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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857章 童言無忌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進了胡大,那股子喧騰的熱浪裹挾著更濃鬱的麻辣鮮香,劈頭蓋臉砸了過來。

夜裏十點,店裏依舊滿噹噹的,彷彿全燕京的饞蟲都聚到了這兒。

空調的冷風,攪動一屋子油煙與人氣。一張張油光滿麵的臉,映著滿桌小山似的紅亮蝦殼,推杯換盞,吆五喝六,聲浪幾乎要掀翻油膩膩的塑料天花板。空氣裏浮著花椒的顆粒,吸一口,從鼻腔到肺管子都跟著麻酥酥地一緊。

上前招呼的是個紮著馬尾、額發汗濕貼在腦門上的小姑娘,腳步快得像踩著風火輪,領著兩人七拐八繞,穿過桌椅間逼仄的通道,最後停在最裏頭靠牆根的一張兩人小桌。

桌是真小,凳子也是那種最普通的方凳,挨牆擺著,留給客人的空間,也就將將夠塞下兩條腿。

李樂這身板兒往那兒一站,跟堵牆似的,瞅了瞅那縫隙,咧咧嘴。

大小姐用手在桌麵和牆壁之間比劃了一下,抬眼問那小姑娘:“還有冇有……稍微寬敞點兒的位置?”

小姑娘正拿著塊灰不溜秋的抹布,麻利地擦著桌上上一撥客人留下的狼藉,聞言脖子一揚,下巴朝滿屋子的人一點,“姐,您瞅瞅,這屋裏,哪兒還能挪出個空來?就這桌,還是剛走人騰出來的,後頭等著的人還排長龍呢。”語氣裏透著股理所當然的忙碌與不耐,眼皮都冇多抬一下。

“得嘞,就這兒吧,挺好,清靜。”李樂接過話,朝大小姐使了個“既來之則安之”的眼色。說罷,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完成一項高難度柔術,先小心翼翼地側過身,把半個屁股挨著凳子邊沿,再一點一點往裏挪動,寬闊的肩膀幾乎蹭著牆壁,終於把自己那高大的身軀“塞”進了那個狹小的空間。

大小姐看他蜷著長腿,膝蓋幾乎頂到桌沿,有些好笑又無奈,捋了捋裙子,纔在他對麵小心坐下。兩人膝蓋在桌下不可避免地輕觸,在這喧騰燥熱裏,竟成了方寸之間一點隱秘的牽連。

“嘖,這感覺,和笙兒和椽兒坐寶寶椅似的。”

“還給你戴個兜兜不?”大小姐樂。

“噫~~~~”

服務員小姑娘“啪”一聲,把一張邊緣捲曲、沾著油漬的塑封菜單拍在桌上,又從圍裙口袋裏摸出個小本子和一支快冇油的圓珠筆,杵在桌沿,“兩位吃啥,麻小蒜蓉麻辣十三香都有,牛蛙、烤魚、炒菜.....蝦按個兒,按個頭,有一塊五的,兩塊,三塊,最大的五塊的....”

李樂也不計較這服務態度,拿起菜單掃了幾眼。

這年頭,簋街的菜單還冇進化到後世那種圖文並茂、分類明晰的“品牌化”階段,就是白紙黑字,頂多加點紅框框,菜品名字直給,價格用藍色或紅色印章蓋在旁邊。

他手指在幾個菜名上虛點著:“麻小,蒜蓉、麻辣、十三香,各來一份……三塊的,一樣二十,再來個乾鍋牛蛙,要肥點兒的。嗯……再炒個腰花,先這些,不夠再加。再來兩瓶闊口闊啦,拔涼的那種。”

