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試鋒芒
第二日清晨的天光,是被簷角的鳥鳴啄碎的。
雲子慕是被身側的動靜驚醒的,一睜眼便撞進紫嫣兒帶笑的眸子裡。
他起身時,特意換上了一身月白錦緞的男兒長衫,又悄悄運起內力調整了幾分身形,讓自己看著比往日那挺拔的模樣稍顯清瘦些,少了幾分迫人的英氣,多了幾分溫潤公子的柔和。
兩人梳洗妥當後,相攜著走出房門。
府裡的小廝丫鬟正打掃庭院,侍衛們也肅立在廊下值守,各自有條不紊地做著分內事,瞧見他們並肩而來,隻恭敬地躬身行禮,眼神裡並無半分詫異。
雲子慕暗自心想,將軍府果然管理甚好,即便是府中多了個“新麵孔”,下人們也守著規矩,不妄議不窺探。
青禾早已候在廊下,見兩人出來,連忙上前說道:
“主子,將軍,早膳準備好了。”
兩人移步往前廳而去,紫擎夫婦早已坐在桌旁,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粥品、酥軟的花捲和幾碟精緻的小菜,氤氳的熱氣裡,滿是家常的暖意。
李凝玉看著並肩而坐的兩人,眼底笑意藏不住,一個勁地給雲子慕佈菜,嘴裡唸叨著:
“子慕啊,你來北疆這些天,也不知道還吃得習慣不這邊的吃食,多嚐嚐,不合口的話,我讓廚房再做。”
雲子慕忙起身道謝,眉眼溫和:
“伯母客氣了,這些吃食很合我的口味。”
紫嫣兒在一旁撇撇嘴,故意打趣:
“娘,您也太偏心了,以前我出兵回來,您都冇這麼殷勤過。”
李凝玉瞪了她一眼,嘴角卻揚著:
“你這混丫頭,哪能和子慕比?”
紫擎放下手裡的茶盞,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雲子慕身上,帶著幾分武將特有的審視,卻並無敵意:
“子慕,聽說你幼時便跟著攝政王習武,身手應當不差。用完早膳,隨我去演練場切磋一番。”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頓時靜了一瞬。
紫嫣兒愣了愣,隨即挑眉看向雲子慕,眼底滿是促狹的笑意:
“爹,您這是想考較考較他啊?”
雲子慕放下碗筷,神色從容,起身拱手,語氣坦蕩:
“能得伯父指點,是晚輩的榮幸。”
紫擎聞言,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早膳過後,雲子慕跟著紫擎往演練場去。紫嫣兒也興沖沖地跟在後頭,手裡還拎著兩把佩劍,邊走邊嚷嚷:
“爹,您手下留情些,彆嚇著我的人!”
紫擎頭也不回,哼了一聲:
“習武之人,哪有這麼多講究。”
演練場就在將軍府西側,寬闊的場地上,立著數個兵器架,刀槍劍戟一應俱全。
晨風吹過,帶起兵器上的寒光,也吹動了雲子慕月白色的衣襬。
他接過紫嫣兒遞來的佩劍,指尖撫過冰涼的劍鞘,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紫擎已經選了一把長槍,槍桿在他手中輕輕一轉,帶起一陣破空之聲,氣勢十足。他抬眼看向雲子慕,沉聲道:
“出手吧。”
雲子慕也不拖遝,手腕輕振,佩劍便“噌”地一聲出鞘,劍光如雪,映著晨光,漾開一道冷冽的弧。
他足尖點地,身形如燕,長劍直刺紫擎心口,招式看似淩厲,卻留了三分餘地。
紫擎眸光一凜,手中長槍旋即橫掃,槍尖破風,精準地磕在劍脊之上。
隻聽“當”的一聲脆響,雲子慕隻覺一股渾厚的力道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腕微麻。他借力旋身後退,足尖在地麵輕點,穩穩落地時,已順勢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
“好身手!”
紫擎讚了一聲,手中長槍攻勢更猛,槍影重重,如疾風驟雨般襲向雲子慕。
槍為百兵之王,大開大合間,儘是沙場錘鍊出的殺伐之氣。
雲子慕不敢怠慢,長劍翻飛,守得密不透風,劍與槍每一次碰撞,都濺起細碎的火星,伴隨著震耳的金戈交鳴之聲。
他的劍法師承雲霆,靈動飄逸中帶著幾分淩厲狠絕,看似防守,實則處處暗藏反擊之機。
紫嫣兒抱臂立在兵器架旁,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喊上兩聲:
“子慕,左閃!”
“爹,您耍賴,槍桿都快戳到人臉上了!”
兩人一攻一守,一柔一剛,在演練場上鬥得難解難分。
約莫過了百來招,紫擎忽地一聲低喝,長槍猛地變招,槍尖斜挑,直奔雲子慕握劍的手腕。
雲子慕眸光一閃,不退反進,側身避開槍尖的同時,長劍順勢削向槍桿。
紫擎見狀,手腕翻轉,槍桿下沉,堪堪避開劍鋒,隨即槍尾橫掃,正中雲子慕的劍鞘。
雲子慕隻覺虎口一麻,佩劍險些脫手,他索性借勢收劍,後退三步,拱手笑道:
“伯父槍法精湛,晚輩甘拜下風。”
紫擎也收了槍,槍尖拄地,喘了兩口粗氣,看向雲子慕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
“不錯,年紀輕輕有這般身手,難能可貴。攝政王教出來的孫子,果然名不虛傳。”
雲子慕謙和一笑:
“伯父謬讚,晚輩還有許多不足之處。”
紫嫣兒見狀,連忙跑過來,先拽過雲子慕的手腕看了看,見隻是有些泛紅,才鬆了口氣,隨即嗔怪地看向紫擎:
“爹,我說讓您手下留情了吧,您看,都把人震著了。”
紫擎哼了一聲,臉上卻帶著笑意:
“習武之人,哪有不傷手的?你當年學槍,磕磕碰碰的,可比他這狼狽多了。”
李凝玉不知何時也來了演練場,聞言笑著走上前:
“好了好了,都彆站著了,剛比完武,喝點熱茶歇歇。”
一行人說說笑笑地離開演武場,晨光灑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紫擎走在最後,趁眾人不注意,不動聲色地將方纔握槍的手背到身後,指節處竟隱隱泛紅,手臂還在微微顫抖。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嘴角的笑意未減,心裡卻暗自腹誹:
好小子,看著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方纔交手時竟是一點力氣都不收,差點冇震散我這把老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