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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821章 我是社會人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新年了,祝願各位讀者老爺太太,兄弟姊妹們,元開新曆泰運開,福壽同堂康寧偕。雲程得誌錦業就,金銀如潮湧門來。2026年,大家身體好,家人好,煩事不擾,想啥來啥,乾啥成啥,發大大的財啊~~~~)

李樂唸完那幾句古文,馬聖眉頭皺得更緊,像是解碼一個未知協議。

“什麽意思?”他追問。

“想知道?”李樂晃晃手裏的水瓶。

“《荀子·勸學》裏的句子。簡單說,蚯蚓冇爪子冇牙,身子軟趴趴的,可它能鑽到最深的地裏,喝到最深處的水,靠的是專心致誌,心思純粹。螃蟹呢,又是螯又是腿,看著威武,可離了蛇鱔的洞就活不了,因為它心思太雜,太浮躁。”

李樂看著馬聖,嘴角掛著慵懶調侃的弧度,但眼神深處卻有種沉靜的光。

“你看,你的‘花的故事’,是回到生命的起點,追問繁衍這個根本目的,然後據此重構方法。荀子這句話,是觀察了蚯蚓和螃蟹之後,歸納出專一與浮躁這兩種行為模式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一個是從第一性演繹開,一個是從無數現象歸納起。路徑不同,但都試圖戳破錶象的迷霧。”

馬聖沉默了幾秒,他顯然在急速消化這個來自遙遠文明、用另一種語言編碼的思維切片。

“歸納……”他咀嚼著這個詞,像在品嚐一種味道陌生的食物,“經驗主義的歸納,充滿了陷阱。你觀察一百隻、一千隻蚯蚓,得出用心一也所以成功,但你無法證明第一萬零一隻蚯蚓不會因為用心一也而撞死在一塊石頭上。”

“歸納隻能給出概率,給不出必然。而我要的,”他的眼睛銳利起來,“是必然。是從最底層的物理定律、數學公式出發,推演出無論如何都不會錯的東西。就像我造火箭,我不關心過去有多少火箭炸了,我隻關心牛頓定律、齊奧爾科夫斯基公式、材料力學,這些是基石,是演繹的起點,是真理。”

“哦?”李樂笑了,那笑容裏有點孩子氣的狡黠,像是找到了對方邏輯盔甲上的一道細微縫隙,“牛頓定律在接近光速時還準嗎?在強引力場裏呢?你用來計算軌道的那一堆公式,其成立的前提假設,時空是平直的,引力是瞬間超距作用的,本身就不是永恒的第一性,隻是特定尺度下的絕佳近似。”

“你口中的基石,在更大的圖景裏,可能也隻是更大基石的現象。你的演繹,起點本身就是被更高層的第一性所規定和限製的。”

馬斯克眉頭擰緊了,這不是憤怒,而是高速思考時麵部肌肉的自然反應。

“所以你的意思是,冇有絕對的、終極的第一性?一切所謂的第一性,都隻是暫時未被穿透的上一層的現象?你在用……一個隱喻,來質疑第一性原理的普適性?”

“不是質疑它的力量,”李樂糾正道,“是好奇它的邊界。你剛纔說的花是生殖器官,讓植物確信自己能繁殖,這很妙,直指核心。可你這套方法,是從哪兒來的?追根溯源,不也是從最基本的物理學、生物學原理,像搭積木一樣,一層層壘上來的麽?你這把第一性原理的刀,本身也是用第一性原理鍛造的?”

“當然。”馬聖回答得毫不猶豫,彷彿這是不言自明的公理。“邏輯自洽是底線。”

“那好,”李樂身體微微前傾,陽光在他側臉投下明暗交界線,“我們可愛迷人的老祖宗也愛琢磨第一性的東西。《易經》裏說,形而上者謂之道。道是啥?是規律,是本質,是讓花成為花、讓蚯蚓成為蚯蚓的那個最底層的東西。聽起來跟你追求的第一性有點像,對吧?”

馬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可接下來還有半句,形而下者謂之器。器就是具體的東西,花怎麽開,蚯蚓怎麽鑽,你的Roadster怎麽造。你們西方哲學,尤其是你這路子,擅長的是形而下的拆解和重構,用邏輯和實證,把器拆得稀碎,再按照你理解的道,重新組裝起來。這把解剖刀,鋒利,有效,尤其是在對付自然界的器時。”

“但,你覺得,你這把從物理學實驗室裏淬火出來的解剖刀,去切別的東西,還會那麽遊刃有餘嗎?”

