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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931章 窩咬煙牌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晚飯時,倆老太太像是張稚秀說的又不是鬥雞,見麵就掐,好像心照不宣的提前簽了停戰協議,席間竟沒再放暗器,高接抵擋。

一大家子人,圍坐在老宅那間擺了大圓桌的堂屋裡。菜是家常菜,確實滋味十足,燉得酥爛的羊肉,用粗瓷海碗盛著,湯麵上浮著金黃的油花和翠綠的香菜,涼拌的洋芋擦擦,淋了蒜泥醋汁和油潑辣子,酸辣開胃,金黃油亮的土雞蛋炒得蓬鬆,新蒸的黃米饃饃,熱氣騰騰,帶著糧食本真的甜香。

張稚秀說起滬上幾家老字號的本幫菜館,濃油赤醬不如從前地道,付清梅便接一句麟州這幾年退耕還林,看著從濯濯童山變成了疏林灌叢,很好啊。

話頭接得驢唇不對馬嘴,可又偏偏四平八穩,像老宅院裡那方青石水缸,波瀾不興,隻映著天光。

李鈺給老太太佈菜,郭民和老李低聲聊著滬上的房價,豆蘭馨湊在曾敏耳邊嘀咕明天梳頭的規矩,李泉端著杯子挨桌敬酒,被老李拉著又坐下喝了三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省心 】

倆老太太被兒孫重孫輩簇擁著,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被歲月磨洗過的平靜笑容。

隻是三個小的開始撐不住場。

瘋跑了一天,從老宅追到果園,從果園攆到二房那邊,加上在阿斯楞那兒啃的羊蹄羊拐在消耗能量,晚飯時便有些懨懨的。

李笙最先開始打哈欠,一個傳染倆,李枋跟著揉眼睛,李椽也開始小雞啄米。

吃到一半,仨娃瞬間斷了電。

最先撐不住的是李笙。這小丫頭手裡還攥著半個黃饃饃,上一秒還「啊嗚」一口咬得歡實,下一秒,腦袋往後一仰,就歪在了寶寶椅裡。饃饃還叼在嘴邊,人已經睡著了。

李樂正好瞧見,伸手去摳她嘴裡的饃。結果這娃睡著了也不耽誤本能,小嘴居然還在下意識地嚼巴嚼巴,喉頭一動,把那口饃嚥了下去。

「噗~~~」郭鏗一口湯差點噴出來,「這是睡著了還是沒睡著?」

「睡著了,吞嚥反射還在。」大小姐輕聲說,伸手去托李笙的腦袋,把那顆小腦袋輕輕靠在自己肩上。李笙咂了咂嘴,嘴角還掛著點饃渣,睡得心滿意足。

而李枋那邊也開始點頭,腦袋一點一點,像小雞啄米。終於,在李椽舉著勺子愣神的功夫,「砰」的一聲悶響,李枋一頭紮進了麵前的米飯碗裡。

「枋兒!」豆蘭馨趕緊把他撈起來。小娃臉上沾著米粒,迷迷瞪瞪睜開眼,嘴角還掛著口水混著米湯的晶瑩液體,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羊.....」,腦袋一歪,又睡死過去。

李椽則舉著勺子,眼神逐漸渙散。勺子停在半空,人就那麼坐著,眼睛還睜著一條縫,但呼吸已經均勻了。曾敏伸手把他手裡的勺子輕輕拿下來,小人兒毫無反應,就維持著那個舉手的姿勢,開啟了睡眠模式。

「這是……點穴了?」老李說了句。

一桌大人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低的、樂不可支的笑聲。

李春自告奮勇,起身,動作麻利又輕柔地把三個斷電的小娃從椅子裡「卸」下來,挨個兒送到自己屋。

三個娃被歸攏到一塊兒,並排躺在了李春屋裡的床上。

李春叉著腰,像檢閱部隊似的看著這仨睡得四仰八叉的小東西,胸脯一拍,「三奶奶,今晚讓他們仨跟我睡,保證看好了。誰都別搶,我床大!」

飯後,略坐了坐,喝了幾盞消食的磚茶。李樂、大小姐便和郭鏗、田有米一道,被「攆」回了酒店。

車從老宅開出來,順著塬上的路往下走。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燥涼意,把一天的燥熱都吹散了些。郭鏗坐在後座,已經打起了小呼嚕,先是靠著田有米的肩膀,然後一點一點的往下出溜,極其準確的找到了一個又高又軟位置,田有米推上去,又滑下來,推上去,再滑下來,後來,田有米乾脆隨他去,自己也枕在後座上,半仰著脖子,閉上眼,睫毛忽閃著。

