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誤會了。”法正微笑,“隻是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歇息幾日,再走不遲。”
他拍了拍手。
門外進來四名甲士。
陳群握緊拳頭,最終鬆開了。
“……那就叨擾了。”
“請。”法正伸手。
陳群被“請”去館驛。
堂內剩下劉備、張飛、魏延、法正四人。
“大哥,為何不直接轟他走?”張飛問。
“轟走容易,後果難料。”劉備坐下,“曹操雖敗,仍是丞相,掌天子。公然抗旨,他日必成口實。”
“那現在……”
“現在他是‘主動留下歇息’。”法正笑道,“過幾日,我們悄悄扣下聖旨,禮送他出城。他回許昌,怎麼報是他的事。我們冇接旨,也冇抗旨——含糊過去便是。”
魏延撫髯:“隻怕曹操不會罷休。”
“當然不會。”法正道,“但他眼下無力南顧。劉駿占冀南,逼鄴城,陳到兵臨譙郡——曹操自顧不暇,能奈我何?”
劉備點頭:“孝直所言極是。隻是劉駿那邊……”
“劉駿更不會罷休。”法正神色凝重,“他占江陵,斷雲長糧道,意在逼我等出手,好師出有名。如今我們按兵不動,他必有後招。”
“什麼後招?”
“不好說。”法正沉吟,“但無非兩手:一是威逼襄陽,令雲長困守一地,不得不決戰。二是使計相誘。”
“使計?”
“江陵城中,還有子均。”劉備開口,“劉駿困而不殺,必有所圖。”
“王平將軍忠義,當不會降。”法正道,“但劉駿詭計多端,需防他使詐。”
劉備起身踱步。
良久,他停住:“孝直以為當如何是好?”
“主公何不派憲和出使當陽?”
“憲和?”
“正是。”法正道,“此去,一述宗室情誼,二探劉駿虛實,同時試著要回江陵與子均。”
“他豈肯還?”
“肯與不肯是一回事,要不要是另一回事。”法正道,“主公至少讓天下人知道,我等未放棄江陵、未放棄子均。”
劉備點頭:“也可。憲和善辯,或能周旋。”
“還有。”劉備看向法正,“速令雲長加強城防,廣積糧草。劉駿若來攻,務必守住。”
“立公放心。”法正拱手,“有關將軍在,襄陽當無恙。”
“翼德。”劉備又看向張飛、魏延,“你二人鎮守巴西,防備張魯,不可大意,此人雖弱,但不可不防。”
“諾!”
劉備走回案前,提筆寫信。
“憲和此去,帶此信給劉駿。”他邊寫邊說,“言辭要軟中帶硬——認他宗親身份,讚他破曹之功,但要他歸還江陵,釋放王平。最後再提一句國賊當誅!”
“國賊當誅?”法正問,“指曹操?還是暗示劉駿勿要當國賊?”
“含糊些好。”劉備怔了一下,放下筆,“劉仲遠會懂。”
信寫好了,用火漆封好。
“召簡雍。”
“諾。”
……
五日後,當陽。
簡雍走進太守府時,劉駿正在院中練戟。
方天畫戟在手中翻飛,帶起呼呼風聲。戟尖劃過空中,留下一道道殘影。
簡雍站在廊下看。
他不懂武藝,但能看出劉駿身手極不凡——動作乾淨利落,力道收放自如,不像尋常武將,外界傳其為天下第一將,看來,非是虛言。
最後一式,劉駿收戟而立,氣息平穩。
“好戟法。”簡雍撫掌喝彩。
劉駿轉身,笑了:“憲和先生,久違了。”
他將戟遞給周倉,接過毛巾擦汗:“先生遠來,有失遠迎,恕罪。”
“國公客氣。”簡雍拱手,“雍奉我主之命,特來拜會。”
“裡麵請。”
兩人入堂落座。
侍女上茶。
劉駿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玄德公近來可好?”
“托國公福,主公安好。”簡雍道,“主公常言,天下劉姓宗親中,唯國公英雄了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過獎了。”劉駿放下茶盞,“玄德公坐擁荊益,纔是真英雄。”
兩人客套幾句,進入正題。
簡雍取出劉備的信,雙手呈上:“此乃我主親筆信,請國公過目。”
劉駿接過,拆開看。
信中先是敘宗室情誼,讚他破曹之功,接著話鋒一轉,提到江陵乃荊州門戶,請“暫借期滿,當歸還荊州”。
又言王平乃荊州大將,請“念同宗之誼,釋之返荊”。最後提“漢室未興,國賊當誅,願與公共誅曹操,迎還天子”。
劉駿看完,將信放在案上:好一個“國賊當誅”,汝還來警告我了?
我就不信,你劉備就冇半分私心。
“玄德公的意思,我已明瞭。”劉駿微微一笑,“隻是江陵是我軍血戰所得,‘傷亡’數千將士,此事天下皆知。玄德公一句話就要回去,怕是不妥。”
簡雍正色道:“國公,江陵本屬荊州,乃我主基業。初時說好暫借,且未正交戰,何來傷亡?國公虛言占據,已失道義。今曹賊已退,當歸還故主,方顯國公大義。”
“道義?”劉駿笑了,“憲和先生,亂世之中,道義值幾個錢?”
簡雍到此賴皮之言,目瞪口呆,連忙搖頭道:“國公此言差矣。”
“高祖提三尺劍取天下,靠的便是大義。曹賊挾天子令諸侯,失道寡助,故有數次大敗。國公若重利輕義,恐步曹操後塵。”
“好口才。”劉駿拍手,“那依先生之見,我該如何?”
“歸還江陵,釋放王平。”簡雍道,“如此,我主必感國公大義,願與公永結盟好,共誅曹賊。”
劉駿冇接話,看向諸葛亮。
諸葛亮輕搖羽扇,介麵道:“憲和先生,亮有一問。”
“孔明請講。”
“曹操封玄德公為荊州牧、益州刺史,加征西將軍,假節鉞——此事可真?”
簡雍心中一驚,麵色不變:“確有此事。然,我主未接旨。”
“未接旨,也未抗旨。”諸葛亮微笑,“含糊以對,坐觀虎鬥——玄德公好算計。”
“孔明此言何意?”
“亮心想——玄德公既要朝廷封賞,又不願與我主為敵。天下哪有這般的好事?”
諸葛亮收起羽扇,“我主破曹操,損兵折將,玄德公坐享其成,還要我國公歸還城池——這是哪家的道理?”
簡雍皺眉:“關將軍水淹樊城,大破曹軍,此非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