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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檔:換個姿勢再來一次 第1691章 他為什麼?

作者:咖啡就蒜 分類:純愛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6 17:12:53

主持人話音落下,掌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多是程式化的禮貌,為剛剛結束的精彩,也為即將開始的新篇。

然而,這掌聲聽在鄒傑耳中,卻像是一陣陣催促的鼓點,敲得他心慌意亂。

吸口氣,彷彿要將周圍所有稀薄的氧氣都壓進肺裡,好給自己虛浮的身體注入一點力量。

鄒傑整理了一下其實早已熨帖無比的西裝下襬,這個動作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尋求心理安慰的儀式。掌心裡的U盤已經發燙,那裡麵存儲著他準備了數月、自認為凝聚了心血和“創新”的成果。

似乎明白了怎麼回事的周帆擔憂地看著他,小聲鼓勵著,“鄒老師,加油!”

鄒傑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邁步,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踉蹌,彷彿那雙鋥亮的皮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地板,而是剛剛被烈火燒過的滾燙的灰燼。

當與正走下台的李樂擦肩而過時,李樂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淡淡的笑意,甚至微微頷首,像是在說“到你了”。

這笑容在鄒傑看來,卻充滿了憐憫和嘲弄,刺眼得讓他幾乎想要彆過頭去。強行控製住麵部肌肉,回以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隻是肌肉抽搐的點頭,隨即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站到了報告台後。

李樂這孫子不知是有意無意,在下台時,還把麥克風往上掰了一下,到李樂額頭的高度,讓鄒傑手忙腳亂地調整著,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安靜的會場裡格外突兀,尷尬又添一分。

擺弄好之後,鄒傑又看了眼台下,那些剛剛為李樂報以熱烈掌聲和會心微笑的麵孔,此刻大多顯得平靜,甚至有些疲憊和心不在焉。

前排,森內特已經重新調整成了一個更舒服的癱坐姿勢,半眯著眼,彷彿在養神,瑪麗女士優雅地端起水杯,小口抿著,菲茨傑拉德則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冇什麼表情的臉上,組委會的副主任,牛津的係主任.....

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這些能輕易影響他心態的大佬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麵前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

點下了翻頁筆,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他精心設計的PPT封麵:深藍底色,燙金字體寫著標題——《網絡社會學的理論整合與實證檢驗初探》,下麵是他的姓名和單位,幾個字被他特意加粗放大。

標題本身,與李樂那份《網絡社會學:概念梳理與理論路徑的一些探索》相比,就顯得更為中規中矩,甚至帶點笨拙的學究氣,缺乏那種直指核心的銳利。

“各....各位前輩,各位同仁,大家下午好。”鄒傑開口了,聲音帶著明顯的乾澀和緊張,遠不如李樂那般鬆弛流暢。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試圖找回平日裡演練了無數次的、那種沉穩自信的語調。

“很榮幸能在這裡,向大家彙報我.....我們課題組關於網絡社會學理論整合與實證檢驗的一些初步探索......”

最初的幾分鐘,鄒傑幾乎是憑藉著肌肉記憶和反覆演練的本能在進行。

闡述著研究背景,強調互聯網的飛速發展對社會學研究帶來的機遇與挑戰,措辭與李樂開場時有七分相似,但少了那份舉重若輕的框架感,更像是在羅列現象。

“我們認為,網絡社會並非一個獨立於現實之外的虛擬空間,而是現實社會關係在新技術條件下的延伸、重構與.....映照。”

鄒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用了“映照”這個詞,試圖與李樂的“延伸、重塑與挑戰”區分開來,但內核的相似性讓這種刻意的區分顯得蒼白無力。

他引入了結構化理論,試圖用“結構二重性”來解釋線上行動的製約與賦能。他提到了布迪厄的場域和資本概念,試圖將網絡平台看作新的“場域”,將關注度、影響力視為新的“資本”形式。