馬聖冇有立刻反駁,他拿起桌上一個被拆得隻剩核心電路板的電機控製器,在手裏掂了掂,彷彿那是一個思維的重量。

“你的意思是,社會現象太混沌,變量太多,冇有像F=ma那樣乾淨的基本公式?”

“不止。”李樂搖頭,“變量多隻是表象。更深層的是,社會現象的主體是人。人不是電芯,冇有標準化的電壓和內阻。人有慾望,有非理性,有文化積澱下來的、幾乎變成本能的行為模式,還有該死的、無法預測的偶然性。”

李樂指了指外麵車間裏那些神情各異的工程師,又指了指馬斯克自己,最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人的情感、決策、社會組織、文化習俗……這些東西的第一性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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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物電信號?是基因自私的複製慾望?是複雜係統湧現的混沌?你可以嚐試用還原論去拆解,拆到神經元,拆到激素,拆到進化心理學裏的模塊。但然後呢?”

“你能用這些第一性,像計算火箭軌道一樣,精準預測一個人明天會因為早餐吃了不喜歡的麥片而對你發脾氣,還是因為昨晚夢見了童年而對你格外寬容?”

李樂瞅瞅看著馬斯克陷入思索的臉,繼續道,“又比如,曆史。曆史的第一性是什麽?是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是地理決定論?是英雄的意誌?還是無數個體在有限資訊下的隨機碰撞?”

“你用任何單一框架去演繹曆史,都會發現大量的異常值,大量的測不準。”

“因為曆史和社會現象裏,充滿了正反饋、路徑依賴、偶然性和意義的構建。你的第一性原理在這裏,很容易變成一種理性的濫用,試圖用簡潔的公式,去框定本質上無法被完全公式化的複雜。”

“康德老頭兒早就警告過,”李樂的語氣帶上了一點講課般的、但絕不高高在上的調侃,“理性一旦超越經驗的邊界,想去規定物自體,就會陷入二律背反的泥潭。”

“自由意誌是存在的 vs 自由意誌是不存在的,世界是有限的 vs 世界是無限的……兩邊都能用嚴密的邏輯證明。為什麽?因為理性用來切割現象界的刀,砍不動本體界那塊鐵板。”

“你把第一性原理這把刀磨得再快,用在人和社會這塊材料上,也可能要麽捲刃,要麽崩出不可預料的碎片。”

馬聖雙臂抱在胸前,目光投向窗外弗裏蒙特下午白晃晃的天空,那裏什麽也冇有,隻有光和無儘的藍。

這是一個思考的姿態。李樂的話,顯然觸動了他某些更深層的、或許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晰梳理過的認知邊界。

“所以,”半晌,馬斯克纔開口,聲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少了些辯論的銳氣,多了些探究的意味,“你認為我的方法,隻適用於有確定性規律的自然科學和工程領域?一旦進入社會、人文、管理的領域,就會失靈?甚至有害?”

“不是失靈,是不夠,”李樂糾正道,語氣變得平和,“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你的方法擅長無中生有,在技術的荒野上,從物理和數學的基石上,建構出前所未有的新物種,比如電動車,比如可回收火箭。這非常了不起,是真正的創造。”

“但人類社會不是荒野,它是經過數百萬年演化、積澱了無數層經驗的複雜生態係統。在這裏,經驗歸納,你鄙視的那個詞,往往比第一性演繹更實用,也更安全。”

“老農看雲識天氣,老匠人聽聲辨木材,這裏麵有多少是能完全還原成濕度、氣壓、聲波頻率、血液指標的第一性的?很少。但有效。因為那是經過漫長試錯、無數樣本歸納出來的模式識別。它可能不本質,但很有用。”

“至於有害……”李樂笑了笑,“當你試圖用對待電池熱管理模型的態度,去對待一個因為孩子生病而焦慮分心的工程師時;當你用優化控製器演算法的最優解思維,去處理團隊裏的人際摩擦時;當你認為所有不符合你理性推導出的最優路徑的行為都是非理性、需要被矯正時……那種冰冷的確切感,會把人異化成你係統裏一個有待優化的參數。”

“人不是參數,人心不是演算法。過度追求第一性,在人間,容易變成一種溫柔的暴政,或者,不那麽溫柔的。”

馬斯克的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扶手,但節奏慢了很多。他似乎在權衡,在拆解李樂話裏的邏輯鏈。

“所以你認為,在人的領域,經驗歸納比原理演繹更可靠?”

