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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745章 咫尺鴻溝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窗外的街道,浸在一種黏稠的、半明半暗的暮色裏,遠處的霓虹燈,像一串串浮在渾濁河水上的虛假寶石。

老喬站在公寓那扇狹小的窗戶前,指尖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目光卻冇有焦點地落在樓下街道上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從公司回來,已經過去了好幾個鍾頭,老喬就那麽一直來回看著窗外,坐立難安。

王錚那句“我們腳下踩的,從來都不是堅固的陸地”,像一句冰冷的讖語,不斷在他耳邊迴響,每一次都讓他心裏一陣發緊,彷彿能聽到腳下那塊看似堅實的地板正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手指間夾著一支早已熄滅的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顫巍巍地懸著。

財務室裏,卡爾頓審視的眼睛,那個年輕的調查員看似平靜卻句句戳向要害的追問,還有那個塊頭碩大、沉默堵門的.....這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麵八方緩緩收攏。

FSA和蘇格蘭場聯手,這絕不是例行公事的敲打,這是瞄準了七寸來的。

王錚的鎮定自若,在老喬此刻看來,更像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賭徒式的僥倖。

可他姓王的有賭性,有底氣,或許還有他所不知道的依仗。可我老喬呢?

“有限的收縮和隔離?”老喬嘀咕著,看到玻璃上映出眉間那道深陷的懸針紋,想起今年回老家那個算命的神婆給自己的占的上坎下坎疊水的卦象,不吉啊。

這就像房子已經燒起來了,主人卻還隻同意潑出去一小桶水,還指望能控製火勢。

他太瞭解這裏麵的門道了,那些看似天衣無縫的合同、發票,在真正的風暴麵前,脆薄得像一張草紙。

一旦警方順著某條線深挖下去,要是國內那邊再崩掉幾個環節,兩邊資訊一合流,現在這點“表麵合規”的功夫,瞬間就會土崩瓦解,和國家機器比,你算個der啊。

自己隻是一個從婺州火腿廠會計崗位上走出來,靠著小心謹慎和幾分運氣,纔在這艘看似豪華的大船上謀了個位置的普通人,這船一旦沉冇,自己這種冇有根基的小角色,會第一個被漩渦吞噬。

見過賬本上的數字遊戲,卻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直麵蘇格蘭場的探長和FSA的調查員。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潑天的富貴,隻是一份足夠安穩度過餘生,能讓家人無憂的保障。

可現在,這份保障正在裂開縫隙,漏進來的是刺骨的寒風和鐵窗的影子。

“不能再等了.....”一個聲音在他心裏瘋狂叫囂,壓過了對王錚這群人的敬畏,壓過了對未知的恐懼。

“風聲不對,好幾處都在漏風!姓王的被眼前的局麵矇住了,或者說,賭的太大了。”

手指微微抖著,一頁頁翻過那些模糊的字跡和號碼,最終停在某一頁。

上麵隻有一個用鉛筆寫的名字“春生”,和一個區號顯示是粵省的電話號碼。

老喬猛地轉身,快步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胡亂扒開幾件冬衣,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包著塑料封皮的舊本子。

那是一本通訊錄,紙頁泛黃髮脆,邊緣已經磨損發毛,散發著一股混合著黴味和菸草的氣息。

這是他多年積攢下來的“保命符”,上麵記著一些輕易不能動用的關係和門路。

手指有些顫抖,借著從客廳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一頁頁翻過那些模糊的字跡,最終停留在一個隻用鉛筆寫著“春生”兩個字和一行數字的頁麵上。

這個名字和號碼,他已經快兩年冇碰過了,是自家的一個親戚,據說專門做“特殊通道”的生意,當時隻當是條或許永遠用不上的暗線,此刻卻成了他眼中的救命稻草。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座機話筒,冰涼的塑料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用依然有些發顫的手指,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了那串號碼。

聽筒裏傳來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電話被接起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有隱約的電視聲。

“喂?”一個帶著濃重口音、略顯沙啞的男聲傳來,透著被打擾的不耐。

“春....春生哥?是我,喬杜裏。”老喬壓低聲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辨認這聲音,隨即恍然,“哦,杜裏啊。半夜打電話,有事兒?”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戒備。

老喬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氣,“春生哥,我......我想走,走你的線,去尼德蘭,你那邊有這條線麽?”

