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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 第1723章 Aether Solutions Ltd.

李樂正把論文塞回書包,聞言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看羅嬋,“我?我把票投了那個叫Autonomy的知識管理軟件。”

“Autonomy?”羅嬋細長的眉毛輕輕挑起,“為什麽?那天開會,我看你對它的問題可不少。”

“問題多不代表不看好,恰恰是因為覺得它有意思,纔想多問幾句。”李樂笑了笑,解釋道,“這個項目瞄準的是企業內部的資訊孤島問題。”

“它的核心是解決企業內部的資訊過載和知識孤島問題。聽起來虛,但痛點真實存在,而且隨著數據爆炸隻會越來越嚴重。”

“它的價值不在於某個技術點,而在於構建一個能理解資訊語義、實現智慧關聯和檢索的係統框架。這東西一旦在一個企業裏用順了,會產生極強的粘性,因為它直接提升了組織的運行效率和決策質量。這是一種賦能型的工具,價值會隨著使用深度而增長。”

“更重要的是,”李樂總結著,“如果它能做好,就有可能從一個工具,演變成一個平台,甚至是一種標準。”

“這裏麵的想象空間,比單純賣傳感器或者賣衣服要大得多。當然,風險也大,技術路線、市場接受度都是未知數。但投資,不就是賭概率和賠率麽?我覺得這個的賠率,值得一賭。”

羅嬋安靜地聽著,眼神隨著李樂的表述微微閃動。

在他看來,李樂這番分析,比用單純的技術或模式比較,或者如那天盛鎔從投資收益回報的財務角度的闡述,更具有宏觀視野,切入了一個更本質角度,價值創造的方式和壁壘的高度。

說完,自嘲地攤攤手,“不過我說了又不算,還得看投票結果。萬一就我一個人選這個呢?畢竟那天開會,我瞧著大部分人都和羅耀輝的想法一樣,看中的是那個線上的服裝店,回報週期短,數據好看,多‘親切’。”

“你不喜歡boop?”羅嬋順勢問道。

李樂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羅嬋回的乾脆,“我也不喜歡。”

“表麵上看,boop瞄準Z世代,D2C模式,社交媒體營銷,一切都踩在風口上。”她又往前貼了貼,似乎想離李樂更近些,身前的那抹白,麵積更大了些。

李樂忙摸了下滑鼠,羅嬋笑了笑,繼續道,“但問題恰恰在於,它太像一個風口上的項目了。所有的元素都是拚湊來的,缺乏真正獨特的品牌核心。”

“它的供應鏈大概率是找土耳其或東歐的小廠代工,質量控製和成本波動風險很大。營銷完全依賴KOL和買量,這種流量來得快,去得也快,成本隻會越來越高。”

“最致命的是,它試圖在從那幾個早已占據用戶心智的巨頭眼皮底下搶食,卻看不到任何差異化的競爭優勢。除了可能更便宜,但便宜,在時尚領域往往是最不穩固的護城河,甚至是通往低端化的陷阱。”

說到這兒,羅嬋敲了敲桌麵,強調著,等到李樂的目光被聲音引來時,追上,對視,帶著篤定說道,“我甚至懷疑,這個項目的數據可能是加工出來的。”

“用戶增長和複購率在早期可以通過燒錢快速做出來,但能否持續?它的財務模型,更像是為了融資而精心編織的故事,而不是一個能健康運轉的生意。”

“太多這種包裝精美的‘新消費’項目,最後往往是一地雞毛。投資它,更像是一場擊鼓傳花的遊戲,我不認為我們能幸運的把花扔給下一個人。”

一番分析冷靜而透徹,完全不像一個藝術生能輕易說出的見解,顯然對此有過深入的觀察和思考。

隻不過於李樂,從那張由文青感轉換成精明的商業氣質的俏麗麵容裏,分明感受到了傳遞過來的一種異樣的情緒。

嘖嘖嘖,嘴上說的話和給人的感覺隔了十萬八千裏,這是個什麽段位的女施主?

“所以,你投了Permasense?”

“你怎麽知道我冇投Autonomy?”羅嬋的嘴角翹起一絲狡黠,“那天晚上吃飯,你和王錚聊了那麽多,話裏話外,重點不就是那個Autonomy?”

“你偷聽我們說話?”

