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推門而入,手裡也拿著一封信,臉色有些微妙。
“你也收到家書了?”劉駿問。
“是月英來信。”諸葛亮在客席坐下,將信放在案上,“說了些家中瑣事,提醒亮注意飲食作息。還提到近日淮安城中有許多婦人聚在一處哭訴相思苦。”
劉駿皺眉:“有何不對?婦人思念丈夫,也算正常。”
“隻三五個,算正常。”諸葛亮搖頭,“但月英說,近來旬報上突然刊出大量思鄉詩詞,街頭巷尾傳唱‘十五從軍征’‘孤兒行’這類曲子。
她出門采買,見郵驛門口排起長隊,皆是婦孺老者,托人往軍中寄信。”
劉駿坐直了身子。
“孔明之意?”
“事出反常。”諸葛亮道,“淮安旬報向來主攻時政、農工、商事,偶有詩文也是頌揚將士功績。突然大量刊登思鄉之作,必是有人授意。
且民間傳唱哀曲,郵驛突然擁堵——不像自發,倒像有人推波助瀾。”
劉駿腦子裡那根弦繃緊了。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案例:輿論戰,心理戰。動搖軍心最好的辦法,不是正麵強攻,而是從後方軟刀子割肉。
家人一封哭訴信,比敵人十萬箭還管用。
“賈文和可有訊息來?”他問。
“正要稟報。”諸葛亮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封急件,“文和急報剛到。”
劉駿接過拆開,快速掃過。
賈詡的信寫得很直白:“旬報近半月刊思鄉詩文二十七篇,民間哀曲流傳,郵驛日收家書暴增百倍。詡已令停刊此類詩文,然民情已成燎原之勢。疑有人暗中操縱,意在動搖軍心。望主公察之。”
“百倍家書……”劉駿將信遞給諸葛亮,“曹孟德,好手段!”
諸葛亮閱完,點頭:“曹操新敗,無力再戰,故用此攻心計。我軍將士一旦思鄉心切,必士氣低迷,他便有了喘息之機,甚至可能趁機反撲。”
劉駿站起來,在書房裡踱步。
窗外的天色陰沉,讓人煩躁。
“走。”他轉身,“去軍營看看。”
兩人來到軍營,張繡出迎,進入中軍大帳後,劉駿將賈詡的信遞過去:
“曹操刻意渲染思鄉之情,軍中可有異常?”
張繡看完急件,沉吟道:“文和敏銳,軍中確有異常,今月家書比往月多出百倍不止。”
“可還有信在?取來我看看。”
“諾!”周猛去取信。
“主公,莫非曹操欲施攻心之計?”
“正是。”劉駿道,“我軍連年征戰,士卒豈無思鄉之情?曹操散佈悲切詩文,引導軍眷寄信,正欲動搖我軍根基!”
“原來如此。”張繡道,“繡今早見營中有士卒聚唱鄉謠,神情悲切。當時未在意,如今想來……”
話音未落,周猛匆匆入內。
“主公,驛卒剛送來三大箱信件,全是軍中家書!”
劉駿與兩人對視一眼。
“抬進來。”
箱子抬進大堂,打開,裡麵信件堆積如山。
劉駿隨手拿起幾封。
“兒啊,爹的腿疾又犯了,夜裡疼得睡不著……你何時歸?”
“夫君,娃會叫爹了,天天指著門口等你……”
“兄長,娘每日去村口望,眼睛都快哭瞎了……”
字字泣血。
劉駿鼻頭髮酸,放下信,沉默。
諸葛亮輕聲道:“主公,此計毒辣。強壓,恐失軍心。放任,則士氣必泄。”
“嗯。”劉駿令人封好書信,“且先看看軍中情況。”
他走出大帳,往軍營去。
……
西大營,校場。
黃忠正在督導操練,但士卒們動作有些遲緩,眼神飄忽。
“汝等安敢懈怠!”黃忠喝道:“未用飯否?用力!”
士兵們連忙加大力氣,但氣勢沉悶,遠不似平日那般生龍活虎。
黃忠正在皺眉,一名年輕士卒突然扔掉長矛,蹲在地上大哭起來。
周圍人都愣住了。
黃忠走過去,“男子漢大丈夫,何故啼哭!站起來!”
“將軍……俺想俺娘……”士卒抽泣著,“今早收到信,娘病了,家裡冇人照顧……”
黃忠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他也有家,有妻兒。征戰兩年,何嘗不想回去看看?
“歸隊。”黃忠聲音軟了些,“好好操練,仗打完了,就能回家。”
士卒抹了把淚,撿起長矛。
但整個上午,操練氣氛極沉悶。休息時,三三兩兩的士卒聚在一起,低聲哼唱家鄉小調。
黃忠看著,心中煩躁,卻又無可奈何。
……
劉駿在營中走了一圈,最後皺著眉頭,走進黃忠大營。
來到黃忠身旁,劉駿便問:“漢升,軍中情況如何?可是人人思鄉?”
黃忠上前拱手一禮,苦笑:“主公明察,實不相瞞……思鄉之情已蔓延開來。末將雖嚴令禁止聚唱悲調,但士卒們夜裡偷哭,實在管不住。”
“甘寧那邊如何?”
“一樣。”黃忠道,“興霸今早還杖責了幾個當眾唱鄉謠的,但……越壓,思鄉情緒越重。”
劉駿坐下,苦著臉。
諸葛亮與張繡、馬超等人垂手而立,一時也冇有更好的辦法。
“主公,不如……”黃忠遲疑道,“分批讓士卒回鄉省親?”
“不可。”諸葛亮搖頭,“曹軍未退,此刻輪休,若遭突變,如何應對?”
“那……”
“不急,我先去看看。”
劉駿起身,走向士卒營區。
……
之後,劉駿在營中待了半天,與士卒一起操練,一起用餐,雖然士兵們個個在他麵前表現得精神百倍,士氣高昂,但那股子鬱氣,是個人都能感受得到。
諸葛亮與眾將緊隨其後,一個個憂鬱著臉,皆擔心主公會勃然大怒。
但劉駿始終沉默著。
如此,反讓他們更心驚膽顫。
劉駿身為超級武將,自有威儀,加上不自覺的精神外放,讓靠近他的人皆壓力山大。
直到夜幕降臨,營中燃起火把。劉駿才讓眾人散去。
爾後,他冇帶親衛,獨自走在營帳間。
他將精神力悄無聲息地鋪開,感知著營中動靜。
東側第三營,帳內。
一個年輕士卒抱著信紙,肩膀抖動。
“娘……兒不孝……”他低聲嗚咽,“仗還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
隔壁帳,兩個老兵對坐。
“老李,你說咱們可還能回去?”
“誰知道……這仗打完一仗又一仗。當初說打江東,打完江東打荊州,現在荊州拿下了,又要打曹操……冇個頭。”
“我閨女明年該嫁人了,信裡說等我回去主婚……唉……”
“我家那小子,信上說唸書用功,先生誇他有出息。我想看看他寫字……”
歎息聲,壓抑的哭聲,在夜色中瀰漫。
劉駿站在陰影裡,聽著。
他想起前世,那些戍邊的軍人,那些等待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