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
“西麵五十裡外,發現大軍蹤跡!打著‘張’字旗,兵力不下三萬,正朝江夏而來!”
帳中嘩然。
曹仁猛地站起:“張?哪個張?”
“旗號是‘張繡’!”
張繡!
曹仁臉色變了。
張繡屯兵九江,他是知道的。但九江距江夏四百裡,張繡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除非從建業出發,乘船且一路早有安排……
“劉駿好大的手筆,三萬大軍,隻怕是將長江兩岸所有的船隻都征用了。”
曹仁緩緩坐下。
眾將皺眉:“為何我方未曾探知?”
“不用猜了,”曹仁苦笑,“無非是早早上岸,估計張繡從廬江而來。沿途有人接應,自然兵快。”
“將軍,現在怎麼辦?”牛金急問。
三萬生力軍,加上江夏守軍,加上張遼騎兵,加上文聘疑兵……
曹軍五萬,反而成了被包圍的一方。
“傳令。”曹仁左右踱步,掙紮片刻後,不甘下令,“明日拂曉,撤軍。”
“撤?”
“不撤,等死嗎?”曹仁眼中怒火密佈,“張繡三萬兵一到,與高順內外夾擊,再有張遼那廝在側衝擊,我軍毫無勝算。趁現在還有機會,退回宛城,再圖後計方是正理。”
眾將麵麵相覷,仔細想想又確實是這個理,最終隻能無奈齊齊抱拳:“諾!”
曹仁揮手讓他們退下。
帳中隻剩他一人。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江夏的位置,狠狠一掌拍在上麵:功虧一簣!不,是連“功”都冇有。
圍城半月,死傷近萬,寸土未得。回去怎麼向丞相交代?
曹仁握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劉仲遠此人用兵,簡直神鬼莫測。建業戰事正酣,他居然還敢分兵救援江夏?不,不對,難道建業破了?
“孫權小兒,竟無能至此。”曹仁氣不打一處來,自覺不是己軍不強大,而是“友軍”太拉垮。
想了想,他知道戰報該如何寫了。當下,取來筆墨,一通揮舞,爾後令人快馬送往許昌——此時,曹操大勝馬超,已在班師途中,不日將回許昌。
帳外,夜色深沉,而江夏城頭,燈火點點。
高順站在城樓,望著曹軍營寨。
他身上多處受傷,雖已結痂,但仍時不時的隱隱作痛。
這時,副將走上城樓,“將軍,曹軍今夜似乎有異動。”
“是何異動?”
“探馬來報,曹營中燈火比往日多,還有車馬聲響,遠觀像是在收拾行裝。”
高順眯眼:曹仁要撤?這麼突然?難道是佑維要到了?
【打更人】確實有信來報,隻是時間未能明確,僅說近日,要他死守不失。
他精神一振:“傳令,全軍戒備。曹軍若撤,暫不可輕易追擊,以防中誘敵之計,當以固守城池為上。”
“諾!”
副將退下。
高順繼續望著城外。
夜風吹過,確實帶來隱約的馬蹄聲……
他抬頭看天。
繁星滿天,銀河橫貫。
這一戰,快結束了,當真不易啊。
而此時,襄陽城外,大軍圍城。
劉備大營,中軍帳中,劉備、龐統、關羽、張飛四人圍坐,案上攤著襄陽城防圖。
“蔡瑁將主力布在城東,因為那邊臨漢水,有水軍支援。”龐統指著城防圖,“城西地勢開闊,他兵力薄弱。但我軍從城西攻,他會調水軍登陸,從側翼襲擊。”
關羽撫須:“那從城南攻?”
“城南多丘陵,不利大軍展開。”龐統搖頭,“最好的辦法,是聲東擊西。”
張飛瞪眼:“軍師你就直說,怎麼打?”
龐統笑了笑:“翼德明日率五千兵,佯攻城東。雲長將軍率八千精兵,伏於城西五裡外林中。待蔡瑁調兵往城東,雲長將軍突然殺出,直取西門。”
“那俺呢?”張飛指著自己鼻子。
“翼德任務最重。”龐統正色,“既要打得狠,打得真,讓蔡瑁以為我軍主力皆在城東。但不可真攻城,以免傷亡過大。”
張飛咧嘴:“懂了,就是嚇唬他唄。”
劉備看向關羽:“二弟,可有把握?”
關羽丹鳳眼微眯:“蔡瑁不過一介‘水賊’,陸戰非其所長。他真調兵東去,西門必破。”
“好。”劉備拍案,“那就這麼定了。派人發信號通知機伯,明日拂曉,我軍攻城,讓他在城中隨機應變!”
“諾!”
關羽、張飛抱拳應命,各自退出帳去作準備去了。
帳中隻剩劉備和龐統。
“士元。”劉備低聲道,“劉駿那邊,訊息如何?”
龐統收起地圖:“最新探報,劉駿已破建業外城,孫權退守內城。但江夏被曹仁所圍,劉駿派張遼救援,兩軍正在對峙。”
“劉駿和曹操,誰會贏?”
“短期看,曹軍占優。但劉駿有高順守城,張遼襲擾,他日援軍再至。曹仁孤軍深入,短期不克,則糧草不繼,易反被包圍,必退。”
劉備點頭,踱了兩步,又問:“那長期又如何?”
龐統沉默片刻,緩緩道:“長期……要看劉駿能否迅速平定江東。他能,則儘取江南,與曹操幾近二分天下。不能,則陷入江東泥潭,曹操必趁虛而入。”
“我們又如何?”劉備聽到二分天下,急聲道,“取襄陽之後,下一步該當如何?”
龐統撚鬚沉吟,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襄陽往下劃:
“主公取襄陽,控漢水。然後南下取江陵,全據荊州。屆時北可圖中原,東可下江東,西可進益州——”
他抬頭看向劉備:“此乃王霸之基也。”
劉備隨著龐統手指的移動,目光在地圖上巡視良久,漸漸地眼中光芒大盛。
好!好一個王霸之基。
他漂泊半生,終於看到了希望。
“隻是……”龐統話鋒一轉,“劉駿不會坐視我們取荊州。他平江東後,必西進。”
“那就戰。”劉備握劍,“漢室傾頹,奸雄並起。我劉備既為漢室宗親,自當重整山河。劉駿若為漢臣,我可與他共扶漢室。但他異心已起,此事路人皆知,吾……”
他突然發現龐統看他的目光異樣,立馬知道自己太激動了,便冇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讓元直見笑了。”劉備略為尷尬道。
龐統拱手笑笑:“主公有此誌,統必竭誠輔佐!”
劉備扶起他:“得士元,吾之幸也。”
兩人相視而笑。
帳外,夜色正濃。
漢水滔滔,向東流去。
亂世之中,每個人都在下棋。
每個人都是棋子,也都想成為執棋之人。
而棋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