李樂從後視鏡裡瞧見,又扭頭看看自家媳婦,也不是羨慕還是失望,嘴裡「嘖嘖嘖」幾聲,瞄見大小姐「笑」著看他,趕緊目不斜視看路。

車子駛入酒店停車場時,夜已深濃。推門進入大堂,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隻有前台值班人員低低的交談聲。

乘電梯上樓,電梯門「叮」一聲滑開,走廊裡舖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管低沉的嗡鳴。

李樂心裡還納悶,昨晚上回來的時候,這一層簡直像炸了營,幾個房間門大敞著,笑聲吵吵聲能傳到電梯口。

「奇了怪了,這幫夜貓子,轉性了?這麼早就睡覺了?」

田有米輕笑,「興許是今天都累了吧,明天還得早起忙活呢。」

正想著,斜對麵一間房門「哢噠」一聲輕響開了,梁燦哼著歌從自己房間裡晃悠出來,手裡還捏著個打火機,看見李樂幾個人,咧嘴一笑:「喲,回來啦?」說完就要溜。

「站住。」李樂把人叫住,「今天這是咋了?這麼安靜?都在屋裡等著睡覺呢?」

梁燦眨眨眼,「你覺得可能麼?」

「那怎麼了?」

梁燦下巴往電梯方向一抬,「隨我來。看看就知道。」

幾人滿心疑惑,跟著梁燦,去了酒店五樓的會議層。

穿過一道走廊,越往深處走,空氣裡開始浮動一種不同尋常的躁動。

還沒走近會議室大門,裡麵就傳出一陣喧囂。

這些熟悉的聲音,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混雜著拍桌子的聲音、嘩啦啦碰撞的脆響、還有帶著點亢奮的吆喝。

「跟!我就不信了!」

「你行不行啊?這把再輸,褲衩子都得押這兒!」

「少廢話,買定離手!」

「還有誰下注?快點,發牌了!」

「我押這髒貨,這把他眼神不對勁,肯定憋大招!」

「我反著來,我押鵬兒!鵬兒穩!」

「沒人押小雅麼?給這遠道而來的老外一點鼓勵嘛!」

「就特麼屬他最墨嘰,讓他趕緊滴。」

是馬闖標誌性的大嗓門,是曹尚虛張聲勢的吼叫,是廖楠冷靜下注的分析,還夾雜著董泰、荊明等人起鬨架秧子的聲音。間或還有一兩個女聲,聽不真切,但興奮程度絲毫不低。

推開那扇虛掩著的會議室大門,聲浪和燈光一起湧了出來。

好傢夥,幾乎所有的伴郎伴娘,全在這兒了。烏泱泱一群人,圍成一個大圈,伸著脖子往裡看。

而圈裡,一張被臨時徵用的長條會議桌,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墨綠色桌布,硬生生給整出了牌桌的架勢。

傅噹噹站坐牌桌一端,手裡拿著一副牌,正熟練地洗著。動作利落,紙牌在她指間翻飛,發出清脆的唰唰聲,跟賭場荷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桌前坐著五個人。

馬闖、鬱蔥、曹鵬、小雅各布、張鳳鸞。

每人麵前堆著一摞五顏六色的籌碼。紅的綠的黃的白的,在燈光下泛著塑料特有的廉價光澤,但堆在一起,居然也有了幾分氣勢。

五人神態各異。

馬闖坐沒坐相,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身子歪著,手指撚著幾枚籌碼來迴轉,她麵前的籌碼堆得最高,花花綠綠一小堆。鬱蔥則坐得筆直,跟教室裡上課似的。眼睛盯著手裡的牌,麵無表情,隻有手指偶爾輕輕敲一下桌麵,像在計算什麼。麵前籌碼不多,但碼得整整齊齊,按顏色分類排好。

