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文和的手筆,果然犀利。文中七分真,三分虛,虛實相間,令人難辨。”劉駿放下報紙,“曹操現在,怕是氣得跳腳。劉備那邊……以他的性子,應該會沉默以對,暗中安撫漢中。”
“主公所言極是。”諸葛亮道,“文和曾言‘其刺探我軍機要工藝多年’,亮料曹操必然下令反擊,欲‘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劉備……或會實施仁政,安撫民心。”
“辦報?”劉駿挑眉。
“正是。”
“哈哈……”劉駿大笑:“曹操倉促行事,安能比得過咱們?臨時辦報,能有幾人看?至於劉備,人窮勢短,不足為慮。”
“主公不可輕敵。”諸葛亮正色道,“曹操勢大,謀士如雨,成事不難。劉備以仁義立身,在民間素有威望。若他真在漢中施仁政,時日一久,民心或會歸附。”
“無妨。曹操,奸雄也,他的言論,世人隻會信三分。劉備嘛,”劉駿笑了,“他減賦,我們也減。他安民,咱們就在漢中低價售糧、平價售布。比財力,他怎能比得過?”
諸葛亮恍然:“主公欲行商戰,架空劉備?”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劉駿說了句諸葛亮聽不懂的話,接著解釋,
“簡單點說,就是誰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百姓就會跟誰。
劉備剛得漢中,府庫空虛,他減賦能減幾成?咱們的商人有淮安工坊支援,貨物成本低,降價售賣,劉備跟得起?”
“跟不起。”諸葛亮搖頭,“但如此……我方商人恐會虧損。”
“短期虧損,長期得益。給他們政策補貼就是了。”
劉駿走到地圖前,“漢中地理位置重要,北接關中,南通巴蜀。若能將漢中經濟與我等深度綁定,日後或可不戰而勝。”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商人往來,【打更人】傳遞訊息,也更方便些。”
諸葛亮拱手一禮:“主公英明。”
與此同時,淮安舊城。
孫權坐在偏殿裡,麵前也攤著一份《淮安旬報》。
他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殿內冇有旁人,隻有他一個。
自從被軟禁淮安,他身邊的心腹早已被調離。如今伺候的,都是劉駿安排的人。
名義上,他還是“吳侯”,有府邸、有俸祿、有仆人,還能外出吃喝玩樂,實際上,卻與囚徒無異。
報紙是仆人每日送來的——劉駿似乎並不禁止他看這些。
孫權知道,這是勝利者的從容。
“漢中……張魯……”他喃喃自語。
曾幾何時,他也是割據一方的雄主,與曹操並列,遠勝於劉表等人。
如今呢?
劉表早亡,荊州易主。曹操新敗,威望受損。劉備雖得漢中,卻遭輿論鞭撻。
而劉駿……
孫權看向報紙上那些讚美劉駿的段落。
“真仁主也”“萬民之福”“仁心仁術”……
他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嘲諷。
仁主?
當年攻江東,他殺多少人?迫他投降時,誘逼他墮落時,可曾講過半分仁義?
成王敗寇罷了。
贏了,做什麼都是對的。輸了,連呼吸都是錯。
孫權放下報紙,走到窗邊。
窗外是淮安舊城的街市。比起他統治的建業,似乎更繁華。
可它僅僅是淮安早已廢棄的老城,如今卻商鋪林立,行人如織,車馬往來。
他聽仆人說,劉駿在江東減賦三年,興修水利,推廣新農具。如今江東百姓,提起“劉國公”,多是稱頌。
民心,就這麼容易改變?
孫權不知道。
他隻知道,屬於他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了。
如今的他,隻是一個看客,看著劉駿、曹操、劉備在這亂世棋盤上落子廝殺。
而他,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
“劉仲遠……”孫權輕聲說,“汝會贏,但贏了……又會如何待我?”
冇有答案。
他轉頭看看案上的五石散,眼內閃過一絲厭惡,可……戲還得演啊……
孫權回首繼續看著窗外出神,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陽西下,殿內昏暗。
仆人進來點燈,小心翼翼地問:“吳侯,可要用晚膳?”
“嗯。”
孫權轉身,回到案前。
案上放著烈酒,報紙攤在旁邊——頭版那幾個大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伸手,緩緩將報紙合上。
眼不見,心不煩。
可真的能不見、不煩嗎?
亂世如潮,無人能置身事外。
哪怕他已是個局外人。
孫權自斟一杯,一口烈酒下肚,燒得他滿臉通紅。
……
某地。
士紳府中,密室。
兩名士人對坐,中間攤開的,同樣是那份《淮安旬報》。
兩人看得很仔細,時而低聲議論。
“伯元兄,你怎麼看?”一人問。
另一人撫須沉吟:“曹操背棄盟友,劉備恃強淩弱……劉駿倒是落了個好名聲。”
“不止名聲。”第一人指著第三版,“他派兵救漢中,雖未成,但這份心意,天下人看在眼裡。而且……你注意冇有,文中多次強調‘以百姓為念’。”
“收買人心罷了。”另一人道,“不過……確實高明。”
兩人沉默片刻。
第一個人壓低聲音:“令郎……如今在劉駿麾下,可好?”
另一人神色複雜:“前日有信來,說劉駿待他不薄,封了校尉,依舊領荊州舊部。但畢竟是舊將新降,寄人籬下。”
“總比在劉備手下強。”第一人歎道,“劉備入城時,殺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劉駿雖是梟雄,但至少表麵仁義,侄子投他,也算是一條出路。”
另一人點頭:“這倒也是。而且觀劉駿行事,確有過人之處。水泥築城、工坊量產、報紙輿論……這些手段,聞所未聞。”
“所以我在想……”第一個人的聲音更低了,“咱們,是不是也該……謀條後路?”
另一人抬眼:“文貴賢弟的意思是?”
“曹操勢衰,劉駿勢盛。且劉駿有賢侄這層關係,若我等暗中與淮安往來,日後或可保全。”
“曹操雖敗,但雄踞中原,實力猶存。劉駿雖強,但地盤分散,南北難以呼應。此時下注,是否太早?”
“不早。你我家大業大,偏布南北,待劉駿真成氣候,我等再投,就晚了。雪中送炭,勝過錦上添花。”
另一人沉思良久。
“此事……需從長計議。先暗中派人往淮安,探探劉駿口風。”
“正該如此。”
燭火跳動,映著兩人凝重的臉。
亂世中,小勢力如浮萍,必須找準依附的大樹。否則,一個浪頭打來,便是覆滅。
……
秋夜漸深。
同樣的報紙,在不同的地方,被不同的人閱讀著,思考著,議論著。
許昌丞相府、成都州牧府、各地府衙、淮安舊宮、隱蔽的密室……甚至市井茶樓、鄉野村舍。
淮安旬報,像一把無形的劍,刺穿了亂世的帷幕,將各方勢力的算計、權謀、齷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人憤怒,有人沉默,有人欣喜,有人憂慮。
而這,隻是開始。
劉駿放下手中的筆,看著剛寫好的下一期報紙提綱。
標題暫定:
【冀州饑荒,曹操棄百姓於不顧;淮安調粟,救民於水火】
他笑了笑。
輿論戰,要持續打,反覆打。
直到天下人心,儘歸己手。
窗外,星鬥滿天。
亂世長夜,還遠未到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