“得嘞。”小姑娘筆尖在本子上鬼畫符般劃拉幾下,撕下單子,轉身又風風火火紮進了人堆。

等待的間隙,李樂環顧四周,斜對角一桌顯然是同學聚會,幾個年輕人臉紅脖子粗,啤酒瓶空了七八個,正為誰追過某位姑娘高聲爭論著,唾沫與蝦殼齊飛。

鄰桌幾個社畜牛馬打扮的,擼著袖子,麵前蝦殼堆成小山,正揮舞著油手,吵吵著國足和股市哪個更冇救。

這邊是一對情侶,女孩戴著塑料手套,笨拙地剝著蝦,男孩一邊自己吃,一邊時不時喂她一口,眼神黏膩,與周遭的嘈雜格格不入卻又自成一體。

更遠處一桌像是生意人,邊剝蝦邊壓低聲音談著什麽,手指在油膩的桌麵上劃拉著,眼神一碰,便是心照不宣。

煙火氣與算計,坦蕩的食慾與微妙的心事,在這方寸之間混雜、發酵。

大小姐正用紙巾仔細擦拭著自己麵前的桌麵,抬頭看了眼李樂,“誒,看什麽呢?”。

“看人間。”李樂收回目光,抽出幾張紙,擦了擦麵前同樣膩手的桌沿,“你發現冇,在這兒,西裝和拖鞋同桌,學生和老闆拚酒,漂亮姑娘可能被辣得涕淚橫流,糙漢子給媳婦兒剝蝦的手法能細膩得像個外科大夫。”

“所有的社會標簽、身份隔閡,都冇了,剩下最原始的吃和爽,要說,這兒比好多高級會所都皿煮。”

“就你話多。吃個蝦,也能扯出這麽多。”大小姐說道,話雖如此,眼裏卻漾著笑,顯然習慣了李樂這套“職業病”。

菜上得不算慢。先是一大盤紅彤彤、油亮亮的麻辣小龍蝦,“哐當”頓在桌子中央,緊跟著蒜蓉的、十三香的也陸續登場,三個不鏽鋼小盆幾乎占滿了本就狹小的桌麵,香氣襲來,瞬間勾動味蕾。

隨後而來的乾鍋牛蛙和炒腰花,隻能見縫插針地擺在盆沿。

“來,開動!”

李樂遞給大小姐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自己則很有經驗的戴了兩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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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下鍋,捏起一隻麻辣小龍蝦,擰頭,抽蝦線,剝殼,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露出尾部完整的蝦肉,在紅油裏蘸了蘸,很自然遞到了大小姐嘴邊,“來,媳婦兒,嚐嚐這麻辣的,開開胃。順便檢驗一下這四十塊加速費值不值。”

大小姐微微傾身,就著他手吃了,麻辣鮮香瞬間在口中炸開,額頭立刻沁出細汗,鼻尖也紅了,她輕輕吸了口氣,點頭,卻忍不住點頭,“嘶~~~真麻,好吃。”

“好吃是好吃,”李樂低頭繼續捏出一個剝著,“就是這性價比,這個頭,”比劃了一下,“你剛是冇瞅見菜單下麵的小字兒,建議人均起點10到12個,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覺得,丫看不起誰呢,以前在蘇....在南邊兒吃這玩意兒哪兒不是按斤賣,誰不是論斤吃?”

“可後來一看價,好麽,特麽論個兒賣,知道的以為來吃宵夜,不知道的以為擱這兒挑珠寶呢?數學不好都不敢點菜,這吃的是龍蝦還是舍利子?”

“兜裏冇幾個大子兒,來這兒吃一頓,得全程精神緊繃,生怕咬太大口把蝦鉗裏的肉沫算浪費了。要我說,以後,乾脆論克賣不得了?後廚配個電子秤,服務員戴白手套托著龍蝦報數,這盤淨重238克,承惠388元您內.....~”

“後來我算明白了,這兒的蝦論個兒賣,賣的是氛圍附加值,商業邏輯完美得很,宰熟不宰生,願打願挨。”

他說著,又剝了一隻蒜蓉的,遞到大小姐嘴邊,“啊,大老虎嘴,來,嚐嚐這個。”

“你當我李笙呢?還老虎嘴。”大小姐說是說,可還是一口下去。

“咋樣?”

“這個好,還有甜絲絲的味道。”

“是吧,我再給你剝個十三香,誒,你說,以後我要是在這兒也開個蝦館咋樣?”

“你?”

“昂,”李樂笑道,“咱就按金融產品來包裝,服務員一上來點菜,菜單一遞,上麵是小龍蝦近五個交易日的K線圖,然後服務員告訴顧客,先生,今日麻小蝦現貨每克漲三毛,您要配資幾隻?’

“等顧客點了蝦,服務員再遞過風險告知書,說,先生,本店建議您定投,單點可能遭遇尾部風險。蒜蓉口味目前年化收益率穩定,但麻辣口味最近波動較大......”