這些理論的引用本身並無問題,甚至是當前分析網絡社會的常見路徑。

然而,問題在於他的闡述方式。

李樂是在與這些理論進行深度對話,甚至試圖超越其侷限,而鄒傑的講述,則更像是在進行理論搬運和名詞堆砌。他反覆強調“整合”與“構建”,但“整合”了什麼,“構建”了何物,聽起來卻有些空泛,缺乏一個像李樂那個“技術、社會、文化三重互動模型”一樣清晰有力的核心骨架來支撐。“

他提到了互聯網技術的飛速發展及其對社會結構的深刻影響,提到了傳統社會學理論在麵對網絡新現象時的解釋力侷限。

這些論點,與李樂報告的開場部分,在覈心邏輯上高度重合,隻是表述的詞彙和引用的具體案例略有不同。

鄒傑能感覺到,台下一些聽眾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飄忽,有人甚至悄悄打了個哈欠。

當他開始講到網絡權力時,這種對比愈發明顯。

“......因此,在網絡空間中,權力呈現出一種彌散化的、去中心化的特征。平台作為關鍵行動者,掌握了規則製定、數據掌控和.....和注意力分配的權力。”鄒傑努力想使用更專業的詞彙,但“注意力分配”這個詞,在李樂精辟的“注意力經濟”和“演算法規訓”麵前,顯得粗糙而缺乏理論深度。

他甚至也引用了福柯,提到了“微觀權力”,但僅僅是提及,並未能像李樂那樣,將其與演算法的具體運作機製、數據的商品化深刻聯絡起來,隻是浮於表麵的概念借用。

也試圖提出一個“基於資源控製與規則製定的二元權力分析框架”,聽起來結構完整,可在李樂那充滿動態感和哲學思辨的“液態權力”、“演算法權力”分析之後,這個框架顯得靜態、呆板,甚至有些過時。

鄒傑並非冇有自己的“創新點”。他花了相當篇幅強調自己研究的“實證檢驗”部分,展示了一些通過網絡爬蟲獲取的論壇數據,以及針對特定網絡社群進行的問卷調查的初步結果。

展示了幾張圖表,試圖說明線上互動頻率與社群認同感之間的正相關關係。

然而,這些工作在李樂之前那套貫通宏觀結構與微觀實踐、融合哲學批判與方法論反思的宏大敘事麵前,顯得像是....零碎的補丁。

彷彿是在一棟已經初具規模的宏偉建築旁,努力證明自己手中幾塊磚頭的質量和用途。他的數據和分析本身或許紮實,但缺乏一個足夠有力的理論問題作為牽引,使得這些實證工作像是無根的浮萍。

明眼人,尤其是剛剛認真聽了李樂報告的人,立刻就能看出,這些個圖表,與李樂提出的“技術架構、社會互動、文化表征三重互動模型”在結構上和核心要素上驚人地相似,幾乎可以看作是後者的一個簡化版或同構表述。

唯一的顯著區彆可能在於,鄒傑的圖表配色更花哨一些,箭頭更多,看起來更加的.....複雜。

在整個報告過程中,鄒傑的眼神多次不自覺地飄向前排。他看到森內特教授歪著頭,手指抵著下巴,眼睛半開半闔,那表情與其說是在沉思,不如說是在.....忍耐?

偶爾,森內特會側過頭,對身旁的瑪麗女士低語幾句,瑪麗女士則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平和,但鄒傑總覺得那平和之下帶著一絲審視,甚至是若有若無的惋惜。

他看到菲茨傑拉德教授百無聊賴地玩著手中的鋼筆,偶爾抬頭瞥一眼螢幕,嘴角那慣有的嘲諷弧度似乎更加明顯了。

最讓他難受的是李樂。李樂就坐在森內特旁邊,身體放鬆地靠著椅背,臉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既冇有得意,也冇有不屑,隻是平靜地看著,聽著。

但偶爾,當鄒傑在某個理論銜接處出現磕絆,或是試圖強調某個自以為創新的觀點時,鄒傑似乎捕捉到李樂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動作,像是在說,“大哥,這裡,好像不太對勁?”或者,“兄台,這個,我好像之前提到過?”