曹鵬穩穩的靠坐在椅子裡,姿態放鬆,但眼睛一直沒離開過牌桌。麵前的籌碼中等偏上,散亂地堆著,但他自己似乎並不在意,偶爾看一眼,繼續觀察其他人。

小雅各布坐姿標準,挺胸收腹,手裡拿著牌,看牌的時候會把牌湊得很近,但是麵前籌碼最少,隻剩孤零零一小摞,臉上看不出著急,反而帶著種我就優雅給你看的從容。

張鳳鸞歪在椅子裡,姿勢最舒展。一手撚著籌碼,一手端著杯不知道誰倒的紅酒,時不時抿一口,眼睛眯著,臉上掛著那種風月場裡練出來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麵前籌碼第二多,和馬闖不相上下。

李樂他們幾個進來,愣是沒人發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牌桌上。有人踮著腳尖往裡看,有人趴在別人肩膀上,還有人乾脆踩到椅子上,一個個眼睛放光,盯著那張牌桌。

李樂眼皮跳了跳。籌碼?這架勢……是聚眾……?

郭鏗湊到李樂耳邊,「這……什麼情況?」

李樂沒答話,掃了眼,伸手一薅,把人群外圍正踮著腳尖看得起勁的王伍拽了過來。

王伍冷不防被拽,回頭瞧見是李樂,先是「嗬」了一聲,隨即嘿嘿笑起來,壓低聲音,「回來啦?戰況正酣!」

李樂下巴朝牌桌揚了揚,「這怎麼回事?都上籌碼了?」

王伍嘿嘿兩聲,壓低聲音解釋起來。

原來,吃過晚飯,曹尚和廖楠閒得慌,拉著董泰、小雅各布、荊明幾個人在房間裡打德州撲克。就是玩個樂子,不輸錢,輸的人喝涼水。結果去看的人越聚越多,房間裡擠不下,不知誰提議,乾脆轉移陣地,搞個正式點的。

於是就轉移到了這裡。

問酒店要了撲克牌,又找了籌碼,還挺像那麼回事。後來,李尹熙就提議,說乾脆搞個正經比賽,她出獎金,圖個熱鬧,第一名三萬,第二名兩萬,第三名一萬,第四名五千,第五名三千。

這『李樂杯』第一屆德州撲克大賽便正式開鑼。之後,經過幾輪廝殺,最後這五個人進到決賽。

「李樂杯?」李樂眉毛一挑,「誰給起的這名?」

「李尹熙。」王伍笑道。

李樂一愣,轉頭看了眼大小姐。

大小姐正站在他身側,聞言也愣了愣,隨即抿了抿嘴,那表情有點微妙。

「你妹。」李樂說。

「你妹。」大小姐白了他一眼。

「那這……」李樂指著圍觀人群裡,不少人手裡也捏著些小額籌碼,正緊張地盯著牌桌,不時交頭接耳,「場外下注又是怎麼回事?」

「哦,那是外圍盤口,阿燦組織的。」王伍解釋,「不玩真錢,算是最佳眼光獎。大家用分配的觀察籌碼下注,預測最終五人的排名。最後誰手裡的觀察籌碼最多,或者組團湊的籌碼最多,也能分獎金,單獨或組團第一名,獎一萬。這叫提高參與度。」

謔,還挺特麼專業對口。李樂聽完,嘬了嘬牙花子。就知道這幫牛鬼蛇神湊一起能安分纔怪了,尤其這裡麵還有幾個點子王。

還「李樂杯」,還「第一屆」,還「外圍盤口」、「觀察籌碼」、「最佳眼光獎」……

此時,牌桌上一把剛結束。傅噹噹宣佈,「翻牌圈,曹鵬先生三條Q,籌碼池合計……藍色籌碼十二個,綠色籌碼八個,紅色籌碼……二十三個。馬闖先生棄牌,鬱蔥先生棄牌,小雅各布先生棄牌,張鳳鸞先生……跟注至河牌圈,最後牌麵為兩對。曹鵬先生勝,收池。」

張鳳鸞麵前所剩無幾的籌碼又被推走一小堆。他聳聳肩,臉上沒什麼表情,隻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沒人聽清。

周圍響起一陣懊惱和興奮混雜的嗡嗡聲。有押曹鵬的喜形於色,有押張鳳鸞的捶胸頓足。

「老張,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明顯曹鵬在詐牌,你就該加註把他打跑!」許曉紅嚷道。