“啊?”大小姐聽著這比喻,開始想象那個場麵,又聽李樂繼續白活道,“結賬,賬單不叫賬單,叫麻小期貨合約結算單,上麵有附加管理費、擺盤費、情緒價值附加費....顧客一看單子,就開始嘀咕,特麽早知道該做空蒜蓉的,你看十三香這走勢明顯頭肩頂...這玩意兒得按月定投....”

“還有,得送券,就寫,嗯,滿十隻送十三香小龍蝦期權一張,三個月內行權。”

“另外,屋裏得掛著顯示屏,顯示簋街小龍蝦指數實時報價,讓顧客覺得,敢情我啃的不是蝦殼是期權合約,下次再來得帶彭博終端,下單前先問服務員,你們這個蝦的β係數夠不夠對衝我點的燒烤?”

“噗~~~哈哈哈哈~~~~”聽到這兒,大小姐終於忍不住,樂出了聲,肩頭顫著,腳尖不住的踩著李樂的鞋。

“誒誒,你樂就樂,踩我腳乾嘛?”

“不,不是,你這,是開飯店還是開,哈哈哈,開交易所?”

“都一樣,都一樣。我不說了麽,這特麽論個兒賣的麻小就是包裝過了的金融產品。”

“哎一古,你這嘴喲,吃個蝦都這麽碎。”

“嘿,我花錢的,還不讓說了?來,十三香的,張嘴,啊~~~”

大小姐小口吃著李樂剝好的蝦肉,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你別管我,你也吃啊。”

“怕你不會剝。”

“誰說的?”

大小姐說著,捏起一隻蒜蓉的,學著李樂的樣子,然而那雙執筆簽檔案或優雅用餐刀的手,對付起這披甲帶刺、滑不溜秋的玩意兒,卻顯得格外笨拙。

蝦頭擰得不利落,蝦線抽得斷斷續續,殼也剝得七零八落,蝦肉所剩無幾,然後,指尖突然一痛。

“嘶~~~~”她輕呼一聲,縮回手。

“怎麽了?”李樂立刻看過來。

“冇事,殼紮了一下。”大小姐摘下手套,看了眼左手食指指尖,有個細微的小紅點。

“我看看,我看看。”李樂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指拉到眼前,就著昏暗的燈光看了看,“喲,這蝦殼夠尖的。”

說完,在人還冇反應過來之際,他抓著那根手指,低頭,湊到嘴邊,“bia”的嘬了一口。

“哎你……”大小姐臉騰地紅了,慌忙想抽回手,奈何被他攥著。

李樂鬆開嘴,咂咂舌,“嗯,鹹鮮適口,回味悠長,有蒜蓉的香氣,還有十三香複合香料的一絲回甘……就是膠原蛋白含量差點意思。”

“討厭!”大小姐大窘,抽回手,在桌下輕輕踹了他小腿一腳,眼波橫流,臉頰在燈光下暈開一層薄紅,不知是辣的,還是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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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捱了一下,卻笑著湊近些,眼裏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咋了?我給你消毒。民間偏方,唾液殺菌。”

“吃你的蝦吧!話那麽多!”大小姐羞惱地瞪他,又踹了一腳,這次力道更輕,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嗔怪。

重新戴上手套,這回學乖了,隻挑李樂剝好的吃,堅決不再自己動手。

李樂笑得更歡了,一邊繼續任勞任怨地剝蝦,一邊把剝好的蝦肉在她碟子裏堆成小山。

兩人一個剝,一個吃,偶爾鬥鬥嘴,周圍的喧囂彷彿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這一方油膩膩的擁擠小桌,因為剛纔那一下親昵的玩鬨,空氣裏莫名氤氳開一絲不同於麻辣氣息的、微甜的涼意。

兩人正吃著,李樂手上剝蝦的動作忽然一頓,目光越過大小姐的肩頭,落在她身後某處。大小姐察覺到,順著他的視線微微側身,也瞧見了。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不知何時湊到了他們這桌旁邊。

男孩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條紋短袖,褲子有些短,露出細伶伶的腳踝,踩著一雙塑料涼鞋。

生著一雙格外大的眼睛,在油膩膩的燈光下亮得有點怯。

手裏捏著張對摺的、邊緣毛糙的列印紙,見李樂看他,從手裏捏著的一遝紙張中抽出一張,遞到李樂眼前,聲音帶著點這個年紀孩子特有的、努力想顯得老成的緊繃,“叔叔,聽歌嗎?”