這種無聲的評判,比任何公開的質疑都更讓鄒傑難以承受。他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借鑒、所有的力不從心,都在台下那雙平靜的眼睛下一覽無餘。

鄒傑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進入下一個環節,實證檢驗初探。這是他認為可以扳回一城的部分,也是他武田直樹和藤島一再強調要突出的“紮實”之處。

又展示了幾組數據圖表,試圖用量化數據來支撐他的理論框架。

“我們通過對國內某大型網絡論壇的活躍度、用戶互動頻率、版主管理行為等數據進行追蹤分析,初步驗證了技術規則對互動模式的塑造作用,以及非正式權力結構在線上社群中的生成機製.....”

然而,這些數據樣本的代表性、分析方法的嚴謹性,在李樂剛纔提到的“數據獲取陷阱”、“演算法黑箱”等方法論反思的映襯下,顯得有些單薄和傳統。

更重要的是,他所“驗證”的這些現象和機製,恰恰是李樂在早年的論文中就已經深入剖析過,並在剛纔的報告中置於更宏大理論視野下重新審視的“舊酒”。

鄒傑的工作,看起來更像是對李樂已有發現的一次數據化的、略顯笨拙的“證實”,而非真正的創新性探索。

甚至引用了李樂去年在《社會學研究》文章作為參考文獻,這在他原本的計劃裡是為了顯示自己研究的承繼性和對話性,但在當前語境下,卻彷彿坐實了李樂剛纔那句“引用自己過去的文章很正常....總比去引用一些自己還冇完全消化理解的二手理論要來得踏實一些”的暗諷。

慢慢的,台下的氣氛愈發沉悶。偶爾有紙張翻動的聲音、輕微的咳嗽聲,以及座椅挪動的吱呀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周帆坐在台下,雙手緊緊攥著褲子,手心全是汗,不敢抬頭看台上的鄒傑,也不敢看周圍聽眾的反應。

鄒傑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試圖用資訊的密度來填補內容的蒼白和吸引力的缺失。

講到網絡身份的多重性、線上線下的互動影響、講到全球化語境下的文化融合與衝突.....每一個點,都在努力想講出深度和新意,可是每一個點,似乎都精準的踩進了剛剛李樂以更精辟、更富有啟發性的方式闡述過的“坑”。

可他,像是在奮力追趕一個遠去的背影,卻發現自己連對方揚起的塵土都看不清。

就連原本準備穿插其中的、用以活躍氣氛的幾句幽默用語,台下也是一點反應都欠奉。

終於講到結論部分,鄒傑再次強調自己的研究如何“係統整合”了經典理論,併爲其提供了“實證基礎”時,台下依舊一片沉默。冇有聽到預想中的、表示讚同或感興趣的低聲議論,隻有一種禮貌的、甚至是冷淡的寂靜。

“......以上,就是我的報告內容。不足之處,敬請各位老師、同仁批評指正。”

鄒傑感覺像是跑完了一場極其耗力的長跑,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他站在台上,微微鞠躬,等待著。

台下響起了掌聲。

稀疏、零落、缺乏熱情,帶著明顯的禮貌和程式化,很快便消散在空曠的報告廳裡,甚至冇能完全掩蓋住某些座位上提前起身離開時座椅發出的聲響。

彷彿在說:“好了,你講完了,我們可以進入下一環節了。”

果然,主持人說道,“OK,下麵進入提問和討論環節,時間十五分鐘。”

。。。。。。

主持人宣佈提問後,全場連個漣漪都冇泛起,呈現出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會場裡隻剩下空調係統低沉的嗡鳴和偶爾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壓抑著的咳嗽聲。

鄒傑站在台上,雙手摳著講台邊緣,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台下,像落水者尋找著救命稻草。

前排,森內特抱著抱枕,頭一點一點,似乎真的睡著了。瑪麗女士低頭翻看著會議手冊,纖細的手指劃過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菲茨傑拉德不知何時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在上麵寫寫畫畫,遞給了身邊那位從李樂報告時就板著一張殭屍臉,一言不發的的沃爾夫岡教授,對台上的鄒傑毫無興趣。

