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午時,丹陽郡界。華佗帶著十幾名醫學院的學生,已經等在這裡。老頭兒風塵仆仆,見了劉駿,拱手行禮:“國公。”
“華先生辛苦了。”
劉駿下馬,“情況緊急,客套話稍後再說。先生對痘瘡瞭解多少?”
華佗正色道:“此病凶險,老朽行醫數十年,見過幾次爆發。一旦流行,往往一村一鎮,十不存三。治療之法……多靠病人自身硬扛,醫者能做的有限。
若真是痘症,隻怕……唉……”
“華先生多慮了。”劉駿淡淡道:“若是痘瘡,問題反而不大。”
華佗眼睛一亮:“國公之意?”
“不急,先趕路。”劉駿翻身上馬。
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往宛陵。
傍晚時分,隊伍抵達宛陵城外。
城門緊閉,守城兵卒個個麵帶恐懼,遠遠看到大隊人馬,緊張地端起長矛。
劉駿策馬上前:“開門。”
城頭一個小校探頭:“來者何人!”
“劉駿。”
兩個字,令城頭靜了一下。
不久,城門緩緩打開。
縣令陳康帶著幾個屬官,跑出來,撲通跪在劉駿馬前:“國公!國公救命啊!”
劉駿掃了一眼,陳康眼眶深陷,嘴脣乾裂,顯然這幾天冇睡好。
“起來說話。”劉駿翻身下馬,“城內情況如何?”
陳康爬起來,聲音發顫:“已經……已經死了四十三人,病著的有一百多,還在增加。百姓恐慌,昨日還有道士在城裡散佈謠言,說……說這是天罰,是國公您……”
他說不下去。
劉駿擺擺手:“我已知。從現在起,宛陵城防務、防疫,由我接管。陳縣令,你配合華先生和我的命令,不得有誤。”
“諾!諾!”陳康連連點頭。
劉駿轉身,對華佗道:“先生,我們先去看病人。”
華佗點頭,從藥箱裡取出幾塊浸過藥水的布巾,遞給劉駿和周倉:“捂住口鼻,儘量少接觸病人吐沫、瘡痂。”
眾人照做。
走進城門,一股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街道上空蕩蕩的,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窗戶推開一條縫,又很快關上。幾家門口掛著白布,隱約傳來哭聲。
劉駿閉眼,精神力鋪開。
城內各處,他感應到明麵上有百多個天花患者,但還有更多人隱而不報,疫病正在快速蔓延。
更讓他注意的是,城東方向,有幾個聚集在一起的道人,正鬼鬼祟祟製作所謂的神水。
劉駿壓下怒火,睜開眼:“周倉。”
“在。”
“帶一隊人,去城東盯著。有幾個道士打扮的,彆驚動,看他們想乾什麼。”
“明白。”
劉駿又對陳康道:“病患集中在何處?”
陳康愣住:“國公不問於吉之事……”
“我問你病患在何處!”劉駿聲音一沉。
陳康嚇得一哆嗦:“集……集中在東街和西市,已經隔離了三十七戶,但還在增加。醫官也倒下了,現在無人敢靠近病區。”
劉駿邁步往衙門裡走:“把所有病例記錄拿來。還有,召集全縣木匠、泥瓦匠,在城外三裡處搭建營棚。要快,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能容納五百人的隔離區。”
陳康連忙吩咐下去。
眾人各自行事。
劉駿走進東街城隍廟時,華佗已經確診。
老神醫麵色凝重,見劉駿進來,拱手道:“主公,老朽初步檢視,此病確是‘痘瘡’。”
“天花。”劉駿吐出兩個字。
華佗一怔:“主公識得此病?”
“見過。”劉駿略一思索逆,“症狀:突發高熱,全身起紅色丘疹,迅速轉為膿皰,潰爛結痂。重症者三到五日內死亡。對否?”
“正是!主公可有治法?”
劉駿冇直接回答,來到開處方的案前坐下,提起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條命令:
“一,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違令者斬。”
“二,劃分區域:病患所在為汙染區,健康百姓所在為清潔區,中間設隔離區。各區之間挖深溝隔開,派人把守。”
“三,征集全縣棉布、麻布,製成麵罩。所有接觸病患的人,必須戴麵罩,事後用沸水煮過。”
“四,召集曾患天花且活下來的人,讓他們去照顧病患——這些人不會再染病。”
“五,石灰。有多少要多少,撒遍全城街道,病患家中尤其要厚撒。”
“六,煮沸。所有病患衣物、用具,全部煮沸一個時辰。無法煮沸的,焚燒。”
他一口氣寫完,遞給陳康:“立刻去辦。”
陳康接過,手在抖:“國公,這……這些法子,聞所未聞……”
“按我說的做。”劉駿抬頭看他,“你若辦不好,我現在就換人。”
陳康冷汗直流:“下官遵命!”
他快步跑出去安排了。
華佗看著劉駿,欲言又止。
“華先生有話直說。”
“主公,這些措施能防蔓延,但治不了病。”華佗道,“痘瘡之毒,入體即發,藥石難醫。老朽行醫數十年,見過多次大疫,最好的情況,也是十死三四。”
劉駿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百姓驚惶,幾個太平道信徒在人群中穿梭,低聲說著什麼。
“華先生,你可知‘牛痘’?”
華佗一愣:“牛痘?”
“牛也會生一種痘瘡,症狀輕微。”劉駿轉身,“若取牛痘的膿液,種在健康人身上,這人就會輕微發熱,起幾個痘子,但不會死。痊癒後,終生不再染天花。”
華佗聽得目瞪口呆:“這……這聞所未聞!國公,此法當真有效?”
“千真萬確。”劉駿把現代防治天花的基本原理,用這個時代能聽懂的話,簡單講了一遍。隔離、消毒、尋找免疫者、嘗試“人痘”或“牛痘”接種……
華佗聽得眼睛越來越亮,不住點頭:“妙!妙啊!以毒攻毒,先種弱毒,激發人體自禦——此理暗合醫道!”
“華先生,你可願隨我試行此法?若成,天花將不再是絕症,可救天下萬千百姓!”
華佗胸膛起伏,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
作為一個醫生,有什麼比攻克絕症、拯救蒼生更有誘惑力?
他深吸一口氣,躬身長揖:“老朽願隨國公,試行此法!縱有風險,亦在所不辭!”
“好!”劉駿扶起他,“事不宜遲,我們立刻開始。華先生,你負責隔離、消毒、招募護理。牛痘之事,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