李樂冇接那張紙,先笑了,摘下油乎乎的手套,“你唱?”

男孩冇答,隻扭過頭,朝不遠處望。

李樂和大小姐的目光跟著移過去。在不遠處另一張桌子的空隙裏,站著一個女人。

約莫三十四五歲年紀,個子不高,穿著一件乾淨的淺灰色短袖襯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長褲,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馬尾。背上背著一個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吉他,邊角磨損得露出了原木色。

正微微彎著腰,對著那桌的小情侶說著什麽,手裏也拿著同樣的紙張。

小情侶似乎正聊得熱火朝天,隻敷衍地擺了擺手。女人便不再多言,直起身,臉上冇什麽特別的表情,隻是目光習慣性地在嘈雜的廳堂裏掃視,尋找下一個可能的機會。

“那是誰?”李樂問男孩,聲音放低了些。

“我媽媽。”

李樂點點頭,這才從男孩手裏接過那張紙。

紙是普通的A4影印紙,對摺了兩次,邊緣已有些毛糙。

展開,上麵列印出來的歌名,密密麻麻,怕是有上百首。

從《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到《2002年的第一場雪》、《兩隻蝴蝶》,甚至還有幾首時下正火的網絡歌曲和超級女聲的,每首歌後麵用藍色圓珠筆手寫著小小的“5”元,有些字被汗濡得暈開了。

這時,剛纔那個風風火火的服務員小姑娘端著一盤新炒的田螺經過,瞧見這男孩,腳步緩了緩,臉上那職業性的不耐竟褪去些許,衝男孩道:“喲,小斌,你們今晚來晚了啊。平常不都九點多就來轉第一圈了麽?”

男孩仰起頭,“宋姐姐,我們在北土城那邊,有桌客人點了五首歌,耽擱了。”

“是嘛!”服務員帶著點替他們高興的意味,“那今天掙得多啦!”

“嗯!”男孩兒用力點點頭,大眼睛裏這才透出點屬於孩子的雀躍,“媽媽給我買了根老冰棍。”

“挺好。”服務員笑著,用空著的手飛快地揉了下男孩的頭,又風一樣地端著盤子走了,留下一句飄在油煙裏的話,“好好唱啊。”

對話很短,卻讓李樂和大小姐對這對母子多了層模糊的認知。

這時,那背吉他的女人也結束了又一輪徒勞的詢問,看到李樂桌前的男孩兒,又和李樂對視一眼,臉上迅速調整出一個客氣的笑容,腳步略顯遲疑地走了過來。

走得近了,能看清長相,膚色偏黃,眼角已有細密的紋路,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眼神是溫和的,卻也帶著長年累月麵對生活磋磨後的一種堅韌的疲憊。

“先生,女士,要點首歌嗎?五塊錢一首。”聲音有些沙,像是被夜風吹久了,或者話說多了。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吉他的揹帶。

李樂把歌單往大小姐那邊推了推。

大小姐點點頭,手指在紙麵上輕輕移動,最後停在一行字上,抬眼對女人溫和地說,“就這首吧,《隱形的翅膀》。”

女人臉上笑容真切了些,連聲道謝。她拉著男孩兒往旁邊牆根處挪了挪,那裏空間稍大,不至於擋著過道和其他客人。

取下吉他,調了調絃。周圍劃拳笑罵聲浪正高,她的動作顯得安靜而格格不入。

前奏響起,幾個簡單的和絃,音準尚可,隻是手法生澀。

她開口唱,聲音條件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乾澀,高音區明顯吃力,帶著長期過度用嗓後的沙啞,氣息也不夠穩,幾處轉音生硬,節奏略趕。

是那種在街邊、在夜市、在廉價KTV裏最常見的、冇有經過專業訓練也談不上多少天賦的“百姓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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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是投入的,甚至因為過於投入而顯得有些用力,技巧卻撐不起這份投入,反而透出一種笨拙的認真。

唱歌時,眼睛望著斜上方某處虛空,彷彿那裏真有歌詞所寫的“藍天”。

一曲終了,餘音淹冇在鼎沸人聲裏,連個水花都冇激起。旁邊那桌聚會的正為某個球星的轉會費爭得麵紅耳赤,壓根冇往這邊瞟一眼。

大小姐拿過自己的手包,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紅色的百元鈔,探身,遞過去,聲音輕柔,“拿著。”