其他幾位大佬,或交頭接耳低聲說著什麼,或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目光卻冇有焦點。

後排的學者和學生們,有的在低頭看自己的筆記或電腦,有的則相互交換著眼神,那眼神裡混雜著同情、無聊,甚至是一絲看熱鬨的興味。冇有人舉手。這種集體性的沉默,比尖銳的質疑更讓人窒息。它無聲地宣告著這場報告的內容未能激起任何深入探討的慾望。

鄒傑感覺臉頰發燙,冷汗沿著脊椎滑下。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導師武田直樹和藤島。武田眉頭緊鎖,臉色陰沉,藤島則麵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不知道想著什麼。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寂靜在蔓延、發酵,幾乎要變成實質的壓力。

主持人似乎也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全場,試圖尋找任何一個可能舉手的人。

終於,在幾乎令人絕望的漫長十幾秒後,一隻手舉了起來,是那位來自國內一家社科院的王主任。

主持人幾乎是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立刻點了他,“請這位先生提問。”

王主任扶了扶眼鏡,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英語不錯,語氣依舊帶著國內學術圈常見的那種溫和腔調,但問題卻像裹著棉布的針,“鄒博士啊,報告聽了,很受啟發,工作量也看得出來,很大,很紮實。感謝你的報告。辛苦了。”

一開口,一種熟悉的先揚後抑的套路,讓鄒傑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這王主任話鋒一轉,“不過呢,我有個小問題,想跟你探討一下。你在報告中多次強調你的研究是對經典理論的整合與實證檢驗,這個出發點很好。”

“但是,我仔細聽了你的理論框架,尤其是關於網絡權力分析的部分,發現其核心要素和邏輯結構,與李樂博士剛纔闡述的三重互動模型,嗯,相似度似乎非常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上臉色瞬間有些尷尬的鄒傑,又瞥了一眼台下安坐的李樂,繼續說道,“當然,學術研究,英雄所見略同,思路撞車也是常有的事。”

“但既然存在如此高度的相似性,你是否能更清晰地說明一下,你的研究,相對於李樂博士已經係統闡述過的框架,其獨立的、不可替代的貢獻究竟體現在哪裡?”

“除了你展示的那些數據圖表,而且這些數據本身的分析方法似乎也並未超出常規,你的整合與檢驗,在理論層麵,究竟‘新’在何處?”

問題看似平和,實則誅心。

它冇有直接指責抄襲,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刺向了鄒傑研究最脆弱的地方,原創性不足,疑似過度借鑒甚至模仿。

潛台詞幾乎是,如果你的核心框架都是彆人的,那你所謂的“整合”和“檢驗”,價值何在?是不是隻是一種低水平的重複甚至是模仿?

台下一片低低的嘩然,許多原本意興闌珊的人都重新抬起頭,目光聚焦在鄒傑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近乎釜底抽薪的一問。

連李樂都微微皺起了眉頭,不是針對鄒傑,而是瞥了那位王主任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鄒傑的臉瞬間漲紅,又迅速褪去血色,變得蒼白。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武田直樹的臉色更加難看,藤島也收起了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眼神模糊的地盯著鄒傑。

終於一股不甘和多年訓練形成的應急反應強行壓下了恐慌,鄒傑用力掐了掐掌心,清醒了一些。

“謝,謝謝王主任的提問。”聲音努力保持著鎮定,“李樂博士的框架確實非常精彩,具有很高的理論啟發性。我們的研究,確實,確實在某些宏觀的思考方向上,存在....交集。”

他避開了“相似”這個詞,選擇了更模糊的“交集”。

“但是,我們的側重點和切入路徑是不同的。”鄒傑努力組織著語言,試圖找到一線生機,“李博士的框架更偏向於哲學思辨和宏觀架構的搭建,而我們的研究,更側重於在....在經典社會學理論,比如結構化理論、場域理論的具體指引下,進行....進行中層理論的轉化和操作化,並試圖通過更,更係統、更大規模的實證數據來進行驗證和.....和修正。”

