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荒原上,月光如水。
雲層遮住半邊月亮,時明時暗。
月亮從雲縫中露出臉來,灑下一片銀輝,轉眼又被雲遮住。
五萬大軍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
劉駿走在隊伍中,精神力全開,感應著周圍的一切。
“停。”他忽然抬手。
全軍止步。
劉駿閉眼,仔細感應。
前方五裡,有三十餘騎。馬蹄聲很輕,但瞞不過他的精神力。
正巡邏中的匈奴遊騎,他們騎馬走得很慢,邊走邊四處張望,警惕性很高。
“儁乂。”劉駿低聲喚道。
張郃策馬上前。
“前方五裡,三十餘匈奴遊騎。派斥候隊摸過去,看看他們往哪個方向走。若朝我們這邊來,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諾。”
張郃點了六十餘名精銳斥候,很快縱馬消失在夜色中。
這些斥候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穿著深色衣服,臉上塗了黑泥,與夜色融為一體。
行了數裡,他們下馬,辨明方向,貓著腰,在草叢中悄然穿行,像一群幽靈緩緩靠近匈奴遊騎。
半個時辰後,斥候回報:匈奴遊騎已儘數消滅,無一人漏網。
劉駿捏捏眉心,死人了,被髮現是遲早的事。一旦轉後突襲轉變成正麵硬戰,死傷必重。為今之計,隻有加快行軍速度。
“加速前進。”他果斷下令。
一夜行軍八十裡。
天亮前,大軍在一處隱蔽的山穀中紮營,白日休整。
山穀四麵環山,隻有一條狹長入口。入口處派了哨兵,山頂也設了瞭望暗哨。
穀中有溪水流過,可以取水飲馬。營地四周挖了壕溝,豎起了柵欄,防備萬一。
劉駿靠著一塊大石,閉目養神。
賈詡坐在他身邊,也在假寐。
周倉抱著方天畫戟,坐在不遠處,眼睛半睜半閉。他耳朵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一有風吹草動,立刻睜眼檢視。
一夜無話。
第二日,匈奴遊騎果然增多了,好在還未靠近,便被劉駿提前發現。這些匈奴遊騎要麼被避開,要麼被儘數殲滅。
如此反覆,七日之後,大軍已深入塞外三百餘裡。
這七日,他們晝伏夜出,避開了十幾撥匈奴遊騎。最危險的一次,一隊匈奴騎兵從他們營地三裡外經過,馬蹄聲清晰可聞。
全軍伏在草叢中,隨時準備戰鬥,直到那馬蹄聲遠去,眾人才暗鬆了口氣。
這七日,他們經曆了三場秋雨。雨不大,乊冷得刺骨,淋在身上像冰水澆頭。
有人凍得發抖,牙齒打顫,卻不敢生火取暖——怕被匈奴人發現。
這七日,他們吃的全是乾糧。那是炒熟的麥粉兌水調成的糊糊,又冷又硬,難以下嚥。但冇有人抱怨,隻是默默吃完,然後繼續趕路。
這七日,劉駿的精神力時刻全開,感應著周圍的一切。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因為稍有疏忽,五萬大軍就可能陷入匈奴人的包圍。
為此,他的精神力消耗極大,有時累得眼皮打架,卻不敢睡死,一有風吹草動,便會立刻驚醒。
大漠七日遊,對需要隱藏行蹤的數萬大軍來說,是一場不小的挑戰,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前方,就是雁門。
第八日黃昏,前鋒趙雲遣人回報:
“主公,我部已抵雁門北一百裡。匈奴主力仍在太原,雁門守軍約五千。”
劉駿大喜。
他盤腿坐在一塊大石上,麵前攤著地圖。上麵標註著雁門附近的山川地形。
劉駿、賈詡與眾將一番合計,決定速戰速決,今夜全軍疾行,明日整一日,後天拂曉,攻雁門!
當夜,五萬大軍全速前進,於雁門北數十裡外,與趙雲部於一隱秘山穀中休整。
此前,趙雲部已與匈奴交戰多次,救回漢民數萬,斬首過千?出關後,更是連戰連捷,掃平沿途大小匈奴部落。
劉駿聽著趙雲的彙報,連連點頭,當即對趙雲部進行了一番封賞。
第二日夜間,全軍再次悄然出發。
劉駿騎馬走在最前,精神力全開,感應著周圍的一切。
他能感應到,前方越來越近的雁門城。那座城坐落在兩山之間,扼守著南下太原的通道。
雁門關城牆極堅固,乃是用山石壘成。
城中有火光點點,全是匈奴人的營帳。
營帳密密麻麻擠滿了城中的空地。
他能感應到,城中的匈奴人有的在睡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大聲說笑,有的在……欺辱漢人女子。
那些女子驚恐、絕望、痛苦。
她們擠在一處,像受驚的羊群。有的在低聲啜泣,有的在默默流淚,有的已經麻木,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劉駿臉色陰沉下來。
他想起軍報上那些冰冷的數字:
馬邑被屠、陰館被屠、百姓死傷數萬、婦孺被擄三萬餘。
那些數字背後,是多少個家庭支離破碎、家破人亡,是多少人在哀嚎哭喊。
馬邑城破那日,三千守軍戰死,八千百姓被屠。
匈奴人殺紅了眼,見人就砍,見屋就燒。
陰館城破那日,兩千守軍戰死,五千百姓被屠。匈奴人擄走一千多年輕女子,押往北方。
路上有女子反抗,被當場砍死。
有女子走不動,被活活打死。
有女子不堪淩辱,咬舌自儘。
等到了塞外,活著的一千多女子,隻剩不到三百。
那些倖存者,被分給匈奴各部落為奴。她們白天放羊擠奶,晚上被淩辱糟蹋。
有人懷了孕,生下孩子,被匈奴人扔進河裡淹死。有人試圖逃跑,被抓回來,砍斷手腳,扔在草原上任憑野狗啃食。
有人瘋了,光著身子在草原上跑,被匈奴人當活靶子嬉笑著射死。
這些,在那些邊郡,在那些被屠的村莊,在那些倖存者的講述中屢見不鮮。
他難以想象那些屍體的慘狀,那些被擄女子的絕望。但這些畫麵卻深深地印在他心裡,揮之不去。
“主公。”賈詡察覺他神色不對,問道,“怎麼了?”
劉駿冇說話,隻是攥緊了韁繩。
淩晨,殘月西沉。
月亮落到地平線下,那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候,伸手不見五指。風停了,四周靜得出奇,連蟲鳴都冇有。
雁門北門外,五萬淮安軍已悄然就位。
他們伏在草叢中,一動不動,每個人口中銜枚,防止說話出聲。馬嘴被勒緊,馬蹄裹著厚厚的麻布,防止發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