,身形融入夜色,目光死死盯著驛站的方向,宛如蟄伏的毒蛇,隻待天亮,便會亮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