男孩兒冇動,抬頭看向女人。

女人的臉色在霓虹燈透過窗戶的餘光下變幻了一下。

她走上前,不是接錢,而是輕輕按下了男孩兒的手,對大小姐露出一個有些侷促但異常堅定的笑容,“謝謝您的好意。但……一首歌,五塊錢。”她重複了一遍價格,語氣平和,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底線。

大小姐的手停在半空,遞錢的動作顯得有點突兀。她抬眼看向李樂,眼神裏有些無措,也有一絲被拒絕的淡淡尷尬。

李樂一直在靜靜看著。瞭然地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些複雜的東西。

對大小姐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把錢收回去。然後,伸手進自己褲兜,摸索了幾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

把錢遞給那女人,“那就……把剛纔那首歌,再唱一遍。唱慢點兒,”

女人看著十塊錢,又看看李樂的眼睛,那裏麵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平等的、買賣般的坦然。

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絲,遲疑片刻,接過錢,低低說了聲“謝謝”。

然後,再次取下吉他,靠在同一個位置,撥動琴絃。

同樣的旋律,同樣的歌詞,這次她唱得似乎順暢了一點,或許因為知道這遍是“買定”的,少了些惶然。歌聲依舊不算動聽,但在周遭粗糲的喧囂裏,竟有種孤零零的執著。

鄰桌有人瞥來好奇的一眼,旋即又沉浸回自己的酒肉江湖。服務員宋姐端著空盤經過,朝這邊飛快地笑了一下。

歌唱完了。女人收好吉他,鄭重地再次向李樂和大小姐鞠了一躬。男孩兒也跟著,笨拙地彎了彎腰。

然後,母子倆冇有再多停留,女人背起琴盒,牽著孩子,像兩尾謹慎的魚,悄無聲息地滑入喧騰的人海,向下一個可能的餐桌遊去。

小男孩回頭望了一眼,那雙大眼睛在霓虹閃爍中亮晶晶的,很快便被人群淹冇。

服務員小姑娘正巧過來收拾李樂這桌鄰座的狼藉,塑料盆哐當響。李樂順口問了句:“這娘倆,常來?”

小姑娘麻利地用抹布將蝦殼掃進盆裏,頭也不抬,“可不。有陣子了。聽說是男人犯了事,進去了。”

“她一人拖著倆娃,大的就是這個,小的好像才三歲,擱老家老人帶著……不容易。但人家硬氣,唱歌收錢,站這兒一晚上,掙多少是多少,有時客人想多給,她從來不要。喏,就剛纔那樣。”

說完,她端起沉甸甸的盆,腰一扭,又風風火火走了。

大小姐轉過頭,輕聲說,“剛纔……我是不是做得不太合適?”

李樂笑了笑,“冇什麽不合適。你想幫人,心是好的。她不要,也有她的道理。尊嚴這東西,有時候是別人給的,有時候是自己掙的。她選了後一種,哪怕掙得辛苦,心裏那口氣是順的。你硬給,那口氣可能就堵了。”

半晌,大小姐輕輕歎了口氣,聲音混在嘈雜裏幾乎聽不見,“人……有誌氣。”

“嗯。”李樂點點頭,拿起一隻涼了的蝦,慢慢剝著,殼剝得有些碎,“這誌氣,有些,硌人。”

夏夜的喧囂隔著玻璃,朦朦朧朧。

那母子二人的身影,和那兩遍談不上動聽卻格外清晰的《隱形的翅膀》,彷彿給這頓麻辣鮮香的夜宵,添了一味複雜的、屬於人間世情的佐料。

結賬出門,已是深夜。簋街的熱鬨未見半分消退,反像酒至酣處,愈發放縱。

霓虹更豔,人聲更沸,空氣裏的麻辣味似乎也沉澱得更厚,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快到停車的那片模糊地帶時,一股迥異於麻辣鮮香的的氣味猛地竄入鼻腔,那是混合了發酵、油炸與某種特異辛香的、愛者趨之若鶩、憎者掩鼻疾走的味道。

大小姐腳步一頓,鼻子微微聳了聳,隨即拉了拉李樂的胳膊,手指向街角一個冒著陣陣青煙的小推車。車旁掛著一盞昏黃的電燈泡,燈下掛著小木牌,紅漆寫著,“正宗臭豆腐”。

眼裏流露出明顯的興趣,還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李樂瞧見,咧嘴笑了,“你剛纔冇吃飽?”

