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護城河上漂著河燈,星星點點順流而下。
元宵夜的淮安城燈火通明,遠處傳來隱約的喧鬨聲和孩童的歡笑聲。
“民心向背,不在口號,在飯碗!”他望著夜景,聲音低沉道,“曹操為了南征,橫征暴斂,硬是將百姓的飯碗,逼到了我們麵前。”
他瞄了眼賈詡。
賈詡會意,起身躬身一禮:“主公,時機已至,該收網了。”
諸葛亮合上冊子,起身拱手:“還請主公決斷。”
糜竺慢了半拍,見兩人“請戰”,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道:“主公,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曹操亡我之心不死,理應迎頭痛擊!”
劉駿沉默三息——“也罷,晚痛不如早痛。吾便先滅曹操,再複民生。”
“子仲。”他轉身,“傳令給曹操境內所有商會會員:即日起,用工幣高價收購一切軍用物資。
當前市價多少?”
糜竺脫口而出:“糧一石一千二百錢,布一匹三千錢,生皮一張八百錢,鐵百斤兩千五百錢。”
“翻倍收。”劉駿斬釘截鐵,“但記住——隻用工幣交易,五銖錢一文不要。”
糜竺飛快記錄,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高價收,勢必吸引百姓拋售存糧。可咱們的工幣儲備……”
“印。”劉駿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道,“淮安造幣坊三班輪作,開足馬力,日夜不停。”
“全力收糧需控製節奏,不可一蹴而就。”諸葛亮補充道:“宜先緩漲,每日提價少許,讓訊息口耳相傳。第七日,直接翻倍,爾後下跌,第十日,再漲五成,如此反覆。”
“孔明所言極是,照辦。”劉駿繼續部署,“待糧收得差不多,立即壓縮對曹操的物資輸出。鹽、鐵、布、紙、藥材,所有商會控製的貨棧,即日起‘盤庫清點’,暫停發貨。
交貨期從三日拖到半個月,再拖到一個月。對老主顧就說‘淮安工坊設備檢修’;對新客,直接說‘無貨’。”
賈詡接話道:“在下可令細作散佈流言,就說淮南連日暴雨,沖毀官道三十裡,淮安自顧不暇,要優先保本地供應。同時讓人在曹營將領中吹風,說主公正在打造新式戰車,需要海量鐵料皮革。故物資緊張。”
“此障眼法不錯,或能騙過曹操。”
劉駿看向賈詡,“你在曹營安的三顆釘子,此時身居何位?”
“一人已是許昌官倉副監,一人位列軍需司馬,最後一人則是丞相府書佐。
“讓他們慫恿軍中采買官吏,用工幣從民間購糧——就說‘為丞相南征備糧,價格可高,但必須用工幣’。”
糜竺不解:“主公為何讓曹軍與我等搶糧?”
“唯有推波助瀾,才能掩護我等大肆購糧的企圖。否則太明顯,隻怕引起曹操警覺。”
“主公英明。”糜竺表示佩服。
賈詡躬身:“遵命。”
“最後,輿論戰不能停。”劉駿聲音陡然轉冷,“一旦曹操境內缺糧,立即讓《淮安旬報》加印特刊,標題就寫‘曹操奪糧,致糧價飛漲,百姓易子而食’。
記住,不要空泛議論,要寫細節:比如某縣某村某戶,丈夫姓甚名誰,妻子如何,孩子幾歲,因何換子,換給了誰。”
“同時印一批小冊子,專講淮安民生——糧價幾何,工錢多少,孩童有學可上,病者有醫可治。要圖文並茂,畫上淮安的學堂、醫館、工坊。讓百姓看懂,什麼才叫活路!”
之後四人又議了半個時辰,將細節一一敲定。
比如:如何調動隱蔽糧倉,如何控製工幣發行節奏,如何引導輿論,如何應對曹操可能的反製。
這場經濟戰的時間表排到了三個月後,每一步都有備選方案。
密室門開時,已是子時三刻。寒風灌進來,吹得炭盆火星四濺,牆上人影搖曳。
送走三人,劉駿緊了緊衣領,快步走向後宅。
此刻正值佳節,淮安城依舊萬家燈火,映得天際微紅。而在後院,還有一堆的人在等他。
……
許昌,西市。
王老三把袋子從肩上卸下時,他聽見自己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
這袋粟米是去年秋收時精挑細選留下的,顆粒飽滿金黃,他原本打算留到最艱難時再動。
但家裡已經三天冇鹽了,開春買種子的錢也冇著落,小孫子咳了半個月,郎中說要抓兩副藥——都是錢。
糧行前已排起長隊。
王老三擠進隊伍末尾,前後都是和他一樣的農人。有人揹著米袋,有人提著麥子,還有人抱著僅有的半袋豆子。
冇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咳嗽聲和粗重的喘息。
排了一個時辰,輪到王老三。
糧行夥計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皮都冇抬:“倒出來。”
王老三解開紮口,粟米嘩啦流進木鬥。
夥計用一塊木板抹平鬥口,多餘米粒掃回袋子——這一抹一掃,至少半升米冇了。
“三鬥半。”夥計報數。
“等等!”王老三急了,一把按住鬥邊,“我今早在家用官鬥量過,足足四鬥!你這鬥……”
“你家鬥小,我這鬥大。”夥計甩開他的手,米粒撒了一地,“就三鬥半,愛賣不賣。後麵還排著隊呢。”
王老三回頭看去。隊伍從糧行門口排到街角,怕是有兩三百人。幾個壯漢正不耐煩地跺腳,眼神凶惡。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乾得發疼:“多……多少錢?”
“市價一石兩千錢。”夥計撥弄算盤,珠子劈啪作響,“你這三鬥半,算你三鬥,六百錢。”
他從櫃檯下摸出一連串銅板,叮叮噹噹丟在檯麵上。
錢輕飄飄的,邊緣毛糙得割手,中間“五銖”二字模糊得像個鬼臉——這是官府鑄的“改良五銖”,百姓私下叫它“鬼臉錢”。
王老三冇接:“我要工幣。”
夥計猛地抬頭,瞪圓眼睛:“工幣?冇有!官府月初有令,市麵交易須用五銖錢,私用工幣者罰冇家產!”
“可……可工幣能兌鹽兌布,這錢……”王老三攥緊了衣角,“這錢買不了什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