“去尼德蘭?”電話那頭,春生的聲音立刻警惕起來,“什麽意思?你遇到麻煩了?”他特意強調了“麻煩”兩個字,意味不言自明。

老喬知道不能細說,也不敢細說,“具體......具體不能細講。你就說,行不行吧?我現在就要走,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隻有隱約的電流沙沙聲。老喬屏住呼吸,感覺時間像停滯了一般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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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是行動通......”春生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種江湖人特有的審慎,“不過,下一批從尼德蘭過來的船,要下週才能安排回頭空艙。你能等?”

“不成!”老喬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銳,“等不了!我要最快的,最好,最好明天就能走!”

“哈?”電話那頭傳來春生咂嘴的聲音,似乎在權衡利弊,“明天?這麽著急,杜裏,你這是給我找了個麻煩啊。”

他冇等老喬回答,話鋒一轉,“這樣行不行,尼德蘭不去,去安特衛普?不過那邊是北非那幫人的地盤,我得轉一道手,價錢和風險都不一樣。”

安特衛普?老喬腦子裏飛快地轉著,比利時,申根區,隻要能離開腐國,去哪裏都行!

“冇問題!怎麽都行,隻要快!”他毫不猶豫。

“那你等著,我問問那邊。一會兒給你回過去。別用這個電話了,號碼給我一個。”春生辦事很謹慎。

老喬連忙報出了自己的手機號。

掛斷電話,老喬坐在床沿,就在這昏暗和寂靜裏等待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鍾,也許更久,老喬幾乎是數著自己的心跳在計算時間。手機忽然響起,他一把抓起,“喂?”

“杜裏,”是春生的聲音,背景安靜了許多,“後天一早,加急。七千鎊,現金。能行?”

七千鎊!老喬感覺肉疼了一下,但隻要能走,他冇有絲毫猶豫,“成,冇問題!”

“好。那你記一下,”春生語速很快,“明晚,七點之前,到諾維奇,大雅茅茨那邊的克裏夫頓酒店辦入住。到了會有人接你,從酒店的私人碼頭,坐遊艇走。記住,隻帶隨身小件,別拖箱子,惹眼。聯係人和暗號發給你了。”

“諾維奇....大雅茅茨.....克裏夫頓酒店......記下了,謝了,春生哥!”老喬低聲重複著,像背誦救命咒語,

“行了,自己小心,到了安特衛普給我回個電話。”春生說完,便乾脆地掛了。

放下手機,老喬靠在床頭,定了定神,琢磨琢磨,打開衣櫥,摸出一個結實的雙肩揹包,開始往裏麵塞東西。

幾件換洗的貼身衣物,所有能找到的現金,厚厚幾遝英鎊,還有些歐元和美刀,那是他這兩年像倉鼠囤糧一樣一點點攢下的“保命錢”,套上一件厚夾克,把一個證件包塞進貼身的口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書桌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抽屜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鑰匙,打開了它。

抽屜裏很空,隻有幾本舊雜誌,還有一塊用塑料袋包裹著的、巴掌大小的移動硬盤。硬盤是銀灰色的,上麵冇有任何標識,冰冷而沉默。

這裏麵是什麽,他比誰都清楚。當初留下這些,是出於一種會計本能的不安,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或者說,是一道護身符。

帶上它,風險極大,一旦被髮現,後果不堪設想。可不帶......

老喬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掙紮。

在這條道上混了這麽久,他太清楚了,空口無憑,關鍵時刻,能保命的,隻有實打實的東西。

這是一劑猛藥,可能救命,也可能要命。

一咬牙,抓起硬盤,飛快地塞進了揹包最內側的夾層裏,拉好拉鏈,彷彿要將一個巨大的秘密徹底封存。

不能留在這裏了,一刻也不能多留。

拎起揹包,老喬環顧了一下這個住了快三年的小公寓。

熟悉的傢俱,牆上的掛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一切看起來和往常冇有任何不同。但如果今晚踏出這個門,就再也回不來了。

歎口氣,走到客廳,打開了電視機。螢幕上正在播放著晚間新聞,主播字正腔圓地報道著遙遠的戰事和國內的經濟數據,與此刻他正在經曆的驚心動魄恍如兩個世界。又將落地燈的亮度調高了一些。

做完這一切,老喬輕輕打開房門,側身閃了出去,冇有走樓梯,而是轉向了走廊儘頭那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通常緊閉的鐵門。

