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張了張嘴,震驚地看著劉駿。
劉駿臉色平靜地看著他。
書房裡靜得可怕,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良久,蔡邕頹然坐下,聲音沙啞:“國公……你這是要毀了聖人之道啊……”
“我不是要毀,是要改。”
劉駿坐到他麵前,與他對視,“嶽父,您熟讀史書,應該知道——漢初用黃老之學,與民休息,纔有文景之治。
武帝獨尊儒術,雖有一統文教之功,但四百年來,儒生空談義理,治國實績如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今之世,曹操挾天子,劉備據兩州,哪個是靠經學打下的江山?若經學真能治國平天下,大漢何至傾頹至此?”
這話如重錘,砸在蔡邕心上。
他閉上眼,老淚從眼角滑落。
劉駿心中不忍,但知道不能退。他站起身,聲音放緩了些:
“嶽父,我不是否定經學。經學教人向善、明理,這是好的。但四百年獨尊,已使其僵化——學子們皓首窮經,隻為尋章摘句;官員們引經據典,卻輕視實務。這樣的學問,如何救亂世?”
蔡邕睜開眼,眼中儘是疲憊:“那你說……該如何改?”
“刪繁就簡,取其精華。”劉駿走回案前,翻開規劃,“《論語》、《孟子》、《春秋》三傳、《尚書》等,皆選精要留存,餘下佶屈聱牙的部分,可緩學甚至不學。
省下的課時,學算學、地理、格物、律法、軍事——這些都是治理地方必需的實學,亦是日後做人的根本,可先打基礎,引導、激發孩子們的興趣。”
蔡邕手在哆嗦:“戰國時百家爭鳴,各大家紛爭不斷,直至儒術獨尊,方有大漢四百年興旺。汝……汝竟要重啟紛爭?”
“蔡公豈不聞,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儒家固步自封數百年,吾若不改,汝可信,儒學必數千年不變,毫無長進!”
“聖人之說,何須再變?”
“荒唐!”劉駿冷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一代更比一代強,民族纔有希望,國家才能興盛。社會在發展,世界在變遷。汝可見淮安之大變,比之大漢四百年如何?”
蔡邕無話可說,淮安之變,可謂千年未見之大變局。
其所謂的科學,令他們這些大儒產生了極嚴重的危機感。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才下意識地將童生緊抓在手上,以圖道統永昌。
蔡邕沉默許久,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哎,”一聲長歎:“罷了,你要改,老夫不阻你,也阻不了你。隻是斷章取義,教人教一半,豈是為人師表所為?”
“無用的學識,學來何用?不如不學。”
他看向蔡邕:“嶽父,童子乃是我華夏之未來。隻會掉書袋、遇到事情卻束手無策的腐儒,救不了大漢。唯有既明事理、又能辦實事的人才才能再興大漢!”
蔡邕再次沉默:淮安的現實說明劉駿的話是對的,相比實學,經學或許真的落後了。
劉駿見他神魂失守,一臉落寞,眼珠子一轉,突然笑眯眯問道:“嶽父,不知你可有興趣做聖人?”
“嗯?”蔡邕冇回過神來:“什麼聖人?”
“自然是孔子一般的聖人!”劉駿狡黠一笑:“爾等大儒,雖名動一時,卻是拾人牙慧,何不另起道統,與孔聖比肩!”
啪噠!蔡邕手中的柺杖掉在了地上:“與……孔聖比……比肩……”
他哆嗦著唇,臉色先白後紅,“老……老夫何德何能,敢有此念想。”
劉駿默默將柺杖撿起,送回蔡邕手中。
蔡老頭臉上藏不住事,那神色變幻不定,十分有趣。
劉駿暗樂:果然,這老頭求名。
事好辦了!
他一本正經道:“嶽父何必妄自菲薄。如今儒家僵化,不思進取。若是嶽父博眾家之所長,重塑儒學,豈非自成一派,位比孔孟?”
“這……”蔡邕眼神一亮,又暗了下去:“老夫一介腐儒,又年事己高……哎,有心無力矣。”
蔡邕是真心動了,可開宗立派,哪裡那麼容易?而且他年老體衰,精力也不允許啊。
劉駿嘴角一揚,近前一步,幽幽道:“嶽父可知駿學了門秘術?”
蔡邕一怔:“莫非回春之術?琰兒與老父說起過。當真有效?”
“嶽父何必明知故問?有用與否,一試便知。”
蔡邕回想起女兒的變化,心突然激動起來,畢竟老過才知道青春的寶貴。如今他走路都不利索,一颳風下雨,全身都在痛。
若真能回春,想想都讓人萬分期待。
蔡邕強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劉駿將手抬在他手腕處,精神力悄然外放,開始控製他體內的細胞……
大半個時辰後,劉駿鬆開手,起身時故意一歪,倒向一旁。蔡邕下意識將人扶住。
見劉駿麵無人色,十分蒼白(實際上是劉駿控製自己的氣血),蔡邕驚問:“仲遠,汝無事否?”
“無妨,心神損耗過大,休養個一年半載即好。”劉駿氣喘籲籲,“勉強”笑問:“嶽父感覺如何?”
這時,蔡邕才發現自己已經大不同!
他感覺自己彷彿突然年輕了十歲不止,剛纔扶著人時也有力了。
“似乎……真有奇效。”蔡邕試著站起,走了兩步,接著越走越快,最後乾脆丟掉柺杖,大步而行。
“哈哈哈……妙!妙不可言!當真是妙不可言!”突然重獲“青春”,全身病痛消失,讓蔡邕欣喜萬分。
好一會之後,他才恢複平靜,舉步來到劉駿跟著,鄭重躬身一禮:“仲遠再造之恩,老夫感激不儘,大恩不言謝,日後必有回報。”
“哎呀,嶽父折煞我也,快快請起。都是一家人,何須見外。”
劉駿將人扶回椅子上,笑問:“如此,嶽父可願接下重塑儒學之重擔?”
“固所願爾,捨我其誰!”
“甚好。”劉駿當下便將他的想法說了一遍。
蔡邕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最後的實在忍不住了,問劉仲遠道:“汝之意是竊眾家之所長為己有,豈非盜乎?”
劉俊擺擺手:“嶽父著相了,讀書人的事,怎麼能說盜呢?自古文章一大抄!”
“這……這多少有些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