“哈~~”

一聲輕笑,像微風拂過琴絃,低迴而悅耳。

羅嬋看著李樂,眼裏漾開一種混合著戲謔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親密感,眼波流轉間,彷彿有細碎的光在跳動。

“不用偷,”三個字,如羽毛般搔刮著人的耳膜,“你就坐在我對麵,我想聽不到都難。”

說著,身子又往前湊了湊,說話間呼吸可聞,氣聲裏,除了調侃,似乎還藏著點別的、更微妙的東西,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又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讓李樂的心跳哆嗦了一下,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那晚在她公寓沙發上,指尖觸碰到那抹絲滑的、小小的黑色“三角旗”時的尷尬瞬間,耳根隱隱發熱,嗓子乾。

噫~~~~鬼鬼,虧得老衲兩輩子修行,要是換臟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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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有些倉促地移開視線,輕咳一聲,“哦,倒也是。”

然後迅速拿起桌上的手機,像是要掩飾這一刻的微妙氣氛,“那個.....你有王錚的電話號碼嗎?”

羅嬋對李樂這明顯的轉折有些好笑,不過,那點曖昧的氣氛也被一閃而過的笑意沖淡了些,“你要他電話乾什麽?”她配合地問,拿出手機。

“冇什麽,”李樂低頭擺弄著手機,嘀咕道,“上次和他聊了不少,聽說他在弄什麽金融數據分析平台,想再多瞭解瞭解。”

羅嬋手指在手機鍵盤上快速按了幾下,“發你簡訊了。”

“謝了。”李樂收到簡訊,看了一眼,隨即按熄螢幕,像是完成了一項任務。抬手看了看錶,“那什麽,我一會兒還有和導師的周麵談,得去送人頭,先,先走了。”

羅嬋也跟著站起來,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我也得走了,還得對著你的劇毒批註修改論文呢。”語氣輕鬆,聽不出太多情緒。

“呃……僅供參考,僅供參考。”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閱覽區,穿過安靜得能聽到腳步回聲的走廊,來到圖書館門口。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射在台階上,有些晃眼。

“走了啊。”李樂站在台階上,衝羅嬋揮揮手。

“嗯,拜拜。”羅嬋點點頭,轉身匯入了樓下街道稀疏的人流中。

看著羅嬋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樂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摸了摸腦門,感覺剛纔那短短十幾分鍾,比寫一篇論文綜述還要耗神。

“咋了?跟跑了趟馬拉鬆似的。”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李樂一回頭,見是袁家興正背著書包,咬著一個香蕉走上台階。

“冇啥。”李樂搖搖頭,岔開話題,“你今天冇課?誒,香蕉還有麽?”

“剛上完,”袁家興三兩口把香蕉吃完,香蕉皮精準地投進旁邊的垃圾桶,又從包裏翻出一個,遞給李樂,“這不來圖書館寫paper麽。月底就要考試周了。”

李樂點點頭,“那你可得抓緊點兒,別曠課,那百分之二十很關鍵。”

“哪能呢,”袁家興擺擺手,“我可不想像司湯達那樣,混到收警告信的地步。”

李樂聞言眉頭一皺:“警告信?誰,司湯達?”

“昂,你不知道?”

“廢話,這東西都發私信,不過,你咋知道的?”

“別人給我說的。”

“咋?”

“司湯達前兩天收到學校的警告信了,說這是第二回了,據說挺懸,可能要準備開聽證會了。他正到處托人幫忙寫申訴材料呢,焦頭爛額的。你說,是不是因為前陣子他總神出鬼冇、課也不上,光顧著.....嗯?”

袁家興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指向了那晚陳佳佳生日派對後司湯達的異常。

李樂擺擺手,“別人事兒少議論。咱們管好自己就行。你倒是提醒一下時威,別讓他也玩脫了,出勤率得保證。”

“時威精著呢,”袁家興笑道,“出勤率比我都高,他現在可指望著順利畢業,按他的話說,別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就好。”李樂手一推,“去,趕緊寫你的paper去吧,我走了。”

看著袁家興走進圖書館大門,李樂搖了搖頭,司湯達.....聽證會....他想起那晚司湯達有些失控的樣子,看來有些麻煩,終究是躲不過。

自作孽啊.....李樂收斂心神,邁步朝克裏克特的辦公室走去。

。。。。。。

穿著一件繡花毛背心的老太太正低頭翻閱著李樂提交的田野筆記和階段分析報告。辦公室裏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窗外傳來的隱約的城市噪音,以及,一陣耗子啃食木頭的“嘎嘣嘎嘣”聲。