張鳳鸞瞥了許曉紅一眼,慢悠悠道,「你怎麼知道他三條Q是詐唬?根據前三十五手牌的資料統計,曹鵬在翻牌前加註、翻牌圈持續下注的情況下,手牌範圍裡包含頂三條的概率是百分之二十八點七。」

「而在河牌圈,麵對我的過牌加註,他選擇全下,這個動作在他整個歷史行為樣本中,代表超強牌力的權重高達零點六三。結合底池賠率和我手牌的贏率,跟注的期望值為負。棄牌是ev最大化的選擇。」

他一口氣說完,周圍安靜了一瞬。

許曉紅問邊上的阿文,「ev是啥?」

阿文說道,「期望值,expected value。就是長期來看,平均每次決策能賺或賠多少。」

許曉紅「哦」了一聲,小聲嘟囔,「打個牌而已,算這麼細……」

新的一局開始。傅噹噹熟練地洗牌、切牌,發出兩張底牌,動作利落,手法專業。

五人各自看了底牌。

第一手,風平浪靜,小雅各布加註,張鳳鸞跟,鬱蔥棄,馬闖跟,曹鵬棄。翻牌發出,三家纏鬥到河牌,最後小雅各布亮出一對K,收池。

圍觀群眾一陣噓聲。

「小雅這手打得可以。」曹尚點評。

「運氣好而已。」廖楠撇嘴。

第二手,馬闖開始發力。她在小盲位,看了眼底牌,沒吭聲。輪到鬱蔥加註,她跟。翻牌發出A、8、3,三張不同花色。馬闖過牌,鬱蔥下注,馬闖跟。轉牌一張4,馬闖過,鬱蔥又下注,馬闖又跟。河牌一張9,牌麵沒有對子,沒有同花可能。馬闖忽然加註,鬱蔥盯著她看了幾秒,棄牌。

馬闖亮牌,A、2,隻有一張A,沒有踢腳。

「炸!」張鳳鸞一拍桌子,「馬闖你膽子也忒大了!」

馬闖咧嘴一笑,那笑容陽光燦爛,帶著一種天然的理直氣壯:「我覺得他沒中,就試試唄。」

「你覺得?」鬱蔥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你憑什麼覺得?」

「直覺。」馬闖認真地說,「你看牌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

圍觀群眾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哦~~~」。

「這特麼也行?」郭鏗嘀咕。

「運氣好而已。」李樂說,「但光靠運氣走不遠。」

第三手,曹鵬開始展現他的沉穩。他在按鈕位,底牌是AK,同花。鬱蔥在前麵位置加註,曹鵬隻是跟。翻牌發出K、7、2,沒有同花可能。鬱蔥下注,曹鵬跟。轉牌一張3,鬱蔥又下注,曹鵬還是跟。河牌一張K,曹鵬成了三條K。鬱蔥再次下注,曹鵬加註,鬱蔥想了想,跟。

亮牌,鬱蔥是一對Q,三條K贏。

「鵬兒你這手打得……」張鳳鸞欲言又止。

「怎麼了?」曹鵬看他。

「轉牌你三條K已經成了,為什麼不加註?」

曹鵬還沒說話,鬱蔥替他答了:「他在等我上鉤。」

「對。」曹鵬點頭,「你轉牌下注,我怕加註把你嚇跑。河牌加註,你有一對Q,賠率合適,會跟。」

張鳳鸞沉默了兩秒,點點頭:「行吧。」

第四手,張鳳鸞開始展現他那令人髮指的記憶力。牌局進行到一半,他忽然開口:「小雅,你剛才那手牌,跟這手牌的打法不一樣。」

小雅各布一愣:「什麼意思?」

「剛才你拿KQ,翻牌沒中,你在轉牌棄了。這手你拿什麼?我猜是AJ?A10?」

小雅各布臉色微變:「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你打牌。」張鳳鸞眯著眼,那眼神像在回憶,「你拿A帶小牌的時候,喜歡在前位平跟。拿A帶大牌,你會加註。剛才你加註了,所以我猜你手裡是A10以上。」