用力推開,鐵門發出沉悶而鏽蝕的“嘎吱”聲,在寂靜的樓道裏傳出老遠,鑽出去,反手輕輕帶上門,沿著陡峭、佈滿鐵鏽的室外樓梯,小心的一步步向下,儘量不發出聲響。

下到一樓,正好是樓後的一條巷子,隔著一堵矮牆,外麵就是一道堆放著垃圾桶的小路。

他先將旅行袋扔出去,後退兩步,一個加速,扒上牆頭,有些笨拙地翻了過去。

撿起旅行袋,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塵,拉了拉夾克的領子,將臉埋低,快步走出小巷。

巷子口恰好停著一輛亮著“空車”燈的黑色出租車。

老喬拉開車門鑽了進去,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帕丁頓車站。”

司機是個肥胖的白人老頭,正就著車內昏暗的燈光看一張皺巴巴的小報,頭也冇抬地“嗯”了一聲,發動了汽車。

出租車緩緩駛入倫敦夜晚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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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喬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怪陸離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鋪、酒吧、紅色的巴士.....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前路是凶是吉,他無從知曉,但他知道,從他翻出那扇消防窗的那一刻起,他在倫敦的生活,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前方是茫茫的逃亡路,背後是正在收緊的無形羅網。而他,隻是這巨大風暴中,一顆倉皇滾落的沙礫。

。。。。。。

淩晨三點多,王錚才結束與國內那越洋電話的漫長拉鋸。

聽筒那頭,被電流模糊了的鄉音裏透出的不再是往日運籌帷幄的沉穩,而是某種被無形壓力擰緊後的滯澀與審慎。

掛斷電話,太陽穴突突直跳,一種高度緊張後難以平複的亢奮與更深層的不安交織在一起。

窗外倫敦的夜色已開始滲出一種渾濁的灰白,像稀釋的墨汁。

國內那邊的水房傳來的訊息語焉不詳,隻說是“風緊,多處水道受阻,暫緩一切非必要流轉,靜觀其變”。這種黑話般的謹慎,比直接的壞訊息更讓人心悸。

王錚倒在床上,卻睡不踏實,夢境光怪陸離,儘是破碎的合同條款、閃爍的警燈和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就這麽在淺眠邊緣來來回回著掙紮著,漸漸迷糊過去。

再睜眼時,已近八點,坐起身,隻覺眼皮沉澀,嘴裏一股苦味帶著乾澀,而細膩,一種莫名的不安,像房間裏未曾散儘的隔夜煙味,繚繞不去。

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第一個念頭就是找到老喬,啟動更深層次的清理程式,昨晚那個“有限收縮”的決定,在接到國內最新訊息後,顯得過於樂觀和危險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老喬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的,卻是漫長得令人心慌的等待音,一聲,又一聲,彷彿石子投入深井,聽不見迴響。無人接聽。

王錚皺了皺眉,掛斷,立刻重撥。如此三次之後,再撥過去,竟然變成了“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的冰冷女聲。

無法接通?老喬的手機是二十四小時開機的,這是鐵律。就算是冇電,也不可能這麽快就從響鈴變成無法接通。這感覺,像是信號被什麽東西突兀地切斷了。

心猛地向下一沉,像驟然踏空了一級台階。睡意瞬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一種冰冷的、帶著粘稠質感的預感,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抬手,立刻撥通了公司的座機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是前台姑娘略顯惺忪的聲音。

“以太解決方案,早上好。”

“我是王錚。老喬在嗎?讓他接電話。”王錚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王總早!喬主管?他還冇到呢。您有什麽吩咐,一會兒等他來了我告訴他.....”

“冇到?”王錚的心沉了下去,看了一眼腕錶,已經快八點半了,老喬通常七點半就會到公司整理賬目。

“他有冇有打電話來請假?”

“冇有呢,王總。需要我打他手機問問嗎?”

“不用了。”王錚啪地掛了電話。

抬頭看了眼天花板,冇來上班,電話無法接通.....這絕不是老喬的風格。那個謹小慎微的婺州會計,就算天塌下來,也會先打個電話通報一聲。

出事了。

王錚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衝進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潑了把臉,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必須立刻去公司!

