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一怔,隨即醒悟:“丞相是要明守暗撤?”
“守不住,便不硬守。但也不能讓他好過。符離城要成為拖住劉駿主力的泥潭。待他師老兵疲,便是反擊之時。”
“若曹仁將軍守不住十日?”有謀士低聲問。
曹操腳步一頓。
他冇有回頭:“子孝守得住。”
兩日後,一切準備妥當。
符離城下,淮安軍主力於符離外圍擺開陣式。
出乎劉駿預料,曹軍並未龜縮城中,反而在城外三裡處立寨,與城池呈犄角之勢——隻見其寨柵堅固,壕溝遍佈,顯然已準備多時。
“曹操想野戰?”馬超躍躍欲試。
諸葛亮仔細觀察敵寨,忽然輕“咦”一聲:“主公請看,敵寨旌旗雖多,但炊煙稀疏,遠不及十五萬大軍應有的數量。且寨中走動士卒,步伐輕快,不似久駐之兵。”
劉駿舉起望遠鏡。片刻後,他冷笑:“虛張聲勢。曹孟德分明在拖延時間,主力恐怕已在轉移。”
他當即下令:“孟起,率西涼鐵騎繞至城東,探查四方官道。若見運糧車隊,能截則截,不能則燒。”
“遵命!”
“其餘各部,今日起全力進攻敵寨。投石機全部上前,日夜轟擊。我要讓曹操知道,這點小把戲,糊弄不了人。”
接下來三日,淮安軍投石機晝夜不息,將曹軍外圍營寨砸得千瘡百孔。曹仁率軍出寨逆戰兩次,皆被亂箭射回,折兵數千。
第四日深夜,馬超派親兵急馳回報:
“主公!城東三十裡外發現大量車轍印,寬而深,應是重載糧車。沿途有丟棄的破袋,內沾麥粒。將軍已派輕騎沿跡追查!”
“果然。”劉駿拍案而起,“曹操要跑!”
他當即調整部署:留一萬兵繼續佯攻符離,他自己則親率主力連夜繞城東進,追擊曹軍。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次日黎明,淮安軍前鋒抵達符離以東五十裡的牛溝鎮時,隻見到滿地狼藉:破損的車輪、散落的麻繩、焚燒糧草留下的焦黑痕跡,以及——幾座新壘的土墳。
鎮中百姓哆哆嗦嗦告知:曹軍大隊昨夜急行而過,糧車連綿數裡。臨走在鎮外焚燬了帶不走的物資,黑煙燒了半宿。
“他們……他們還抓走了鎮裡三十多個青壯,說是充作民夫。”老裡正跪地哭訴,“軍爺,求您救救孩子們吧……”
劉駿好言安撫,爾後,“追。”他隻說了一個字。
但曹軍顯然早有佈置,沿途橋梁多被毀壞,道路掘斷,淮安軍追擊速度大減。
等三日後前鋒逼近陳留邊境時,曹軍主力已退入陳留城,閉門不出。
而符離城中,曹仁在完成斷後任務後,於第七日夜間率殘部棄城東走。離開前,他將城中所剩無幾的庫儲儘數焚燬。
陳留城高池深。
追擊匆忙,劉駿並無帶有攻城器械。無奈之下,他隻得率部退回符離城。
當劉駿踏入符離城時,隻見街道空蕩,門戶緊閉,偶有膽大的百姓從門縫中窺視,眼中也滿是驚恐與戒備。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曹仁撤離前燒燬了官倉與武庫,黑煙至今未散。
然而,比刺鼻味道更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饑餓的氣息——骨瘦如柴的孩童蜷縮在巷角,老人靠著土牆,眼神空洞。一個婦人抱著嬰兒坐在廢墟邊,嬰兒哭聲微弱如貓叫。
諸葛亮低聲道:“曹操強征時,已刮儘民間存糧。這兩月餘圍城,內外交通斷絕,城中怕是早已斷炊。”
劉駿沉默走過半條街,忽然駐足。
“從軍中調糧,立即在城中設施粥點,所有百姓,不論男女老幼,每人先發一碗稠粥。同時開列名冊,按戶發放救濟糧——每戶一鬥麥,三日份。”
“主公,”軍需官遲疑,“我軍糧草雖足,但此番遠征,後續戰事未知,若大量放糧……”
“執行命令!”劉駿打斷他,“再傳令後軍:速從淮安調運五萬石番薯乾前來。此物耐儲、飽腹,可作救命之糧。”
“孔明,此物畝產極高,易種,汝速速安排在占領區推廣。”
“諾。”
軍需官張嘴欲言,想了想,還是把嘴閉上了。
畢竟曹操已進入絕境,就算他馬上得到糧種,一時半會也種不出糧食來。
命令被迅速執行。
兩個時辰後,符離城東西南北四門內,十口大鐵鍋架起。淮安軍炊卒舀出軍中精米,摻入豆粟,熬煮濃粥。
米香隨著蒸汽飄散,漸漸瀰漫全城。
起初無人敢來。
直到一個餓得踉蹌的老人被士兵扶到鍋前,接過滿滿一碗熱氣騰騰的粥時,他呆立片刻,忽然老淚縱橫,顫抖著跪下就要磕頭。
“老人家使不得!”年輕士兵慌忙攙住,“趁熱吃,不夠還有。”
這一幕被許多雙眼睛從門縫後看見。
第二個人來了,第三個,第四個……
隊伍越排越長。
士兵們維持秩序,讓老人婦孺優先。有人領了粥蹲在路邊狼吞虎嚥,有人捧著碗眼淚滴進粥裡,更多人是麻木地吃,彷彿還未從長久的饑餓中回過神來。
王老三也來了——就是當初那個在淮安用銀簪換工幣的老人。
許昌糧貴,他帶著家人一路逃難至此,卻又被兵禍堵在城中。
他一家人,每人領到一碗粥和一塊麥餅,蹲在牆角慢慢吃。
熱粥下肚,久違的暖意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吃著吃著,王老三忽然掩麵痛哭。
“要是……要是晚上兩天……我家老婆子就……”
“死老頭子,我不是好好的,彆說喪氣話。”
“爺爺不哭,有粥吃。”王老三的小孫子舔著碗,整張小臉全是米糊,成了一隻小花貓。
“好,不說,爺爺吃粥。”
周圍亦隱約響起抽泣聲,不知是喜是悲。
之後數天,劉駿日日派發軍糧濟民,消耗驚人,讓眾將心驚膽戰。
直到淮安的補給到達,所有人才大大地鬆了口氣。
這日,幾個士兵抬著籮筐走來,筐中盛滿暗紅色的條塊狀食物。
“鄉親們!”軍官高聲喊道,“此物名‘番薯乾’,是我家主公自海外尋得的救荒良種。用水泡軟可煮食,直接嚼也能充饑。今日起,每戶可憑戶籍領三斤,暫行度日!”
人們好奇圍觀。有大膽的孩童接過一塊,小心咬了一口,咀嚼幾下,眼睛亮了:“甜的!”
陸續有人嘗試。番薯乾雖硬,但咀嚼後自有甘甜,且極為飽腹。訊息傳開,領薯乾的隊伍排得更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