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城。
劉備正在府中處理軍務,忽然親兵衝入,跪地痛哭。
“主公!龐軍師……龐軍師在落鳳坡中伏,身亡了!”
劉備手中的筆掉在案上,墨汁濺開,染黑竹簡。
他緩緩站起。
“你說……什麼?”
“龐軍師中箭身亡……”士卒細述經過。
劉備身體晃了晃,隻覺眼前發黑,耳中轟鳴,扶住案幾,纔沒倒下。
士元……
死了?
那個與他淮安對策,助他取荊州的鳳雛。
那個勸他入川,為他謀劃益州的謀士。
死了?
因為他。
因為他的的盧馬。
因為他的猶豫不決。
“士元!士元!斷我心腸……”
劉備仰天嘶吼,捶胸頓足,聲音淒厲,如野獸哀鳴。
在場堂中文武皆跪地不敢抬頭。
張飛在一旁似完全不願相信,他喘著粗氣,眼中血紅,臉上肌肉抽搐。
“劉璋!”他咬牙切齒,“張任!”
“大哥!發兵!俺要給軍師報仇!”
報仇?是該報仇!
劉備涕淚滂沱,眼前一片模糊。
待龐統屍身被運回,劉備見之,伏屍痛哭,幾近暈厥。
……
涪城,州牧府,靈堂。
白幡低垂,香燭明滅。
堂中停著一具屍身,以錦衾覆蓋。
劉備跪在靈前,一身縞素。
他盯著靈位上“軍師龐統士元之靈位”九個字,眼睛一眨不眨,已經跪了兩個時辰,整個人憔悴不堪。
張飛、魏延等將立在堂外,勸又不知如何勸,隻得請來法正。
法正緩步走進靈堂,看到劉備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歎息。
默默焚香三炷,祭拜完龐統,法正在劉備身旁跪下:“主公。”
劉備終於回過神來,盯著他:“孝直……孝直……汝來了……”
“主公,豈可失魂落魄至此?”
劉備不答,隻看看龐統的靈位沉默。
法正長長歎息一聲,突然伏地重重一拜:“主公!汝莫非忘了士元之誌了嗎?”
“士元之誌?”劉備將目光移到法正身上。
“正是!”法正直起身,雙手攀住劉備雙臂:“士元臨死仍思為主公奪取西川,張鬆死時,亦是如此。
主公!萬不可辜負忠臣之誌啊。”
劉備心中一凜,終於從失去龐統的悲痛中清醒過來。
他緩緩起身,將法正扶起:
“孝直,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主公何出此言?”
“我若早聽士元之言,在涪城宴上擒了劉璋,他便不會死。”
“我若不給他的盧馬,張任也不會誤認錯人,專射他一人。”
“是我害死了士元。”
“主公。”法正低聲勸道,“士元在天有靈,必不願見主公如此。”
“亂世爭雄,生死有命。士元既擇主而事,便知有此一日。
他臨終托我《九州軍略》,是盼主公完成大業,非讓主公自責消沉。”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
劉備接過。
帛書沉甸甸的。展開,字跡潦草卻有力,正是龐統親筆。
書中詳列取川方略、治蜀要訣、天下大勢分析。最後一頁墨跡尤新,似是近期所補:
“主公仁厚,此長亦短。取川需剛決,治蜀需懷柔。孝直才略不下於統,且久居益州,知地利人心。望主公信之,用之,則西川可定,天下可圖。”
劉備看著這行字,手開始顫抖。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中悲色已斂,隻剩冰冷。
“孝直。”
“在。”
“依士元遺策,取川該如何進行?”
法正起身,取出懷中地圖。
“主公請看。”他手指點向綿竹,“綿竹乃成都北麵屏障,駐有重兵,且地勢險要,強攻難下。”
“那當如何?”
“分兵。”法正手指西移,“可令張將軍率一萬精兵,正麵佯攻綿竹,吸引張任主力。魏延、卓膺二位將軍各率五千兵,分取巴西、巴東,切斷成都與張任聯絡。待兩翼得手,綿竹孤立,再合力破之。”
劉備點頭:“與士元生前所謀一致。”
他看向堂外:“翼德。”
張飛大步走入,抱拳:“大哥!”
“命你為先鋒,率軍一萬,明日出發,攻綿竹。”劉備盯著他,“我要張任的人頭祭奠士元!”
張飛咬牙:“大哥放心,俺必生擒張任,剜心瀝血,祭奠軍師!”
“好。”
劉備又看向卓膺、魏延:“你二人各率五千兵,分取巴西、巴東。務必切斷張任援軍之路。”
“諾!”
“霍峻”
“在。”
“你率軍留守涪城,保糧道,護後路。”
“諾。”
安排完畢,劉備起身,走到龐統靈位前,深深一躬。
“士元,且看我為汝報仇!”
他轉身離去,再回來時,縞素未脫,卻已披上甲冑。
“傳令全軍,戴孝出征。不破成都,不除孝服!”
“諾!”
……
三日後,綿竹城外三十裡。
張飛大營。
中軍帳中,張飛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他勇猛善戰,但並非無謀。綿竹城高池深,張任又是益州名將,善守。強攻,必傷亡慘重。
副將吳班建議:“將軍,不如繞道,直撲成都?”
張飛搖頭:“不行。大哥要張任的人頭,俺必須攻下綿竹。”
正商議間,親兵入帳。
“將軍,營外有一人求見,自稱是法正軍師派來的。”
“讓他進來。”
片刻,一名文士入帳,三十餘歲,麵貌普通,眼神卻十分銳利。
“在下李嚴,字正方,奉法孝直之命,來助將軍。”來人拱手。
張飛打量他:“你有何能助我?”
李嚴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綿竹西側:“綿竹西二十裡有山道,可繞至城後。張任重兵防正麵,後方必然空虛。”
張飛眼睛一亮:“詳細說來。”
李嚴道:“我本巴西人,熟知此地山川。那條山道隱秘,僅容單騎通過,大軍難行。將軍可派精兵五百,屆時將軍正麵猛攻,內外夾擊,綿竹可破。”
張飛拍案:“好計!”
他看向李嚴:“你可願帶路?”
“願為前驅。”
“好!”張飛起身,“吳班,你率五千兵,明日正麵佯攻。俺親率五百精銳,隨李正方走山道,夜襲綿竹!”
“將軍,太險了!”吳班急道,“山道難行,若中,有埋伏……”
“怕什麼!”張飛瞪眼,“俺還怕一條山路不成?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