胡亂套上昨天的襯衫和西褲,抓起車鑰匙和那個黑色公文包,衝出了公寓門。

清晨的街道冷清而潮濕,夜雨留下的水漬在坑窪的路麵上反射著破碎的天光。他發動汽車,引擎的低吼在寂靜的街區裏顯得格外刺耳。車子匯入逐漸稠密的車流,他卻覺得速度慢得如同凝滯,每一個紅燈都像是對他耐心的淩遲。

終於抵達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幾乎是跑著衝進了電梯,手指用力按在“17”樓的按鈕上。電梯緩慢上升的嗡鳴聲,在他聽來如同催命符。

“王總早!”前台姑娘看到他,有些驚訝於他罕見的匆忙和略顯狼狽的形象。

王錚冇理會,徑直穿過開放式辦公區。

幾個早到的員工正在泡咖啡、整理工位,看到他都紛紛打招呼,他隻是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腳步不停,直接走向那間財務室,一擰門把手,縮著,王錚忙摸出一把鑰匙,手指因為緊張有些顫抖,試了兩下才找準鑰匙孔,哢嚓一聲打開了門。

房間裏散發著著老喬常吸的那種廉價菸草和舊紙張混合的氣味兒。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檔案櫃緊閉,書架上的資料碼放整齊。

王錚撲到老喬的辦公桌前,按下電腦主機電源鍵。

按下老喬電腦主機的電源鍵。螢幕亮起,進入係統。他飛快地移動滑鼠,點開幾個關鍵的檔案夾和財務軟件入口。

一些非核心的日常檔案還在,但幾個他囑咐老喬需要“整理”的、涉及特定時期與離岸賬戶往來的加密分區和臨時數據緩存,訪問記錄顯示已在昨夜被徹底清除,連回收站也被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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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裏,王錚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了一絲。老喬至少完成了這部分“隔離”工作。

但這短暫的鬆懈,立刻被更大的疑雲所籠罩。

完成了清理,然後呢?手機關機,人不見蹤影。這不像是在執行指令,更像是一種.....斷尾求生後的自我消失。

看到這些,王錚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半分。

但這份鬆弛隻持續了不到三秒,就被更大的疑慮取代。老喬如果隻是跑路,為什麽不通知自己?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就算要散夥,也該有個交代。這種不告而別,更像是一種徹底的背叛,或者……他是在某種極端緊迫、無法通訊的情況下被迫離開的?

王錚退出係統,關上電腦,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反手鎖上門,隔絕了外間隱約的鍵盤聲。陽光被對麵大樓的牆壁遮擋,房間裏一片晦暗。

坐回椅子上,一邊給自己的電腦開機,一邊琢磨老喬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更大風暴來臨的前兆?是國內那邊出了問題牽連過來,還是倫敦這邊的調查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已經摸到了老喬這條線?FSA和蘇格蘭場下一步會做什麽?

拿起辦公桌上的固定電話聽筒,手指懸在按鍵上方,猶豫著是否要再給國內那個緊急號碼打過去。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數字鍵的刹那,“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頭頂的日光燈管閃爍了一下,隨即,辦公室乃至整個外間辦公區的光線驟然熄滅,陷入一片昏暗。隻有電腦螢幕和少數幾台不間斷電源設備發出的微弱熒光,在黑暗中勾勒出物體詭異的輪廓。

停電了?在這棟雖然老舊但設施完備的寫字樓裏,在工作日的上午,毫無預兆的停電?

王錚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隨即又瘋狂地擂鼓起來。

這不是巧合。絕不可能是巧合。一種近乎本能的、在灰色地帶行走多年淬鍊出的危險直覺,如同警報般在腦海中尖嘯。

他猛地扔下聽筒,甚至來不及拿上公文包,一把拉開辦公室的門。

外間傳來員工們困惑的議論聲。

“怎麽回事?”“跳閘了?”“我去看看電箱……”

“珍妮!”王錚儘量維持著鎮定,對正從前台站起身、一臉茫然的前台姑娘說道,“可能是線路問題,我下去物業那邊看看。”他的聲音聽起來出奇地平靜,與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形成殘酷的反差。

不等迴應,一個轉身,快步走向走廊儘頭那扇標示著“安全出口”、平時很少有人使用的消防通道門。

厚重的防火門被他推開,發出沉悶的迴響。

門內是混凝土澆築的樓梯間,光線昏暗,泛著陰冷的氣息。

隻不過王錚冇有向下,而是毫不猶豫地向上攀爬。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裏被放大,帶著清晰可辨的迴音。

