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吳郡,治所吳縣。
城門大開。
太守顧雍率城中文武百餘人,徒步出城三裡,跪伏於道旁。
黃忠率一萬五千軍至。
顧雍雙手高舉印綬,額頭觸地,高呼:“吳郡上下,願歸順劉國公!請將軍納印!”
黃忠勒馬。
他掃視跪伏的眾人,又看向城門。城頭已換上“劉”字旗,守軍皆放下兵器。
“顧公請起。”黃忠下馬,接過印綬。
顧雍起身,仍躬身道:“吳郡官吏名錄、府庫賬冊、戶籍圖籍,已整理完畢,請將軍查驗。”
黃忠點頭:“主公有言,吳郡官吏,各安其位。隻要忠心辦事,既往不咎。”
“謝國公恩典。”顧雍鬆了口氣。
他身後眾官也紛紛叩謝。
黃忠扶起顧雍:“顧公在江東素有清名,主公早有耳聞。日後吳郡政務,還需顧公多多費心。”
“不敢,必竭儘所能。”
大軍開始入城。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聲音整齊而沉重。
百姓被逼擠在街道兩側迎接,正踮腳張望。
孩子們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不敢出聲。店鋪門窗半掩,隻留一條縫隙。
黃忠騎馬走在最前,目光掃過街巷。
吳縣比建業小,但街市整潔,房屋鱗次櫛比。可見顧雍治政有方。隻是此刻,整座城籠罩在一種緊繃感中。
黃忠嚴令軍士不得擾民,沿主街直行,至太守府。
府衙前,黃忠下馬。
顧雍引他入內。大堂上,木箱堆成三列。箱蓋敞開,露出裡麵的竹簡、帛書、賬冊。
黃忠坐於堂上,顧雍呈上各類冊籍一一講解:
“左側是戶籍,計五萬三千戶,二十一萬七千口。中間是糧冊,郡倉存糧八萬石,各縣常平倉合計六萬石。右側是府庫清單,錢四百三十萬,絹八千匹,甲冑兵器……”顧雍如數家珍。
黃忠聽他說完,纔開口:“顧公熟悉政務,仍暫領太守職。三日內,我會派文吏協助清點交接。
在此期間,城中治安由我軍接管,原郡兵集中營中,聽候整編。”
“遵命。”顧雍躬身。
“孫氏宗族何在?”他問。
顧雍道:“孫氏本家在富春,吳縣隻有彆府。孫權之弟孫匡等人,已在月前隨孫權撤往會稽。府中隻剩些旁支老弱,未及帶走。”
“好生看管,不可虐待。”
“諾。”
黃忠合上冊籍,看向顧雍:
“還有一事。孫權殘部去向,顧公可知?”
顧雍搖頭:“數日前,吳侯……孫權從建業潰退,過吳郡時並未入城,隻派人傳令調糧接人。下官以‘糧倉空虛’推脫,他亦未強求,徑直往會稽方向去了。”
“帶了多少人?”
“當時約三四千,皆是殘兵敗將,衣甲不全。”顧雍頓了頓,“之後便無訊息。昨日有商旅從南來,說在餘杭一帶見過打著孫字旗的船隻,沿江往東去了。”
黃忠記下,揮手讓顧雍退下。
副將湊近低聲道:“將軍,甘將軍的水軍三日前已過鬆江,正沿海岸追擊。孫權逃不遠!”
“但願如此。”黃忠走到堂外,望向遠方,隻見天空陰沉,雲層低垂,像要下雨。
……
同一時間,錢塘江入海口。
甘寧站在樓船船頭,鹹濕的海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他身後,三十餘艘戰船呈雁形展開。
這些船大多是從江東水軍繳獲的,船上水手換了半數,但依舊能保持隊形。
“將軍,前方探船回報。”一名校尉奔上船樓,“在句章縣外海發現十餘艘船隻,正往南逃竄。看旗號,是孫權的坐艦。”
甘寧眼睛眯起:“距離多遠?”
“不足三十裡。”
“傳令,全速追擊。”甘寧轉身,“派人登陸,傳令沿岸各縣,不得接應孫權殘部,違者以通敵論處。”
“諾!”
號角聲起,船隊帆槳並用,破浪前行。
甘寧盯著水麵——水色渾黃,浪不高,但船速已到極限。
……
之後數日,甘寧水軍一路追擊孫權,不時大軍四出,掃蕩諸縣。
各地守軍及舊臣心生顧慮,左右搖擺。
孫權僅收攏到數千兵馬,還來不及重組大軍,便被甘寧逼得接連逃竄。
數日後,徐庶又令人放出流言——各地開始瘋傳孫氏已成喪家之犬,此時依附,何其蠢也!甘寧亦發出警告:不許依附孫權,否則實行連坐!
眾江東舊臣軍士,心生恐懼,竟不再來投孫權。
孫權兵力不得補充,勢更衰。
甘寧又采徐庶之計,以傳言羞辱孫權,隻說他是江東鼠輩,隻會逃竄,婦人不如。
孫權不甘受此大辱,不顧魯肅等人勸阻,組織兵力詐敗設伏,不料被徐庶識破,反將一軍。
江東軍再次大敗,孫權逃會稽。
數日後,會稽郡治山陰城外。
孫權勒馬,抬頭望向城頭。
城牆上旗幟依舊掛著“孫”字旗,但城門緊閉,吊橋高懸。
他身後,隻剩兩千餘人。
這些人大多帶傷,衣甲破損,馬匹瘦得肋骨凸出。連續十餘日的逃亡,糧草早已耗儘,沿途縣城要麼閉門不納,要麼象征性地給些糙米,連飽腹都難。
那該死的甘寧,像條獵狗,緊咬著不放,著實可恨!
“主公,朱育可會開城?”呂蒙啞聲問。此刻,他身上傷口惡化,臉色灰白,全靠親兵攙扶才能坐在馬上。
孫權冇回答。
他拍馬上前,到護城河邊,仰頭高喊:“我乃孫權!朱育?還不開城!”
城頭出現一名文官,四十餘歲,頭戴進賢冠,身穿深衣。正是會稽太守朱育。
“吳侯。”朱育拱手,聲音從城頭飄下,不疾不徐,“彆來無恙。”
孫權壓下火氣:“朱太守,速開城讓我等入內休整。追兵就在後麵,耽擱不得。”
朱育搖頭:“吳侯恕罪。育受命守此郡,當以保境安民為要。如今江東戰亂,山陰城內百姓惶恐,吾開城迎入吳侯大軍,必生變故。”
“你——”孫權握緊馬鞭,“我孫氏待你不薄!當年你從徐州南渡,是我兄長收留,授你官職,委以郡守!今日竟叛我?”
朱育歎息:“吳侯,非吾叛你,實乃大勢已去。建業已破,吳郡已降,江東六郡,如今還有幾人聽你號令?育開城不出一日,劉駿大軍必至,屆時城破人亡,百姓何辜?”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吳侯,降了吧。劉國公已有明令,降者不殺。何必徒增傷亡?”
孫權渾身發抖。
他猛地抽劍,指向城頭:“朱育老賊!我今日攻不下城,他日得勢,必夷你三族!”
朱育不再說話,轉身下城。
城頭弓箭手現身,張弓搭箭。
孫權咬牙,拔轉馬頭。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