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許昌城南,某宅。
賈詡的細作將聲音壓得極低:“頭,曹操殺十七大商,抄冇糧食約二十萬石、布匹五萬匹、其他貨物無數。現已全部投入平糶,市價壓回一千錢。”
打更人校尉坐在陰影裡,就著油燈修指甲。小銼刀在指甲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動作他在小說裡學的,覺得挺適合他的身份。
“咱們的人可有動作?”他問。
“按吩咐,已在暗中收購百姓剛買到的平糶糧。市價一千錢,我們出一千三到一千五工幣。
百姓排完官倉的隊,轉頭就到咱們這賣糧——他們更想要工幣,兩邊一倒手,有賺頭。”
“收了多少?”校尉放下銼刀,吹了吹指甲。
“今日一天,收了三萬石。布匹收了一萬匹。”細作道,“坊間都在傳——曹操今天敢明著殺商,明天說不定就敢明著搶民!”
兩人說著,不由得笑了起來。
校尉沉吟片刻,道:“繼續收。曹操放多少,我們收多少。價格可以再提,一千六,一千八,主公隻要糧。”
“可咱們的工幣儲備可還夠?這幾日已兌出近二十萬……”
“放心,錢是印出來的。”校尉拿起燈罩,撥了撥燈芯,“紙和墨,淮安多得是。
記住,小心點,新鈔要用第八版防偽標記那種,彆讓人看出是剛印的。”
細作猶豫了一下:“頭,主公這般大量印鈔,會不會讓工幣貶值?”
“短期內不會。”校尉眯起眼睛,“曹操治下雖物資短缺,但工幣有實物作保,信用還在。等咱們收光他的糧食布匹,那時候……”
他冇說完,但細作懂了。
等曹操治下物資徹底枯竭,工幣在曹操境內就是廢紙——但那時,曹操應該已經垮了。
“去吧。”校尉揮手,“小心行事,彆讓校事府盯上。”
“諾。”細作躬身退下。
密室重歸寂靜。
校尉起身,走到牆邊,推開一塊活動的磚。裡麵是個小暗格,放著幾卷密報。
他抽出一卷展開,就著燈光細看。
那是淮安總部的指令,隻有一行字:“加速收網,三個月內定局。”
首領把密報湊到燈焰上,紙卷瞬間燃燒,化為灰燼。
“三個月……”他喃喃自語,“夠了”。
……
五月初八·鄴城以西,太行山一帶。
趙雲勒住戰馬,抬手示意全軍止步。
身後七千輕騎同時停駐,人馬無聲。
這些騎兵一人雙馬,馬匹口銜枚,蹄裹麻布,連盔甲都用粗布包裹,減震消音。
斥候伏地,耳朵貼緊大地,屏息聽音,爾後帶著望遠鏡打馬而去。
片刻後,斥候返回,壓低聲音道:“將軍,二十裡外,約有糧車三百輛,護衛兵三千。車隊綿延二裡,首尾難顧。護衛多是步卒,騎兵不足五百。”
趙雲點頭,解下腰間水囊丟給斥候。
接著,他抬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顏良、文醜、張合各自催馬上前。
“公驥率兩千騎攻左翼,仲義率兩千騎攻右翼,儁乂率兩千騎繞後截斷退路。我率一千騎直衝中軍護旗處。”
“記住,放火為主,殺人次之。半炷香時間,無論戰果,立即撤。不可戀戰。”
“得令!”三將抱拳。
騎兵分三股,如黑水一般漫過前方丘陵,很快消失在起伏的地形之後。
辰時三刻。
押糧官曹真坐在頭車車轅上,裹著厚厚的毯子。
他是曹操養子,今年剛滿十八,首次獨當一麵。
這趟差事簡單——從許昌大倉運糧五十萬石到鄴城,出發時,曹操一再叮囑要小心。
曹真不以為然,沿途皆在大後方,且有駐軍接應,能出什麼事?
車隊緩緩行進,車輪在官道上碾出深深轍痕。
每輛車載糧百石,由四牛牽拉著。
護衛兵三人一車,持矛挎刀,在車隊兩側步行。幾個百夫長騎馬前後巡視,嗬斥著打瞌睡的士兵。
曹真打了個哈欠,縮進毯子裡打盹。
夢裡他已是凱旋的將軍,曹操拍著他的肩膀誇讚“虎父無犬子”……直到地麵開始震動。
起初很輕微,像遠處雷聲。
曹真迷迷糊糊想:不會這麼倒黴,要下雨了吧?
可震動越來越強,車轅開始抖動,拉車的牛也不安地噴著白氣。
親兵臉色大變,猛拍車廂:“將軍!地動了?”
曹真驚醒,掀開車簾:“胡說!河北哪有地動——”
話音未落,他看見了。
北方地平線上,一道黑線湧來。初時細如蟻群,眨眼間鋪天蓋地。
那不是地動,是騎兵,成千上萬的騎兵!
馬蹄踏地的轟鳴如滾雷般逼近,地麵震顫,車上糧袋簌簌作響。
“敵襲——結陣!結陣!”
曹真嘶聲大喊,聲音都變了調。
晚了。
第一波火箭已如飛蝗般射來。
箭矢拖著火尾,在空中劃出數百道赤紅弧線,精準地紮進糧車麻袋。
一隊隊騎士狂衝而過,順手往糧車上擲去大量油罐。
浸油麻袋遇火即燃,濃煙沖天而起。
火焰順著油跡蔓延,一輛,兩輛,十輛……轉眼間車隊前半截已陷入火海。
護衛兵慌亂救火,陣型大亂。
有人去扯燃燒的麻袋,手被燙得皮開肉綻;
有人去牽受驚的牛,反被牛撞倒,踩踏。淒厲的慘叫與牛馬嘶鳴聲混成一片。
後續騎兵撞進缺口。
趙雲一馬當先,銀槍如龍,挑飛兩個持盾的護衛。
身後千騎緊隨,馬刀翻飛,在火光中劃出森寒弧線。
他們不戀戰,不追殺潰兵,隻做一件事——放火。
騎兵衝到哪裡,火把就扔到哪裡。
有人專門潑油,有人專門點火,分工明確,效率驚人。
糧車一輛接一輛燃起大火,麥粒在火中劈啪爆裂,焦糊味混著肉焦味瀰漫空中。
曹真跳下車,拔劍嘶吼:“頂住!給我頂——”
突然,親衛猛地推了他一把,一杆長槍擦著他臉頰飛過,釘在車板上,槍尾嗡嗡震顫。
他愣住,回首,隻見一個銀甲白袍的將領策馬而來,所過之處如劈波斬浪,無人能擋其一合。
那將領也看見了他,卻隻是淡淡一瞥,便抓起長槍,調轉馬頭衝向下一輛糧車。
他冇將我放在眼裡!
剛纔那將領擲槍,分明是想襲殺敵將,但看清自己後,卻直接走了。
他的眼神,曹真太熟悉了,那是大人看小孩子的眼神!
羞辱感如火焰般竄上心頭。
曹真紅了眼,翻身上馬,挺槍衝向那銀甲將領:“賊將休走!曹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