小雅各布沉默了幾秒,忽然把手裡的底牌亮出來——AJ。

「髒鳳鸞你他媽是人嗎?」田胖子嚷道。

「這叫記牌。」張鳳鸞得意洋洋,「你們這些凡人不懂夜的黑。」

「懂個屁。」小雅各布罵了一句,「你有這本事,怎麼不去拉斯維加斯?」

「我能去,」張鳳鸞認真地說,「早特麼去了。」

「哈哈哈哈!」一群人笑作一團。

傅噹噹再發牌。

五人各自看牌,表情管理都很到位。馬闖眉毛都沒動一下,鬱蔥眼神放空了一瞬,曹鵬手指在籌碼堆上輕輕一點,小雅各布舔了舔嘴唇,張鳳鸞……又看了一眼飲料瓶。

翻牌前下注圈。曹鵬在莊家位置,加註。馬闖在大盲位,跟注。鬱蔥在小盲位,也跟注。小雅各布和張鳳鸞棄牌。

翻牌圈,三張公共牌發出,黑桃A,紅桃K,梅花J。

馬闖過牌。鬱蔥過牌。曹鵬思考了大約十秒,下了個適中的注碼。

馬闖幾乎立即跟注。鬱蔥又思考了十五秒,也跟注。

轉牌圈,發出一張方塊9。

馬闖再次過牌。鬱蔥這次下了個重注。曹鵬陷入了長考。目光在鬱蔥平靜無波的臉上和馬闖看似隨意實則緊繃的坐姿之間遊移。周圍觀戰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他在算,」李樂身邊,郭鏗看得津津有味,「算鬱蔥的手牌範圍,算馬闖的意圖,算自己的贏率,算底池賠率。」

曹鵬最終選擇了跟注。籌碼推入聲響,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河牌圈,最後一張公共牌,紅桃Q。

牌麵變得非常有趣,A, K, J, 9, Q,且有三張紅桃。存在順子和同花的可能。

馬闖第三次過牌。鬱蔥這次沒有立即行動。他微微後靠,閉上了眼睛,手指在桌沿極其輕微地快速敲擊,彷彿在看不見的鍵盤上輸入什麼。大約二十秒後,他睜開眼,推出了麵前接近三分之二的籌碼,一個巨大的加註。

壓力全部到了曹鵬和馬闖身上。

曹鵬眉毛一皺,拿起兩張底牌,又看了一次,然後放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五張公共牌,嘴裡無聲地唸叨著什麼,手指在桌麵虛點,像是在進行複雜的排列組合計算。

馬闖則顯得「輕鬆」許多。他甚至拿起手邊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後咂咂嘴,對傅噹噹說,「噹噹,下次能換可樂麼?這酒店免費水沒味兒。」

傅噹噹麵無表情,「馬女士,請專注牌局,不要說無關話題。」

「好吧好吧。」馬闖放下杯子,看向鬱蔥推出來的那座籌碼小山,咧嘴笑了笑,「大蔥啊,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是不是算準了我手裡要麼是聽花沒成,要麼是頂對抽順?這河牌來個Q,你手裡是AT做成順子了,還是壓根就是KQ兩對,或者……你就是偷雞?」

鬱蔥沒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手裡的牌。

馬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分析,「翻牌A、K、J,彩虹麵。你翻牌前平跟,翻牌後過牌跟注,手牌範圍裡排除AA、KK、JJ、AK這些強牌,更可能是中小口袋對、同花連張、或者AX同色。」

「轉牌9,牌麵開始有聽順可能。你下重注,範圍收緊,可能是聽順聽花帶對,或者已經成牌的兩對、暗三條。曹鵬跟注,說明他牌力不弱,至少有個頂對A或頂對K,帶不錯踢腳,或者也是聽牌。」

「現在河牌是Q。這張牌……對你很好。如果你翻牌是QJ,現在成了兩對。如果你轉牌是T9,聽順,現在成了順子,甚至如果你起手牌是QT,現在也是順子。當然,也有可能你啥都沒有,就是利用這張Q來詐牌,因為你認為我和曹鵬的手牌很難跟注這個大額下注,除非我們恰好有A。」

「我是莊家,翻牌前加註,代表我有強牌範圍,但我在翻牌圈和轉牌圈隻是跟注,沒有加註,說明我可能隻是頂對,或者聽牌。」

「曹鵬在大盲位跟注我的加註,翻牌後一直跟注,牌力可能中等偏上,但未必是堅果。所以,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你,選擇在這裡做一個巨大的詐唬。」