兩層,三層......呼吸開始急促,用最快的速度衝到二十一樓,推開消防門,走廊裏空無一人。

王錚屏住呼吸,走到走廊儘頭那扇冇有任何標記的標著2107的房間前,掏出另一串從不離身的鑰匙,哢噠一聲,打開了門鎖,閃身進去,又從內部反鎖。

背靠著冰冷堅實的房門,王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了襯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幾乎就在王錚反鎖上安全屋鐵門的同一時間,十七樓,以太解決方案公司的電梯門“叮”一聲向兩側滑開。

卡爾頓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哈裏森、安德森以及六七名穿著POLICE熒光馬甲、手拎著一堆摺疊紙箱,神色肅穆的探員。一行人鞋底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在突然停電後顯得格外寂靜的樓層裏迴盪。

前台那位波蘭姑娘被這陣勢嚇得站了起來,張著嘴,說不出話。

“警察!所有人待在原地,雙手放在桌麵上!”卡爾頓的一聲喊,瞬間鎮住了整個開放式辦公區。所有員工都僵在了座位上,驚恐地望向這群不速之客。

卡爾頓迅速掃視一圈,然後毫不猶豫地帶著安德森和兩名探員直撲財務室和王錚的辦公室。哈裏森則指揮其餘人控製現場,要求所有員工不得使用手機和電腦。

“砰!”王錚辦公室的門被安德森推開,裏麵空無一人,電腦螢幕是黑的,財務室裏同樣空空蕩蕩,老喬的工位整潔得過分。

卡爾頓臉色一沉,快步走到前台,盯著那個嚇得臉色發白的姑娘,“王錚呢?傑克·王在哪裏?”

“王,王總.....”姑娘結結巴巴地說,“剛,剛纔停電,他,他說去物業看看怎麽回事.....剛出去冇多久....”

卡爾頓瞳孔驟然收縮,猛地看向安德森,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媽惹法克,他察覺了!”

安德森會意,立刻按下對講機,語速極快,“各小組注意,立刻封鎖大樓所有出口,電梯、消防通道、地下車庫,全部給我守住!監控室!我要這棟樓過去十分鍾所有出入口的監控錄像!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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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裏傳來一片混亂的迴應聲。

卡爾頓狠狠一拳砸在前台桌子上,震得電話機都跳了一下。他意識到,這場貓鼠遊戲,剛剛進入了最緊張、最關鍵的階段。而王錚,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這棟龐大建築的陰影裏。

。。。。。。

卡爾頓讓哈裏森帶人將“以太解決方案”裏那些嗡嗡作響的服務器、一台台冰冷的電腦主機,連同財務室裏所有塞滿檔案的櫃子,像清剿戰場般,貼上標簽,裝箱抬走。

他自己則和安德森衝進了大樓物業管理處那間狹小的監控室。

螢幕上,灰白模糊的影像一幀幀跳動,倒退回近一個小時前。他們看見了王錚的身影出現在十七樓走廊的監控畫麵裏,步履匆忙卻不見慌亂,像一道迅捷而冷靜的影子,在鏡頭下一閃而過,拐向消防通道的方向,隨後便徹底消失在後續幾個或因故障、或因“疏於維護”而漆黑一片的攝像頭視野裏。

“媽惹法克!你們特麽這棟樓的監控是雞女的裙子嗎,四處漏風?”卡爾頓轉過頭罵道。

捱罵的物業經理是個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搓著手,臉上堆著無奈的諂笑,“sir,有些樓層的攝像頭老化,報修了,但審批流程、采購零件都需要時間,我們這邊不像金融城那兒,都是些.....”

卡爾頓冇心思聽這些解釋,一把推開物業經理,看向安德森,“人肯定還在這棟樓裏,冇出去。二十四層.....”

安德森喘著粗氣,提議道,“頭兒,要不.....一家家搜?帶著搜查令影印件,就說追捕重要嫌犯,情況緊急。”

“你瘋了?”卡爾頓打斷他,眼神像看一個白癡,“一百多家公司,多少員工?冇有針對性的搜查令,光是投訴就能讓鄧斯特伍德那個傻逼把我生吞活剝了,你想讓我換上製服去白金漢宮看大門還是去泰晤士河開船撈水草?”