那是小李禿子幫著克裏克特解決下午茶冇吃完的司康和黃油酥餅的聲音。

隻不過這點心吃的並不怎麽愜意,小李一遍啃著餅乾,一邊盤算著怎麽才能把這段時間那些零碎的觀察,用老太太能認可的方式組織起來。

跟著學習了這麽長時間,李樂心裏清楚克裏克特要的不是流水賬,而是有深度的,文化邏輯挖掘。

“所以,”老太台終於抬起頭,將報告輕輕放在桌上,看了眼嘴角都是渣渣的李樂,“你這幾個月,在這群高效率的窩邊草裏打轉。除了那些光鮮的派對和顯而易見的消費符號,和前幾次階段報告的陳詞濫調,你由深入到了什麽更有趣的東西?比如,他們的部落是怎麽劃分和運作的?”

李樂一抹嘴,拿起茶杯灌了口齁甜的奶茶,順掉堵在嗓子眼兒的餅乾,哼哼了兩聲,說道,“教授,我是這麽想的。如果把他們看作一個大的生態,內部確實存在著許多依據不同標準劃分的、動態的圈層,而這些圈層有點像.....嗯,一個個小型的文化部落。”

“哦?具體點。”克裏克特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比如,有以韓遠征為代表的建製派或資源整合者圈層,”李樂開始掰手指頭,“他們通常家庭背景優越,社會資本豐厚,善於組織和發起活動,像那個正在醞釀的私募基金就是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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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圈層人數不多,但影響力不小,有點像……部落裏的長老議事會?”

“長老?”克裏克特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你確定用這個詞形容一群平均年齡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人合適?”

“呃,象征意義上的,”李樂趕緊找補,“意思是他們掌握著一定的規則製定權和資源分配權。然後,還有以羅耀輝為代表的高調展示型圈層,熱衷於用可見的消費和社交活躍度來標識身份和地位。”

“還有像袁家興那樣的實踐生存型,他們的圈層更基於實際生存需求和共同處境,比如一起合租、一起打工的夥伴,圈子相對封閉和務實。以及像司湯達那樣試圖跨越圈層,但往往因為資本轉換不暢而顯得吃力的表演型融入者。”

克裏克特微微頷首,“圈層的劃分不算新穎,但注意到了內部的異質性和動態性,算是個開始。那麽,這些圈層之間,是如何互動的?壁壘森嚴,還是有所流動?你的觀察總結呢?”

“既有壁壘,也有流動,但通道通常很窄。”李樂琢磨琢磨,食指和拇指一夾,比劃了一下,“不同圈層之間,存在著一種微妙的文化屏障。”

“比如,建製派圈層組織的活動,像那次基金討論會,雖然名義上開放,但實際的參與門檻很高,需要特定的資訊渠道、一定的經濟資本投入意願,甚至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我們是一類人的認同感。像袁家興,幾乎不可能進入那個場合。”

“而高調展示型圈層,則通過共享的消費場所、品牌偏好和話題,來強化內部認同和對外區分。你想融入,光有錢可能還不夠,還得懂得他們的語言和玩法......”

“嗯,那麽,你認為,維持這些較小圈層穩定規模的內在機製是什麽?”克裏克特忽然丟擲一個問題,灰藍色的眼睛裏帶著考較。

李樂愣了一下,腦子飛快轉動,試圖從人類學理論裏搜刮相關概念,忽然靈光一現,“您是指那個關於人類大腦認知能力限製所能維持的穩定社交網絡規模的鄧巴數?”

“還不算太遲鈍。”克裏克特語氣平淡,但李樂覺得這大概算是表揚了,心裏美滋滋。

“你繼續說。”

“哦,在這些留學生群體裏,尤其是在異國他鄉,基於信任和強聯係的緊密小圈層,其規模往往自發地控製在鄧巴數理論提示的範圍內,比如核心圈可能就在十幾人到幾十人之間。超過這個範圍,關係就會變得疏遠,需要更多的文化潤滑劑。”

“就像.....”老太太翻開手邊的階段報告,又指了指李樂。

“嗯,比如那個私募基金,某種意義上就是在嚐試用共同的經濟活動作為紐帶,去維係一個超出常規親密圈層規模的網絡。”

克裏克特點點頭,“觀察到經濟活動作為社會粘合劑的功能,算你有點長進。那個基金,現在進展如何?除了作為你觀察資本運作的標本,它對於理解圈層間的互動和權力結構,有什麽新的啟示?”

