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月黑風高。
張飛率五百精兵,輕裝簡從,隨李嚴潛入山中。
山道果然險峻,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腳下是懸崖,稍有不慎便墜入深淵。
行至半夜,忽聞前方有聲響。
張飛抬手,全軍止步。
李嚴低聲道:“前麵是張任設的哨卡,約有百人。”
張飛眯眼看了看:“吳蘭、雷銅。”
“在!”
“你二人率兩百人,從側麵摸上去,悄無聲息解決哨卡。”
“諾!”
兩將帶兵悄然摸去。
半刻鐘後,前方傳來幾聲悶哼,隨即安靜。
吳蘭返回:“將軍,哨卡已清除。”
“好,繼續前進。”
又行一個時辰,終於出山。
眼前豁然開朗,綿竹城西側就在三裡外。城頭燈火稀疏,守軍顯然未料到有人能從山中殺出。
張飛舔了舔嘴唇:“李正方,糧倉在何處?”
李嚴指向城西一角:“那邊,有高牆圍著的,便是官倉。”
“吳蘭、雷銅。”
“在!”
“你二人各率百人,去糧倉放火。火起後,大聲呐喊,製造混亂。”
“諾!”
“其餘人,隨俺直衝西門!”
“諾!”
分工已定,張飛翻身上馬,握緊丈八蛇矛。
“弟兄們,士元軍師的仇,今夜就報!隨俺殺!”
“殺!”
五百精兵如虎出柙,直撲綿竹西門。
……
同一時間,綿竹城內。
張任正在府中看書。
他心情不錯。斬了龐統,劉璋重賞,加封他為平寇將軍。雖然殺的不是劉備,但龐統是劉備軍師,功績也不小。
隻是近日探馬來報,張飛率軍逼近,需小心防備。
他倒不擔心。
綿竹城堅,糧草充足,守軍兩萬。張飛僅一萬兵,強攻隻是送死。
正想著,親兵衝入。
“將軍!西城糧倉起火!”
張任一愣:“什麼?”
他起身出府,上馬奔向西城。
遠遠就看到火光沖天,黑煙滾滾。糧倉方向傳來喊殺聲。
“哪裡來的敵軍?”張任怒問。
“不……不知!像是從山中殺出的!”
張任臉色大變。
山道?
那條路他派人查過,險峻難行,大軍無法通過,所以隻設了百人哨卡。
難道……
“報——!”又一傳令兵奔來,“西門遭襲!敵軍已破門!”
張任咬牙:“多少敵軍?”
“約……約五百!”
五百?
張任一愣,隨即冷笑。
五百人也敢襲城?
“傳令,調東門守軍兩千,圍殲西門敵軍。其餘各門嚴守,防張飛主力攻城。”
“諾!”
命令傳下,張任親自率親兵往西門趕去。
他到西門時,戰鬥已白熱化。
張飛率五百精兵死守城門,益州軍如潮水般湧來,卻硬是衝不破。
那黑大漢手持丈八蛇矛,左衝右突,所過之處血肉橫飛。矛影如龍,無人能近身三丈。
張任在遠處看到,瞳孔收縮。
張飛!
劉備竟派張飛親自率敢死隊襲城!
“放箭!”他下令。
弓弩手張弓,箭雨射向城門。
張飛身邊士卒不斷中箭倒下。
五百人,隻剩三百。
“將軍!撤吧!”一名親兵吼道。
張飛一矛刺穿衝來的敵將,吼道:“撤什麼!吳班馬上就攻過來了!給俺頂住!”
正說著,城外忽然傳來震天喊殺聲。
火光如龍,大軍逼近。
是吳班的佯攻部隊,聽到城內火起,轉為真攻。
東門守軍被調來西門,東門空虛。吳班趁機猛攻,竟一舉破門。
益州軍大亂。
張任臉色慘白。
壞了!中計!
張飛襲西門是誘餌,真正殺招是東門!
“將軍!東門已破!敵軍入城了!”傳令兵倉皇來報。
張任握緊劍柄:“集結親兵,從北門撤!”
“諾!”
他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如雷炸響。
“張任!哪裡走!”
張任回頭,隻見張飛單人衝破軍陣,直撲而來。
丈八蛇矛帶起腥風,勢不可擋。
張任拔劍迎戰。
兩馬交錯。
矛影一閃。
張任隻覺得胸口一涼,低頭看,矛尖已透背而出。
他張嘴,血湧出。
“你……你……”
張飛抽矛,張任墜馬。
張飛俯視他,“殺俺軍師,償命來!”
他一矛刺下,貫穿張任咽喉。
張任瞪大眼,氣絕身亡。
張飛割下首級,此時吳班已率軍殺到,益州軍潰散。
至天明,綿竹城破。
……
三日後,首級送至涪城。
劉備設祭壇,以張任首級祭龐統。
他親手將首級擺在靈前,焚香跪拜。
“士元,仇人已伏誅,你可瞑目。”
祭罷,劉備召集眾將。
“綿竹已破,成都門戶洞開。”他看向法正,“孝直,下一步當如何?”
法正道:“主公,劉璋失綿竹,必調巴西、巴東兵馬回援。此時魏延二位將軍應已得手,可令他們斷敵歸路,與主公合圍成都。”
“好。”劉備點頭,“傳令卓膺、文長,速取巴西、巴東,然後回師,合圍成都。”
“諾。”
劉備又看向張飛:“翼德,你為先鋒,率軍兩萬,直逼成都,不可輕敵。”
張飛抱拳:“大哥放心!”
……
成都,州牧府。
劉璋臉色慘白,握著戰報的手不停發抖。
綿竹失守。
張任戰死。
張飛率軍兩萬,已至成都百裡外。
巴西、巴東陷落,益州北麵三郡儘失。
“怎會……怎會如此……”劉璋喃喃。
堂下,黃權、王累、張肅等人皆垂首不語。
“說話啊!”劉璋忽然怒吼,“平日不是都能言善辯嗎?現在怎麼不說了!”
黃權出列:“主公,為今之計,唯有死守成都。成都城堅糧足,守軍五萬,劉備急切難下。可派人往漢中求援,請張魯出兵襲劉備後路。”
“張魯?”劉璋苦笑,“他恨不得我死,豈會救我?”
王累道:“那……請曹操出兵?”
“曹操遠在許昌,遠水難救近火。”
堂中一片死寂。
劉璋癱坐在位,眼中絕望。
完了。
益州,完了。
張肅忽然道:“主公,或可……求和?”
“求和?”
“劉備重名聲,主公獻城投降,他或會保全主公性命。”張肅低聲道,“總好過城破人亡。”
劉璋沉默。
投降?
獻出經營多年的基業?
他不甘。
但……
看著堂下眾人灰敗的臉色,他知道,軍心已散。
“讓吾想想……”
他揮手,讓眾人退下,獨自坐在堂中,看著堂上“忠孝廉節”匾額久久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