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麵色稍緩:“楊公深明大義。此外,丞相還有令:潁川各世家,需再‘捐’私兵五百,助守許昌。貴府私兵精悍,請調三百人,隨軍聽用。”
“這……”楊敷臉色煞白。
私兵是世家最後的倚仗。交了兵,楊家便是砧板魚肉。
“將軍,私兵乃護莊所用,若調走,恐莊內生亂……”
“楊公。”夏侯惇聲音冷硬,“這是軍令。”
楊敷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點頭:“……好。”
當日,楊氏開倉出糧一萬石,調私兵三百人。糧車排出三裡,私兵卸甲繳械,被虎豹騎押走。
莊門關閉時,楊敷站在門內,看著遠去的車隊。
長子楊駿咬牙道:“父親,曹操這是要挖我楊氏根基!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楊敷冇回頭,隻問:“淮安那邊,可聯絡上了?”
“鐘氏已暗中牽線。”
“好。”楊敷轉身,眼中再無猶豫,“傳信給鐘元常:楊氏願共舉事,獻潁川於劉公。”
“那莊中糧草?”
“今夜起,秘密轉運。能藏多少藏多少,藏不住的……燒了也不留給曹操。”
數日後,有訊息傳回。言汝南袁氏舊部三家被抄,得糧兩萬石,斬三十九人。
雖曹操荀彧等人出麵安撫,但潁川世家仍人人自危。
……
漢中,南鄭城。
州牧府書房內,劉備正與法正對弈。
棋盤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劉備執白,落子沉穩;法正執黑,攻勢淩厲。
“孝直這手‘鎮頭’,欲逼我決戰?”劉備拈著棋子,微笑。
法正搖頭:“主公心不在此局,何必言戰?”
劉備笑意微斂,落子:“哦?”
“主公執白子已半刻鐘未動,目光卻瞥向案上軍報三次。”法正指向牆角案幾,那裡堆著數卷竹簡,“可是中原有變?”
劉備放下棋子,輕歎一聲:“瞞不過孝直。”
他起身,走到案前,抽出最上一卷,遞給法正。
法正展開,快速瀏覽。
竹簡上字跡潦草,顯是急報:
“七月十五,許昌大倉被燒。曹軍下令強征民糧……當日,符離糧倉被焚,曹軍存糧僅五日……七月二十二,曹操大索潁川……”
看到最後,法正抬頭:“劉仲遠困住曹操了。”
“正是。”劉備走回棋盤旁,手指輕敲棋盤,“符離乃曹軍中路門戶,曹操如今困守,軍糧匱乏,士氣低迷。”
法正放下竹簡:“主公覺得時機已到?”
“正是。”劉備起身,走到牆上地圖前,“曹操主力困於符離,關中守軍不過三萬,且分駐各郡,兵力分散。此天賜良機。”
“先生所定,先取關中,而後進逼許昌迎天子之策,可行矣?”
法正含笑點頭,劉備大喜過望。
看向地圖。
地圖上,漢中在北,關中在西,中原在東。三地如鼎足,而他隻據其一。
自荊州之戰,他失荊州,得益州,取漢中,看似坐擁兩州,實則侷促。
益州險塞,北有曹操,東有劉駿,皆虎狼之輩。他夾在中間,如履薄冰。
如今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機會終於又來了。
劉備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若取關中,需多少兵馬?”
“精兵五萬足矣。”法正手指點在地圖上,“兵分兩路:雲長出散關,直取長安;翼德出祁山,取隴西。兩路並進,關中可定。”
“曹操若回師救援?”
“他回不了。”法正微微一笑,“劉駿十萬大軍壓境,曹操自顧不暇。且關中於曹,已是雞肋——糧草難濟,民心不附。即便失了,他也不敢全力來爭。”
劉備踱步。
窗外傳來士卒操練的號子聲,整齊有力。那是他苦心經營數年的兵馬,雖不如淮安軍裝備精良,但士氣高昂,將士用命。
“同伐漢賊,義不容辭。吾理應出兵,匡扶漢室。”劉備停步,“然,劉仲遠那邊……”
“劉駿意在滅曹,暫不會與我等衝突。關中於他而言,路途遙遠,鞭長莫及。
主公取之,名正言順。待他日中原定鼎,主公坐擁益關中,進可爭天下,退可守山河,足成鼎足之勢。”
鼎足。
劉備心中一動。
是啊,鼎足。
十年前白門樓外,曹操說“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劉駿在旁笑而不語。那時,他自己還寄人籬下,全當個陪襯。
如今十年磨一劍,他終於有資格與二者同台競技,一較高下!
“傳令。”劉備轉身,“命雲長率軍兩萬,取散關,攻長安。命翼德率軍一萬五千取祁山,攻隴西。季常(馬良)總督糧草,公琰(蔣琬)調度後方。”
“諾。”法正躬身,“主公,還需遣使往劉駿處。”
“哦?”
“劉駿雖暫不會阻我等取關中,但仍需知會,以示同盟之誼。”法正道,“可讓公佑走一趟,以賀劉公北伐,同伐國賊為名出使。”
劉備笑了:“孝直思慮周全。就依你之言。”
八月中,散關。
關隘巍峨,夾在兩山之間,城牆高聳,易守難攻。此乃關中門戶,曆來兵家必爭。
守關曹將是徐晃副將呂建,領兵五千。此人勇武有餘,謀略不足,平日嗜酒,軍中多有怨言。
這日正午,呂建正在關樓喝酒,忽聽探馬來報:“將軍!關外出現大軍,打著‘關’字旗,約兩萬人!”
呂建酒醒大半:“關?關羽?”
他出樓,撲到垛口前,向下望去。
隻見關前平原上,黑壓壓的軍隊如潮水般湧來。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陣前一將,綠袍金甲,赤紅馬,青龍刀,長鬚飄灑,正是關羽關雲長。
呂建腿一軟。
關羽威名,天下皆知。溫酒斬華雄,水淹七軍……哪一樁不是赫赫戰功?
“快!閉門!守關!”呂建嘶聲大喊。
關門緩緩閉合。
關外,關羽勒馬,眯眼看向關樓。
“父親,強攻還是勸降?”身旁關平問道。
關羽撫須笑道:“呂建庸才,麾下兵卒卻無辜。先勸。”
他催馬上前,直至關下百步,揚聲道:“呂建聽真!某乃漢壽亭侯關羽!今奉皇叔之命,北伐漢賊曹操!關中百姓苦曹久矣,爾等何不早降,免遭刀兵之禍?”
關樓上,呂建強作鎮定:“關……關將軍!末將奉命守關,不敢擅降!請將軍退兵!”
關羽冷笑:“冥頑不靈。”
他調轉馬頭回陣,對關平道:“準備攻城,務必一個時辰內破關。”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