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頭也不回,反手一槍刺出。
槍尖後發先至,點在曹真槍桿上。
一股巨力傳來,曹真虎口崩裂,長槍脫手飛出。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趙雲已催馬掠過,隻留下一句:“黃口小兒,念你年幼,且饒你性命。”
曹真失魂落落魄怔在原地。
半炷香時間轉眼即到,尖銳的哨聲響徹戰場。
正在廝殺的騎兵聞聲即退,如潮水般脫離接觸,向北撤去。
敵軍來得快,去得也快,隻留下滿地焦糧、哀嚎傷兵,和呆立原地的曹真。
他跪在灰燼裡,抓起一把燒黑的麥粒。麥粒在掌心碎裂,化為焦炭。
親兵扶起他,顫聲道:“將軍,糧車……燒了二百七十輛,隻剩隊尾三十輛。護衛兵死傷過半,逃散三成……”
曹真甩開親兵,踉蹌走到一輛完好的糧車前,一劍劈開車上麻袋。
麥粒傾瀉而出,他抓起一把死死捏在手裡。
“趙雲……”他喃喃道,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吾必殺汝!”
但眼下,他首先要想的,是如何向曹操交代。
同月,淮河入泗水口。
甘寧站在樓船船頭,嚼著醃魚乾。
魚乾鹹腥,他卻吃得津津有味,還不時灌口酒驅寒。江風凜冽,吹得他皮甲外的罩袍獵獵作響。
副將黃漁指著前方水道笑眯眯道:“將軍,曹軍漕船隊——五十艘,吃水很深,應是滿載。”
甘寧眯眼看了看。
船隊從西北方向順泗水而下,船型是標準的曹軍漕船——平底、寬艙,適合內河運糧。每船八槳,船頭插著“曹”字旗。
“嘖,還真是運糧的。”甘寧吐掉魚刺,“看吃水,每船至少二百石。五十艘,就是一萬石。”
“打嗎?”黃漁握緊刀柄。
“打什麼打?”甘寧咧嘴大笑,“主公說了,封鎖,不是開戰。咱們是‘文明之師’,要講道理。”
他轉身,朝船艙喊:“弟兄們,放鐵索!”
底層船艙傳來絞盤轉動的嘎吱聲。
兩條碗口粗的鐵索緩緩從水中升起,橫亙在百餘丈寬的河道上。
鐵索每隔三丈繫著一個浮桶,桶上插著三角小旗,旗上繡著止字——這是淮安水軍設卡的標記。
曹軍船隊被迫停下。
頭船甲板上,督運官氣得跳腳,走到船頭高喊:“前方何人?敢攔朝廷漕船!此乃軍糧!延誤時辰,你們擔待得起嗎!”
甘寧掏掏耳朵,懶洋洋地回喊:“淮安水軍在此操演,河道封鎖三日。諸位請回吧,等演練完了再過。”
“演練?”督運官怒極反笑,“四下無人,演練什麼?分明是故意找事!
我乃朝廷命官,奉天子命行事!爾等速速讓開,否則軍法處置!”
甘寧笑了,笑得前仰後合:“軍法?你們曹營的軍法,管得到我淮安水軍?再說了——”
他臉色一沉,聲音陡然轉冷:“我說封鎖三日,就是三日。多說一句,連人帶船扣下!”
話音未落,樓船兩側船艙板掀開,露出二十台巨大的床弩。手臂粗的巨弩對著漕船,壓迫感十足。
督運官臉色變了。
他聽說過這種叫“重火弩”的玩意兒,真打起來,這五十艘漕船不夠人家塞牙縫。
“等等!”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我們等三日!”
甘寧又笑了,這次是得意的笑。
等三日?三日後,他會說“上遊發現水匪餘黨,為保安全,再封三日”。五日後,會說“河道擁堵,需疏通”……藉口多的是。
這招叫鈍刀子割肉,壓製曹軍的同時,卻又不至於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老黃魚。派兩條快船去上遊看看,彆真有水匪趁火打劫。”甘寧轉身,一本正經道,“咱們是官軍,要保境安民。”
“得令。”黃漁會意,轉身安排去了。
甘寧回望曹軍漕船隊,那些船伕、士兵在風中瑟瑟發抖。有人試圖生火取暖,被軍官嗬斥——糧船最忌火。
“可憐哪。”甘寧搖搖頭,又摸出一塊魚乾,“但誰讓你們跟錯了人。”
他嚼著魚乾,哼起荊州老家的漁歌。
那歌聲極粗獷,在江風中遠遠飄盪開來:“哎嘿——大江滾滾向東流喲,幾家歡喜幾家愁……”
“愁的人兒莫要怪喲,隻怪眼瞎跟錯頭……”
曹軍督運官聽見歌聲,氣得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
他隻能等。
……
豫州,安陽城外十裡。
文聘下馬,單膝跪地,抓起一把土。
土質黝黑濕潤,捏在手裡能成團,是上好的屯田土。
若在淮安,這樣的地早就種上麥了,此時麥苗該有半尺高。
但眼前,田壟荒蕪,雜草叢生。
枯黃的蒿草在寒風中搖曳,田埂上還留著去秋的車轍印。
“將軍。”副將鄧賢催馬上前,“安陽太守閉城不出,四門緊閉,吊橋高懸。咱們……”
“先紮營。”文聘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選高處,立柵欄,挖壕溝。每日辰時、午時、酉時,準時操練,鼓角要響,旌旗要密。”
“不攻城?”鄧賢疑惑。
“攻什麼城。”文聘翻身上馬,望向安陽城方向。
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城頭人影綽綽,是在觀望的守軍。
“主公說了,咱們是來‘勸耕’的。要‘勸’得他們不敢出城,‘勸’得他們耕時全誤。”
鄧賢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末將明白!”
一萬大軍原地紮營。
士兵伐木立柵,挖壕取土,兩個時辰便建起一座簡易營寨。
“文”字大旗在營門上高樹起來,另有數十麵旌旗沿營寨插了一圈,在風中獵獵作響。
辰時整,戰鼓擂響。
五千步卒列陣操練,矛陣如林,刀光似雪,喊殺聲震天,雖是演練,殺氣卻真實不虛。
騎兵則在外圍奔馳,馬蹄聲如悶雷般滾過大地。
安陽城頭,太守張謙臉色發白,扶著垛口的手在抖。他是文官出身,從未親曆戰陣。
看著城外黑壓壓的軍營、如林的旌旗,他腿都軟了。
“府君,要不要出城迎戰?”郡尉王悍按刀問道,他是武將,倒還有幾分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