一番話說得條分縷析,將三個人的手牌範圍、行動線、可能牌力以及鬱蔥的詐唬可能性,攤開了擺在桌麵上。

周圍不少懂點德州撲克的人聽得頻頻點頭,不懂的也覺得高深莫測。

鬱蔥等她說完,這才開口,「嗬嗬,馬大姐,你的分析基於一個假設,就是我的決策是線性的、可預測的。但你忽略了一個重要因素:貝葉斯更新。」

馬闖挑眉,「哦?怎麼說?」

「從翻牌前,到翻牌圈,到轉牌圈,每一輪下注,都是資訊。」鬱蔥摸了摸桌布,繼續道,「我下注的尺寸,我思考的時間,甚至我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在更新你對我的先驗概率判斷。」

「你剛才對我的手牌範圍估計,是基於歷史資料和一般牌理。但具體到這一手牌,當我在轉牌圈下重注,而你在有位置的情況下隻是跟注時,我的後驗概率裡,你持有強成牌,比如暗三條、兩對的可能性就降低了,持有強聽牌或者中等成牌的可能性增加了。因為如果你有強成牌,在轉牌圈麵對我的下注,有很高概率會加註,來最大化價值,同時保護你的牌不受河牌傷害。」

「同理,當河牌發出Q,這張牌看似對聽順的牌型很有利,但它也同樣完成了AT、KT、QT這些順子。在我的視角裡,你如果隻是頂對A或者頂對K,這張Q是一張非常可怕的牌,因為它讓很多聽牌完成了超越你的牌型。」

「當我在這裡做一個超池下注時,你拿著頂對跟注的意願會非常低,除非你恰好是AQ。但根據翻牌前的行動,你在大盲位麵對曹鵬的加註隻是跟注,持有AQ的可能性相對較低。」

「因此,我這個下注,對你和曹鵬而言,壓力是巨大的。它既代表了我可能真的擊中了強牌,也代表了我可能利用你們在河牌的虛弱進行詐唬。而你們的牌力,恰好就處於這個『可能跟注,但跟注錯誤成本極高的區間。」

說到這兒,鬱蔥目光掃過曹鵬,最後回到馬闖臉上,「所以,我這個下注,無論是價值下注),還是詐,在數學上都是有利可圖的。因為你們跟注的期望值是負的。我在利用你們的理性,逼迫你們做出負EV的決策。」

一番話,涉及條件概率、貝葉斯定理、範圍評估、期望值計算,將一手牌的博弈上升到了數學建模和策略優化的層麵。

別說周圍大多數旁觀者聽得雲裡霧裡,就是牌桌上的曹鵬和馬闖,臉色也都凝重起來。

曹鵬苦笑了一下,搖搖頭,將手裡的兩張牌,麵朝下,輕輕推向了牌堆中央,他棄牌了。

壓力全部給到了馬闖。

馬闖盯著鬱蔥看了足足有十秒鐘,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牛逼!鬱蔥,你牛逼!你這已經不是打牌了,你是在解一道實時更新的、多維度的概率微分方程!」

她一邊笑,一邊也將自己的底牌棄掉,不過是麵朝上棄的。一張紅桃A,一張方塊10。她確實擊中了頂對A,並且在河牌組成了A10的順子聽牌,但最終未能成順。

鬱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一張梅花8,一張梅花7。翻牌前,這是一手同花連張,有一定可玩性。翻牌圈,他得到了一個同花聽牌外加一個卡順聽牌。

轉牌圈,他繼續聽同花和順子。河牌的Q,對他毫無幫助。他什麼都沒有,隻是一對都沒有的梅花同花聽牌破產。

他進行了一次完美的、基於數學計算的詐。並且成功了。

圍觀人群靜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譁。

「我靠!啥都沒有?靠純詐?」

「這心理素質!這計算能力!」

「鬱蔥這腦子怎麼長的?他是把所有人的出牌概率都算了一遍嗎?」

「怪不得人家能燕大物數院來回橫跳……」

張鳳鸞在旁邊幽幽地補充了一句,「不僅如此。他還在不斷根據我們的反應,實時更新他內建的概率模型。我們在他眼裡,可能不是牌手,而是一堆行走的、會犯錯的條件概率引數。」

小雅各布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看著鬱蔥收攏籌碼,忽然說道,「窩咬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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