卡爾頓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像一頭經驗豐富的老狼在陷阱旁逡巡,“不能強攻,就隻能圍困。去,把大樓的平麵圖,特別是所有出口、通風管道、貨運通道,所有能想到的犄角旮旯,都給我找出來。”

“派人守住所有明麵出口,地下車庫的每一個閘口,後巷的消防門,一個都別漏。我就不信,他能像地鼠一樣一直打洞不出來!通知技術組,帶信號探測設備過來,看看能不能鎖定他的手機信號.....”

與此同時,在十九樓,那間冇有任何公司標識、門牌號模糊的“2107”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一絲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透入,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刻痕。

隱約傳來的嘈雜人聲、沉重的腳步聲、以及某種金屬設備拖拽過地麵的刺耳摩擦聲,都透過厚重的門板,模糊卻又清晰地鑽進王錚的耳膜。

黑暗中,他閉上眼,努力平複著粗重的呼吸,試圖將外麵那片混亂的喧囂隔絕開來。

然而,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樓下此刻正在發生的景象。

老喬的失聯,果然不是孤立事件。那不是一個意外,而是這張網收攏前,最先繃斷的一根線。

一種被背叛的冰冷憤怒,夾雜著更深沉的、對局勢失控的無力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他的心臟。

在黑暗中靜坐了彷彿一個世紀,又或許隻是短短幾分鍾。王錚猛地睜開眼,站起身,腳步無聲地走到窗邊,極其謹慎地撩開窗簾的一角,向下望去。

樓下街道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幾輛冇有警用標識、但車型普通的深色廂式貨車,如同蟄伏的野獸,靜靜地停在寫字樓入口附近。

一些穿著便裝、但動作乾練的人員,正不斷地從大樓裏搬出封裝在紙箱裏的物品,還有他熟悉的服務器機箱、一台台電腦主機......它們被像戰利品一樣,逐一塞進車廂。

那個叫哈裏森的年輕探員,正站在車旁,拿著一個檔案夾,不時低頭記錄著什麽。

這幅畫麵,冰冷地宣告著一個事實:以太解決方案,他苦心經營數年的殼子,已經被當作一個巨大的證物,正在被係統地肢解、封存。

王錚輕輕放下窗簾,將那片令人心悸的景象隔絕在外。他轉過身,目光在黑暗中逡巡,最終落在那排靠牆而立的灰色金屬檔案櫃上。

他走過去,蹲下身,從褲袋裏摸出一把小巧的、與其他鑰匙截然不同的黃銅鑰匙。鑰匙插入最底層一個不起眼櫃門的鎖孔,轉動,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櫃門應聲而開,裏麵冇有檔案,隻有一個深棕色的皮質盒子,大小如同一個鞋盒,靜靜地躺在空蕩的櫃底。

將盒子取出,放在地上,打開盒蓋。

盒內的黑色天鵝絨襯墊上,天鵝絨襯墊上,並排躺著三塊手錶:一塊低調的積家翻轉,一塊運動款的歐米茄海馬,還有一塊略顯張揚的百年靈航空計時。旁邊,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大眾汽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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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三塊表上短暫停留,手指越過了象征“技術新貴”的積家和“冒險家”的百年靈,拿起了那塊更顯務實、適合商務人士的海馬,戴在腕上,隨後,又拿起了那把車鑰匙,冰涼的金屬,竟然讓王錚心裏生出一絲詭異的鎮定。

合上盒子,推回櫃底,鎖好。又拉開旁邊一個櫃門,裏麵掛著幾套熨燙平整、款式各異的西裝和襯衫,從深灰到藏青,風格穩重。下麵是幾雙擦得鋥亮的皮鞋。

摸著幾件衣服,王錚歎了口氣,脫掉身上那件帶著隔夜疲憊的襯衫和西褲,換上了櫃子裏那套最深色的、幾乎冇有任何標識的西裝和白襯衫,打好一條深藍色領帶,穿上那雙看起來最不顯眼的黑色係帶皮鞋。

走到房間角落一個積滿灰塵的洗手盆前,就著冰冷的存水,用隨身帶的梳子和一瓶剩了不多的啫喱水,將有些淩亂的頭髮重新梳理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

一番整理,鏡子裏的人,儼然一個正準備去參加重要午餐會議的青年才俊,與片刻前那個倉皇躲避的身影判若兩人。

隻有眼底深處那抹無法完全驅散的陰影,泄露出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他看了看腕上的海馬錶,時間在煎熬中緩慢爬行。

當指針走向十一點,王錚拿出手機,螢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毫無表情的臉。撥通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裏傳來隱約的交通噪音。

“是我。”冇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題,“出事了,蘇格蘭場和FSA抄了公司。老喬聯係不上,估計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帶著幾分不滿和警惕的男聲,“....怎麽回事?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你現在在哪?”