話裡提到了“中層理論”、“操作化”、“驗證和修正”,這些詞聽起來很學術,很紮實,試圖將他的工作與李樂那種更偏向基礎理論構建的“宏大敘事”區分開來,強調自己研究的“實證性”和“規範性”。

“具體到網絡權力分析,”鄒傑一時間感覺思路稍微順暢了一點,“我們並非簡單套用,而是嘗試將經典理論中的權力資源類型學,與網絡空間中的具體要素,比如平台規則代碼、數據所有權、用戶關係網絡等進行更精細的對應和測量。”

“將相對抽象的理論概念,轉化為可以觀察、可以測量的變量。這.....這本身是對理論的一種深化和補充,甚至可能發現理論在解釋新現象時的不足。”

這番解釋,雖然依舊有些磕絆,邏輯上也並非無懈可擊,但至少勉強勾勒出了一個“差異化”的圖景。

李樂是畫地圖的,他是拿著尺子在地圖上量距離、做標記的。雖然地圖是人家畫的,但測量工作本身也有價值。

王主任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冇再追問,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台下也響起了一些竊竊私語,似乎部分聽眾覺得這個說法還算能自圓其說。

有了王主任帶頭,加上鄒傑勉強應付了過去,會場的氣氛似乎鬆動了一些。

接著又有兩三位學者舉手提問,問題依舊不輕鬆,有的質疑他數據樣本的代表性,有的問他如何區分線上行為的“結構性製約”和個體的“策略性選擇”,還有的問他如何迴應李樂報告中提到的“演算法黑箱”問題對其量化研究可信度的挑戰。

鄒傑隻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調動起全部的知識儲備,一一應對。

回答時而流暢,時而卡殼,明顯能感覺到他的信心在一點點被消耗。會場的氣氛始終冇有熱起來,提問更像是一種例行公事般的“找茬”,而非真正的學術交流。

就在提問環節似乎要在這種沉悶和尷尬中草草收場時,武田直樹終於拿起了麵前的話筒。他臉色依舊不好看,但語氣刻意放緩了一些,顯然是想拉學生一把,挽回點顏麵。

“鄒君,你剛纔提到了對結構化理論的應用。”武田的話裡透著迴護,“我想請你結合你收集的論壇數據,具體談一談,你是如何觀察到用戶的行為既受到平台規則機製的製約,同時又通過他們的日常實踐,比如創造新的網絡用語、形成非正式的互助規範,來微妙地改變甚至重塑了這些規則的?”

“這是一個很好的展示你理論應用深度的例子。”

這個問題明顯是在給鄒傑搭台子,讓他有機會展示自己研究中相對紮實、也是預先準備比較充分的部分。問題本身是結構化理論的經典議題,安全,且易於發揮。

鄒傑顯然領會了武田的意圖,感激地看了導師一眼,連忙接過話頭,“是,謝謝武田老師的問題。”

他迅速在電腦上調出相應的,畫著“繁複的”數據分析頁麵、“好看的”圖表的內容,投射到幕布上。

“我們以某論壇版塊的管理規則變遷為例......”

鄒傑開始詳細闡述一個案例,說明最初版規如何限製討論範圍,用戶如何通過發明特定暗號繞過稽覈,形成亞文化圈子,最終促使版主修改規則,吸納了部分用戶創造的規範。

引用了用戶發帖數據、關鍵詞頻率變化和版規修訂記錄來佐證。

這個回答中規中矩,案例也算典型,論證過程清晰,數據展示直觀。雖然理論上冇有超出原意,但實證部分確實做得比較細緻。

台下不少人微微點頭,武田直樹臉上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看來,京大紮實的實證訓練功底,關鍵時刻還是能派上用場,挽回些許顏麵。

武田聽完,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冇再說話,但目的已經達到。

鄒傑隻感覺背心的冷汗似乎乾了一些。

而在武田提問完了之後,台下好多人也都明白了,這是老師出麵,給學生討了個周全,也就被那位王主任挑起來的提問的心思。

報告廳裡又是一陣冷場。

“好了,諸位,還有問題冇有?”主持人看了看時間,“如果冇有的,鄒博士的彙報就.....”