知道老太太要問的重點來了,李樂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拿起茶杯借著喝茶斟酌著了一下,這才說道,“基金本身還在初步籌備階段,盛鎔提供了三個項目讓大家選擇。這個過程本身就很有意思,像一場微型的權力預演。”

“哦?”

“韓遠征作為發起人,憑藉其社會資本和組織能力,試圖定義場域的規則和目標。而盛鎔,則憑藉其專業知識資本,對金融法規、市場分析的熟悉,迅速確立了技術權威的地位。他們兩人某種程度上共享了定義權,比如什麽樣的項目是好項目,什麽樣的投資邏輯是正確的。”

“其他參與者,包括羅耀輝、陳佳佳、羅嬋,甚至包括我在內,很大程度上是被納入這個既定框架內進行博弈的。決策機製看似民主討論,但話語權已經通過知識和社交資本的不平等分配而隱性確立了。”

李樂又想了想,補充道,“而且,我注意到,這種基於經濟活動的圈層聯結,雖然試圖擴大網絡,但其內部依然會基於投入資本的多寡、專業貢獻度的高低,形成新的、更精細的層級和權力差序。就像森內特教授說的,合作伊始,權力結構往往就已經隱性地確立了。”

老太太聽到森內特的名字,嫌棄的用鼻音哼了一聲,“那個老禿鷲,看什麽都像一場權力陰謀。不過,這次他的工具倒是被你用得不算太走樣。”她話鋒一轉,“那麽,圈層間的流動呢?”

“這就是這段時間我觀察到的最直觀的部分了,教授。”李樂左右瞅瞅,起身拉過窗邊的一塊白板,開始在上麵畫示意圖。

“我觀察到,圈層之間並非鐵板一塊,存在著複雜的升降機和旋轉門機製。促進流動的關鍵因素,除了常見的學業成績、社交能力,還包括,經濟活動。”

李樂特意給這個詞兒畫了個圈兒。

克裏克特扶了扶眼鏡,露出感興趣的神情,示意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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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回到這個指南針私募基金。”李樂在白板上另起一行,手上寫關鍵詞,嘴裏不停。

“這個項目本身是一個經濟活動,但它瞬間成為了一個強大的社交磁場和圈層篩選器。能進入核心合夥人圈子的,不僅僅是擁有資金的人,更是被認可具備某種資本,無論是經濟、社會、或是文化。”

“這個基金項目,就像一台高速升降機。原本可能處於泛社交圈甚至更外層的人,因為被邀請加入或表現出投資意願,迅速被拉近到核心圈層邊緣,社互動動頻率和深度急劇增加。”

“反之,如果被排除在外或主動退出,則可能意味著從某個圈層的滑落,至少是關係的降溫。”

老太太一語道破的總結,“經濟行為作為社會關係的催化劑和壁壘......很有趣。這讓我想起莫斯關於禮物交換的轉型論述,但在這裏,交換的媒介更加直接和符號化。”

“是的,教授。”李樂臉上泛起一種難得被老太太肯定的樂嗬嗬的嘴臉,揚聲道,“而且,類似的,這種經濟驅動的圈層流動,往往伴隨著強烈的身份建構和表演。”

“參與者需要通過消費、言談、人脈展示來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圈層。比如,頻繁出入高級餐廳、談論奢侈品,或者強調自己與某個大人物的熟絡關係。”

“這種表演,既是融入新圈層的投名狀,也是對內鞏固自身在新位置上的認同感,例子就是這個叫王錚的,在兩次投入一百萬鎊的基礎上,基本上立即就獲得了整個群體的初步認可,這種手段,粗暴直接見效快。”

“但是呢?”克裏克特聽出李樂的尾音兒裏帶著些欲言又止,遞話道。

“但是,這往往也是欺詐、騙子、別有用心者的手段,埋藏著更大的目的和想法。”

“所以,你對這個.....王錚,有別的看法?”

李樂點點頭,“是。”

“憑這個?”

“理論聯係直覺。”李樂臭不要臉的開始找理由。

老太太瞧著李樂的無賴樣,懶得理他,拿筆在本質上寫了幾個字,說道,“那麽,排斥機製呢?有升必有降,有融必有斥。”

“排斥往往更加隱蔽和微妙。”李樂繼續在白板上畫圖,點了點,“最常見的是文化排斥。”

“比如,某個圈層內部形成了一套特定的行話、消費品味或娛樂方式,不符合這些暗號的人,會被無形地邊緣化。裏麵我記錄了一個案例,一人因為不熟悉某種威士忌的品鑒知識,在一次聚會後逐漸被該圈子疏遠。”

“嘁,聽著像森內特的做派。”老太太嘟囔一句。

“啥?您說啥?”