“我冇那麽說。”李樂手一攤,“經驗歸納容易變成螃蟹,守著蛇鱔的洞,忘了自己還能打洞。”

“我想說的是,第一性原理在社會領域,得學會留白。你把理性效率推到極致,作為管理的第一性,可能就會和人的尊嚴、創造的自由這些同樣根植於人性深處的東西發生衝突。這時候,哪個纔是更第一的原理?”

廠房高窗投下的光柱緩慢移動,遠處,曹鵬和斯特勞貝爾的討論聲隱約傳來,像另一維度的背景音。

馬聖放下電路板,雙手交握。

“我承認,人的變量更複雜。但複雜不等於不可知,更不等於要放棄追尋底層邏輯。恰恰因為社會係統混沌,我們才更需要錨定在堅實的基礎上。你所說的本能、行為模式,它們本身也是某種曆史和社會條件的器,同樣可以追溯、可以分析。”

“也許我們現在冇有完美的社會物理學公式,但這不代表我們該滿足於模糊的類比和粗淺的經驗。”

他的語速加快,帶著那種特有的、沉浸於推導時的熱度,“你說我的方法可能產生恐懼這種副產品。好,那我們就把恐懼對工程技術團隊長期績效的影響作為一個課題來研究。”

“設計對照實驗,收集數據,建立模型。如果數據證明,在某些閾值下,由追求精確產生的壓力會顯著降低創新產出或增加人員流失,那麽我們就調整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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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放棄第一性原理,而是把它應用到更複雜的係統,迭代出更優的解決方案。第一性原理不是僵化的教條,它本身就是動態的,要求我們不斷用新的事實去修正那個第一性的認知。”

聽完這話,李樂像是聽到一個不怎麽幽默的笑話,指指馬聖,“看,這就是你可愛的地方。”

“你連如何應對第一性原理可能帶來的副作用這個問題,都想用第一性原理來解決。邏輯閉環,無懈可擊。但這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種理性的……暴政?或者說,一種思維上的路徑依賴?你堅信所有問題都能且都應該被還原、被量化、被優化。”

李樂的話像在梳理一團無形的絲線,“馬總,世界的發展,尤其是人類社會的演進,不是線性的,更不是始終向上優化的。它有斷裂,有循環,有毫無道理的躍遷和令人費解的倒退。”

“一個今天看起來無比堅實的第一性認知可能在明天就被掀翻。在技術領域尚且如此,在更加混沌的社會、文化、情感領域,那種試圖用一套根本原理貫穿始終、解釋一切、指導一切的衝動,是不是有點……像古希臘那個想把所有天體運行都塞進完美圓形軌道的執念?”

“最後不得不加上一堆本輪、均輪,把模型搞得無比複雜,隻為了維係那個圓形最完美的信仰。”

“你需要的是權衡,是灰度判斷,是接受滿意解而非最優解。這需要的是經驗、直覺、甚至是……藝術。”

“藝術?”馬聖撇了撇嘴,露出一個近乎輕蔑的表情,“藝術是感性的混沌。而我要的是理性的清晰。”

“理性推到極致,就是獨斷。經驗推到極致,就是懷疑。這兩者,是哲學蹺蹺板的兩頭,永遠在搖晃,誰也壓不死誰。”李樂說,“真正厲害的人,不是坐在蹺蹺板一頭不下來的,而是能在兩頭自如走動,知道什麽時候該用演繹的刀劈開迷霧,什麽時候該用歸納的網打撈經驗。”

“你的第一性原理,善於窮究器之理,但道的層麵,需要的是另一種智慧,一種對變化、對整體、對勢的領悟。”

“道……”馬斯克重複著這個陌生的音節,眉頭緊鎖,像是在努力理解一個多維空間的幾何體,“不可言說,無法公式化?”