“等等,我還有一個問題。”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腔調。

是藤島,他不知何時也拿到了話筒,臉上掛著一種看似溫和,卻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鄒傑心裡咯噔一下,剛剛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武田也皺起了眉頭,看向藤島,眼神帶著詢問,你滴,在搞什麼八格牙路?

藤島冇有看武田,而是直接望向鄒傑,語氣甚至稱得上“鼓勵”。

“鄒君,我還有一個問題。”藤島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會場,“你剛纔在迴應問題時,提到了演算法和數據是內嵌於規則的力量。這讓我想到一個更深入的問題。”

藤島稍作停頓,彷彿在組織語言,但說出的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冰錐,“你報告中借鑒了,嗯,一些關於液態現代性的論述,試圖描述網絡權力的流動特征。”

“那麼,按照你的框架,這種由演算法和數據驅動的、高度流動的‘液態權力’,它是如何具體地、動態地重塑線上與線下之間,以及線上不同社群之間的權力邊界的?”

“我指的是那種....非固定的、隨著數據流和用戶行為實時變動,甚至能被平台方通過調整參數而瞬間修改的隱性邊界。你的實證研究,捕捉到了這種邊界重塑的具體機製和證據嗎?還是說,這隻是一種理論上的....推測?”

這個問題,看似是在幫助鄒傑深化論述,將他報告中一個看似時髦實則空洞的“液態”概念具體化。但實則是一記無比陰險的“背刺”!惡毒地將鄒傑逼入了一個他幾乎無法回答的絕境。

鄒傑的研究,根本冇有深入到能夠捕捉和分析這種“實時變動隱性邊界”的層麵。他的數據是靜態的、滯後的問卷調查和有限的論壇公開數據,哪裡能支撐起對“液態權力重塑邊界機製”的實證回答?

這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研究能力和數據支撐範圍。

藤島的問題,等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理論框架中的一個華而不實、根基不穩的部分,赤裸裸地揭露出來,並要求他用根本不存在的“實證”來填充。

鄒傑瞬間僵住了,感覺腳底發麻,剛纔因為回答武田問題而建立起的一點信心瞬間崩塌。

會場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出了鄒傑的窘迫和這個問題的毒辣。武田直樹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藤島,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萬萬冇想到,藤島這個“自己人”,會在最後關頭給出這樣一擊。

周帆在台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我,這,我們認為....”鄒傑支支吾吾,語無倫次,試圖用一些空洞的術語來搪塞,比如這是一個動態過程、需要更長期的數據追蹤、邊界確實存在模糊性等等。

可依舊無法觸及問題的核心,更彆提提供任何機製或證據。

藤島麵無表情地看著鄒傑,那眼神彷彿在說,“看,這就是你研究的成色。”

就在鄒傑幾乎要準備承認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刻。

“嗯哼!”一個壯碩的身影從前排站了起來。

是李樂。

李樂先是向身旁的森內特和瑪麗女士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從容地走到過道上,從一名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了一隻備用話筒。

全場的目光,包括森內特突然睜開的、帶著玩味的眼睛,瑪麗女士略顯驚訝的表情,以及藤島驟然眯起的雙眼,都瞬間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鄒傑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李樂,不明白他想做什麼。是來落井下石?還是....

李樂打開話筒開關,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台上狼狽不堪的鄒傑身上,聲音清晰地響起,

“關於藤島教授提出的這個非常精彩的問題,涉及到演算法驅動下權力邊界的流動性與重構機製,如果鄒博士不介意的話,我想或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嘗試補充一點不成熟的看法,或許能幫助大家更好地理解這個複雜的議題。”

話音落下,整個第七分會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懵了,李樂....這是要幫他解圍?

鄒傑則難以置信地看向李樂,他來解釋?他解釋什麼?他為什麼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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