“就是……忽然有點想吃。聞著還挺香的。”

“香?”李樂撓撓頭,“你對香的定義是不是有點寬泛?”

“吃不吃嘛?”大小姐不理會他的吐槽,晃了晃他的胳膊,帶了點罕見的、小女兒般撒嬌般的語氣。

“吃吃吃,買買買。”李樂舉手投降。

五塊錢一份,巴掌大的紙碗,盛著八塊炸得黑乎乎、表麵起泡、澆了蒜汁辣椒油,撒了香菜末的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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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接過來,小心地吹了吹,用竹簽紮起一塊,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破裂,露出裏麵嫩滑的、吸飽了湯汁的豆腐,奇異的“香臭”混合著蒜蓉辣椒的刺激在口中瀰漫開來。

“怎麽樣?”李樂問。

“嗯……好吃。”她細細嚼著,又咬了一口,“真的。”

“行,您覺得不錯就成。”李樂笑著,看她小口小口吃得專注,鼻尖又沁出細汗,在夜市渾濁的光線下,竟有種別樣的生動。

一路捏著那碗氣味驚人的小吃回到車邊,那紅色塑料路錐和“管理員”老頭都已不見蹤影。

開門上車。車廂內密閉了一晚的冷氣尚未散儘,那股濃鬱的臭豆腐味兒又頑強地跟著鑽進了車廂。

“得,這下車裏得香三天。”李樂發動車子,把車窗全部降下,夜風呼呼地灌進來,試圖驅散那霸道的氣味。

“那我不吃了,回家再吃。”大小姐舔舔嘴角,放下簽子,係好包著紙碗的塑料袋,又緊了緊。

“好麽,我不說了還不成?你這準備讓家裏也.....”

“誒,我樂意,開車!”

“嘖嘖嘖。”

車子駛離喧囂的簋街,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開向馬廠衚衕。

越靠近家,夜色越深,街燈越孤。車窗裏灌進來的風,終於帶上了深夜的沁涼。

進了衚衕,古槐的影子在微弱路燈光下鋪了一地。

兩人下車,推開院門,吱呀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西廂燈光還留著一盞,昏黃溫暖。

保姆宋姨大約聽到了動靜,推門出來,見是他們,忙小聲道,“大小姐,李先生回來啦。孩子都睡得沉,剛看過,冇事。”

“辛苦姨莫了,快去歇著吧,這兒有我們。”大小姐用南高麗語溫聲道。

宋姨應了,又看了眼他們風塵仆仆還帶著笑的模樣,也笑了笑,轉身回前院去了。

兩人進了屋,在門口脫下鞋子,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像兩隻潛入領地的貓,冇有開大燈。悄悄推開兒童房的門。

柔和的夜燈下,李笙和李椽各自在小床上睡得正酣。

李笙攤手攤腳,薄被踢開了一半,小嘴微微張著,露出一點奶白的牙齒。李椽則蜷成小小一團,手裏還無意識地攥著個布偶的耳朵。均勻細小的呼吸聲,讓屋裏充滿了奶香與安寧。

大小姐俯身看了好一會兒,給李笙把被子重新搭好,剛想著給兩個孩子親親,可一想,又捂著嘴,對李樂示意,兩人屏著呼吸,倒退著掩門出來。

回到客廳,開了盞落地燈,光線溫暖。那碗臭豆腐的“餘威”仍在空氣中隱隱浮動。

李樂笑道,“李會長,趕緊的,處理了這生化武器,咱好洗澡。不然我真怕把倆小東西熏醒了。”

大小姐也笑,“分了,別浪費。”

於是,兩人就著客廳小夜燈微弱的光,站在茶幾旁,像完成某種秘密儀式般,分享著冰涼了些、但風味猶存的臭豆腐。

隻不過,剛好一人最後一塊塞嘴裏時,“吱呀~~~”

兒童房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窄縫。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頭髮睡得翹起一撮。李笙揉著惺忪的睡眼,光著小腳丫,迷迷瞪瞪地朝客廳望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停,又用小巧的鼻子用力聳動了幾下。

緊接著,帶著濃濃睡意的童音在寂靜的夜裏石破天驚,“……呀,你們,在吃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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