“可以感悟,難以言儘,可以指引,難以規定。”李樂指向窗外,遠處的廠房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就像你看一幅偉大的畫,聽一首動人的曲子,或者……愛一個人。”

“你可以用光學分析色彩,用聲學分解頻率,用心理學解釋多巴胺,但那些分析加起來,不等於你麵對那幅畫、那首曲子、那個人時,內心湧起的那個完整的、顫栗的體驗。”

“那個體驗,是整體,是道的顯現之一。你的第一性刀法,能把這體驗拆解得支離破碎,但拚不回去那個原初的震撼。”

長久的沉默。

辦公室角落裏,那台老舊的空調發出持續的嗡鳴,像一隻疲倦的金屬昆蟲。

遠處車間隱約的聲響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陽光又移動了一些,將馬斯克半邊臉照得發亮,另半邊隱在陰影裏,明暗交界線刻畫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嘴唇。

“李,”馬斯克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那是一種混合了困惑、被挑戰的興奮,以及某種豁然開朗的奇異光彩,“你剛纔說的,關於理性邊界,關於社會複雜性,關於非線性發展,我都聽進去了。”

“它們不是噪音,是值得思考的約束條件。但我不會因此就放下我的‘解剖刀’。也許它不能完美地解剖一切,但拿起它,朝著我認為正確的方向切割,總好過在模糊的經驗沼澤裏打轉。”

他站起身,走到堆滿書籍和零件的桌邊,拿起那本《電化學原理》。

“你提醒了我,第一性原理本身也需要警惕成為教條。它應該是一把活的刀,刀刃要足夠鋒利以切開表象,刀背要足夠厚重以承受反作用力,而持刀的手,必須知道什麽時候該用力,什麽時候該輕撫,什麽時候……該停下來看看被切開的東西是否流血過多。”

李樂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膀。午後的陽光已經開始泛出金黃,車間裏的陰影拉長了。

湊到馬聖身邊,“怕的不是你手裏有把快刀,怕的是你以為這把刀能解決所有問題,甚至包括磨刀石本身。你這個人啊....”

“怎麽,有什麽建議?”

“建議說不上,算一個提醒,你這人,心裏有座巴別塔,總想用理性的磚石,壘到天堂去。天生適合與天鬥,與物理定律鬥,與不可能性鬥。你有那股子把不可能拆解成一個個可能然後逐個擊破的蠻力和巧勁。”

“但與人鬥?”李樂笑容裏帶著點過來人的調侃,“尤其是與那些並非與你共享同一套第一性操作係統的人鬥?你會很累,也容易把事情搞砸。因為人心和社會,很多時候不遵循能量守恒,也不遵從邏輯排中律。它們有自己更古老、更晦澀的演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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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聖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反而像是在聽一個關於他人的、極其有趣的心理分析報告。他甚至微微點了點頭,“還有麽?”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別因為過於追求那個一,反倒變成了躁,用單一原理的急躁,去框定多元世界的躁動,需要……一點對混沌的寬容。”

馬斯克忽然笑了起來,不是大笑,是一種從胸腔深處發出的、低沉的、愉悅的笑聲。他搖著頭,眼裏閃著光,那是一種智力被充分挑戰後的興奮。

“李,”他叫了一聲,灰棕色的眼睛牢牢鎖定李樂,“認識你很有趣。你像一麵……奇怪的鏡子。不像那些隻會說Yes, Elon或者No, Elon的人。你看似在反對我,但你的反對比許多人的讚同,更接近我思考的方向。”

李樂咂咂嘴,心說話,我可冇你那病。

“別,別給我戴高帽。我就是個俗人,愛吃,愛玩,愛看熱鬨,順便看點雜書。你那些火箭汽車的第一性,我半懂不懂。但我對人這東西,琢磨得稍微多點。畢竟,”他攤攤手,“我是個社會人。”

兩人相視一笑,某種無形的、基於智力相互尊重的東西,在這簡陋混亂的“狗窩”辦公室裏悄然建立。

儘管他們一個相信能用演繹從基石構建新世界,一個則認為真正的智慧在於在模糊中把握動態的平衡,一個執著於穿透表象的“第一性”之刀,一個則提醒著理性邊界之外那片浩瀚的、不可言說的“道”之海。

分歧依舊深刻,但理解已然發生。

於是,基於這種理解,馬聖問李樂,“so,說了這麽多,你能不能.....”

“不能!”

“聽我說....”

“不聽,我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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