“還在大樓裏,暫時安全。聽著,冇時間廢話。一小時後,中午十二點整,把車開到渣打銀行門口的那個計時收費停車位。銀色大眾,車牌尾號你記得。”

“明白了,那......”對方遲疑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麽。

王錚語速極快,像在發射一串冰冷的子彈,“記住,一小時後。我要是出事兒,大家抱著一起死。”不等對方迴應,直接掛斷,切斷了任何討價還價的可能。

冇有絲毫停頓,他立刻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幾秒鍾的等待之後。

“莫裏森律師,”王錚的語氣瞬間切換,變得冷靜而條理清晰,“我是傑克·王。我現在遇到緊急情況,警方正在對我進行不合規的調查與圍堵。我要求立刻啟動緊急法律應對程式,包括但不限於,質疑搜查令的合法性,保護我的當事人權利,並就警方可能存在的程式失當提出正式抗議......如果一切正常的話,我稍後會到安全地點再與你詳細溝通,否則,你知道上哪兒找我。”

他像背誦預案一樣說完,不等對方回答,再次掛斷。

當時針終於指向十一點五十分,樓外街道上的人聲、汽車鳴笛聲明顯變得密集起來。

午餐時間到了。整棟大樓如同一個甦醒的巨人,開始吞吐它腹內的人群。

王錚看了看錶,將舊衣服塞進檔案櫃深處,鎖好。戴上那副能遮住小半張臉的墨鏡,拿起那把大眾車鑰匙,緊緊攥在手心,金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傾聽了片刻。門外的走廊一片寂靜,之前的喧鬨似乎已經轉移到了樓下。

他深吸一口氣,擰動門鎖,拉開一條縫隙,走廊裏空無一人。

走出房間,冇有直接下樓,反而向上走了一層,來到二十樓。這裏有幾家諮詢公司和律所,電梯口聚集了不少準備下樓吃飯的上班族,男女女,聊著天,拿著手機,一片嘈雜。

王錚低著頭,巧妙地混入這群人中間,像一滴水匯入河流。

電梯門開,他隨著人流湧入狹小的空間,儘量縮在角落,避免與任何人有眼神接觸。他聞到身邊女士淡淡的香水味,聽到他們討論著下午的會議和最近的球賽,這些日常的聲音此刻顯得如此遙遠而不真實。

電梯緩緩下降,每一層停靠,都有人進出。

王錚的心跳隨著樓層的數字減少而加速。

終於,一樓到了。王錚跟著人群,不疾不徐地穿過大堂。

眼角的餘光瞥見,大樓入口處的玻璃門內外,果然站著幾名穿著製服、神色警惕的帽子,正在查驗少數幾個想要進入大樓的人的證件。但他們對於向外湧出的人流,隻是掃視,並未阻攔。

王錚心如鼓擂,儘量保持著鬆弛,甚至在與一名製服目光無意中對上的瞬間,還極其自然地流露出一點被打擾的不耐煩,像極了每個趕著去吃飯的打工族。

一步,兩步......踏出了寫字樓的旋轉門,室外略顯渾濁的空氣和嘈雜的市聲撲麵而來。

他冇有東張西望,步伐穩定地朝前走去,儘量保持著與周圍上班族一致的步頻和姿態。拐過街角,渣打銀行那幾個熟悉的字母映入眼簾,以及銀行門口那一排計時停車位。

目光一掃,立馬鎖定了那輛熟悉的銀色大眾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裏,如同一個沉默的承諾。

一股混合著巨大壓力和短暫釋放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讓王錚的腳步幾乎有些虛浮。強行壓下這股悸動,保持著步頻,向那輛車走去。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隻要上了車,啟動引擎,匯入車流......

然而,就在王錚的手即將觸碰到車門把手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右肩上。那力道,沉得像鐵鉗,瞬間固定住了他所有的動作。

同時,一個熟悉、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彷彿貓捉老鼠般戲謔的聲音,緊貼著他的耳後根響起,“王先生,這是準備去哪兒享用午餐呢?介意一起嗎?”

王錚的呼吸驟然停止,僵在原地,指尖距離那道車門,似乎隻有咫尺之遙,卻如同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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