“冇什麽,你繼續。”

“哦,”李樂瞅瞅克裏克特的表情,心說,老頭估計又被蛐蛐了。

“另一種是資源排斥。”李樂繼續道,“當某個圈層的活動需要持續的經濟投入時,無法跟上節奏的人會自然掉隊。這種排斥不一定是主動的,但結果同樣明顯。還有更直接的,就是基於家庭背景、畢業院校等先賦因素的門檻排斥......”

克裏克特安靜地聽著,偶爾在便簽上記下一兩個詞。等李樂告一段落,她才緩緩開口,“所以,在你的觀察中,這些留學生的身份認同,是在不同圈層的穿梭、嚐試融入或被迫疏離的過程中,不斷被重塑的?”

“是的,教授。它不是一個靜態的標簽,而是一個動態的過程。一個人可能同時在幾個圈層擁有不同位置,比如在學術圈是邊緣者,在老鄉圈是核心,在某個投資圈是新人。這種多重身份的交織和切換,構成了他們複雜的生存策略和心靈圖景。”

李樂立刻想起了司湯達,“比如表演型融入,他們試圖通過模仿目標圈層的消費習慣、言談舉止來獲得接納,但往往因為後台經濟資本或文化資本的不足而穿幫,不僅難以融入目標圈層,甚至可能被原有圈層排斥,陷入一種尷尬的懸置狀態。”

“司湯達最近就因為出勤率問題收到學校警告信,可能麵臨聽證會,這對他試圖維持的‘圈層形象’是一個沉重打擊。”

“而像袁家興那樣的實踐生存型,和時威這種降級的人,他們主動或被動地遊離於那些光鮮的圈層之外,形成了自己的生存網絡。並非冇有圈層,隻是他們的圈層邏輯更基於工具理性和現實互助,文化符號的展示欲很低。”

克裏克特不說話了,翻著手裏的報告,看了好一會兒,纔開口,“所以,你這幾個月的田野,算是初步摸到了這個群體內部社會結構的皮毛。你看到了圈層的存在、互動和流動,也注意到了經濟活動在其中的作用。”

“但是,李,”老太太目光聚焦在李樂臉上,審視意味濃厚,“你的分析仍然帶有你那個學科慣有的社會物理學傾向,過於關注結構、流動、資本這些硬框架。”

聽到這兒,李樂心說,社會學舊社會學,還那個學科。

略一走神,又聽到,“你提到的表演,但對他們表演時內心的掙紮、焦慮、渴望,甚至羞恥感,你捕捉了多少?人類學要求我們理解他者的意義世界,而不僅僅是描繪他們的社會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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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撓了撓頭,試圖狡辯,“教授,我記錄了很多訪談內容,裏麵有很多他們的主觀感受.....”

“引述當事人的話是必要的,但還不夠。”克裏克特的筆頭敲敲桌子,“你需要更深入地解讀這些話語背後的情感邏輯和文化腳本。”

一瞧剛剛抬起的反抗意識就就被一棍子敲過來,小李立馬見風使舵,“我明白,教授。下一階段,我會更注重深度訪談和日常生活史的記錄,嚐試更深入地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和意義體係。”

“光記錄還不夠,”克裏克特打斷他,“你需要更強的共情能力和理論想象力。要學會把他們個體的生命故事,與更宏大的跨國主義、身份政治、新自由主義主體等理論議題連接起來思考。”

“我建議你,後續的工作,從以下幾個方向深入,一是深度追蹤幾個關鍵個案,二是拓展觀察場域,三是重點關注圈層間的介麵人物或事件,最後是,加強對意義生產的挖掘。

“記住,李,人類學的精髓在於理解,而非簡單歸類。你看到的圈層、資本、鄧巴數,都是工具,最終目的是要透過這些,理解這些年輕人在異質文化環境中,如何應對焦慮、構建意義、尋找位置。”

“能否真正捕捉到他們內心的恐懼與渴望?那纔是驅動所有這些外部行為的深層動力。你的田野筆記裏,不能隻有冷冰冰的結構分析,還要有生命的溫度,哪怕那種溫度是灼人的,或者冰冷的。”

克裏克特又拿起紅筆,在一張便簽上飛快地寫了幾個詞,遞給李樂,“保持距離,浸入體會,聚焦意義。下一個階段報告,我希望看到更多人的影子,而不僅僅是群體的切片。”

李樂接過紙條,上麵淩厲的筆跡寫著,“Fear, Desire, Meaning-Making (恐懼,渴望,意義建構)”。

“我明白,教授。我會朝這個方向努力。”

老太太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行了,今天的討論就到這兒。方向已經指給你了。多關注那些微妙的儀式、語言的非正式使用、甚至沉默和迴避的時刻。”

李樂如蒙大赦,趕緊起身,“謝謝教授!我一定努力!”他拿起那份被畫了紅圈的報告,幾乎是踮著腳退出了辦公室。

就在他拉開門準備溜走時,克裏克特的聲音又從身後飄來:“李,”

“啊?”李樂回頭。

“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兒?”

“事兒?”

“你想我給你擦白板麽?”

“噢噢噢,您瞧我這冇眼力見兒的,嗬嗬嗬。”

擦了白板,出辦公室關上門的瞬間,小李禿子長長鬆了口氣。

低頭看了看報告封麵上的紅圈,撓了撓眉心,心說,唉,我這學術牛馬當的,關關難過關關過啊......誒?啥動靜?

李樂就覺得屁股兜子一陣哆嗦。

“噗!!”

掏出手機看了眼,接通,“喂,秉忠哥,啊.....”

走廊裏,聲音漸漸遠去,而辦公室內,克裏克特重新拿起筆,又在便簽紙上寫下幾個詞,“圈層動態、情感維度、邊緣視角、經濟活動的社會建構”,然後將其貼在了桌角的備忘板上。

做完這一切,老太太看了眼桌上空空如也的餅乾盤子,嘴角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嘀咕一句,真能吃啊。

。。。。。。

週末,吃完午飯,李樂把餐盤放進水槽,對正窩在客廳沙發裏,捧著本《新左評論》打盹的森內特說了聲,“我中午出去一會兒,冇事兒別找我啊。”

老頭眼皮都冇完全抬開,從老花鏡上方瞥了他一眼,聲音帶著午後的慵懶,“乾嘛去?克裏克特又給你開小灶了?”

“冇事,我去考察考察。”李樂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考察?”森內特似乎來了點精神,調整了下坐姿,讓陽光避開眼睛,“考察什麽?哪個新發現的原始部落,還是金融城裏的西裝野人?”

“算是後者吧。”李樂含糊應道,走到玄關換鞋。

“嘖,早點回來,”森內特重新把目光放回雜誌上,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指派,“下午幫我審兩篇《社會學》投來的稿子,看得我腦仁疼,需要點新鮮毒液刺激一下。”

“知道,知道。”李樂應著,推門而出。

銀色卡羅拉匯入午間相對舒緩的車流,穿過金融城冰冷玻璃幕牆的包圍,向東駛入哈克尼區。

這裏的街景逐漸褪去中心的規整與光鮮,多了些粗獷的工業遺存和色彩跳躍的塗鴉。

Old Street街上,一棟名為“藍灣”的磚砌大樓混在一排風格各異的建築中,其略顯陳舊的立麵與周圍幾棟明顯新潮的玻璃盒子相比,帶著上世紀末的烙印。

找地方停好車,李樂撥通電話,“喂,我到了,你們在幾樓?哦,十七樓,出電梯右轉到底,得嘞,我這就上去。”

電梯運行時有輕微的嘎吱聲。十七層,走廊光線偏暗,但好在衛生打掃的不錯,冇什麽異味。

李樂循著指示右轉,在走廊儘頭看到一扇磨砂玻璃門,門上貼著一張簡潔的白色銘牌,“Aether Solutions Ltd.”(以太解決方案公司)。字體是現代簡潔的無襯線體,與大樓本身的年代感形成微妙對比。

王錚已經等在門口,依舊是那身看不出牌子的深色休閒西裝,臉上是標準的淺淡笑容,“李博士,麻煩你跑一趟。”

“客氣啥,正好順路。”李樂笑著擺手,指了指門牌上,“Aether......以太?名字挺有意思。”

“取自那個假想介質,覺得它代表了某種無處不在的連接和基礎支撐,做軟件,算是某種願景吧。”

“嗯,夠遠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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