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石子崗。
文聘率水軍猛攻江東水寨,戰況慘烈。
徐盛、朱然皆是善守之將,水寨佈置得滴水不漏。拍竿起落,砸碎數艘北軍走舸;鉤拒伸縮,拖翻逼近的艨艟。
文聘座艦連中三箭,他臂上也捱了一記,鮮血浸透戰袍。親兵要替他包紮,被他推開。
“不必管我!”文聘揮劍指向寨牆,“集中兵力,攻左翼!那裡守軍薄弱!”
船隊轉向,強攻左寨。
朱然在望樓上看得分明,急令弓弩手集射。箭雨傾瀉,北軍士卒紛紛中箭落水。
就在這時,黃忠的步卒在側翼登陸了。
五千精銳,乘小艇悄然而至,涉水搶灘。江東軍注意力都在水戰,待發現時,黃忠已率部衝上灘頭。
“結陣!迎敵!”徐盛急率陸營來堵。
黃忠長髮飛揚,手中鳳嘴刀寒光凜冽。他並不急進,隻令部下列成圓陣,刀盾在外,長槍居中,弓弩在後。
徐盛率三千兵衝至,見陣勢嚴整,心中一凜,喝令:“放箭!”
江東弓弩齊發。
黃忠令旗一揮,盾陣高舉,箭矢叮噹落下,傷亡甚微。
待箭雨稍歇,黃忠暴喝:“還射!”
北軍弩手扣動機括,弩矢如蝗撲向江東軍。徐盛急令舉盾,仍被射倒一片。
“衝陣!”徐盛咬牙,率部衝鋒。
兩軍撞在一處。
黃忠圓陣穩如磐石。刀盾手抵住衝擊,長槍手從間隙刺出,弓弩手繼續拋射。
兩軍裝備相差懸殊,江東軍雖勇,卻如浪拍礁石,死傷累累。
徐盛見勢不妙,突至陣前,直取黃忠。
黃忠揮刀迎上,鳳嘴刀如泰山壓頂斬下。徐盛舉刀格擋,“當”一聲巨響,虎口崩裂,長刀險些脫手。
“老將軍……好氣力!”徐盛駭然。
黃忠不答,刀勢連綿,如長江大河。徐盛勉力支撐,不過十合,已險象環生。
朱然在水寨望見,急令弓弩手:“瞄準那老將!”
箭雨襲向黃忠。
黃忠冷笑,左手持刀連退數步,避開箭矢。而後快速用右手從背上取下寶雕弓。
刀刺入地,黃忠拉弓搭箭。
隻見弓如滿月,箭似流星,連珠三箭一氣射出:
第一箭射翻江東軍掌旗官,大旗傾倒;
第二箭貫穿號手咽喉,鑼聲戛然而止;
第三箭直取朱然麵門!
朱然慌忙低頭,箭矢擦盔而過,帶飛一片纓穗。
江東軍頓時一陣騷動。
黃忠趁機棄弓,提刀猛攻徐盛。
徐盛再也抵擋不住,扭頭敗走。
“追!”黃忠率部衝陣,圓陣變鋒矢,直插江東陸營。
便在此時,水寨中駛出數艘火船——與曲阿同樣的猛火油船,幽藍火焰在江麵燃起。
文聘水軍攻勢立時受挫。
朱然見陸營危急,咬牙分出水軍登岸支援。雙方在灘頭展開混戰,屍骸堆積,江水染紅。
黃忠見火船厲害,心知不能久拖。他用目光鎖定朱然——此人正在指揮弓弩手。
“取我三石弓來!”黃忠大喝。
親兵奉上特製滑輪強弓,弓身以柘木、牛角疊合,弦是犀筋。尋常士卒根本拉不開。
黃忠搭上破甲錐箭,運足臂力,弓開如滿月。
幾十載沙場生涯,讓他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這一箭,必中。
鬆弦。
箭似雷霆,破空尖嘯。
百步之外,朱然正舉旗指揮,忽覺惡風撲麵。他本能側身,但箭已至—— “噗”一聲,貫穿戰甲,餘勢未衰,釘入他左肩!
朱然慘叫著倒撞下望樓。
“將軍!”親兵慌亂。
黃忠收弓,鳳嘴刀前指:“敵將已傷,全軍突擊!”
北軍士氣大振,如潮水猛攻。江東軍失去指揮,陣腳大亂。
徐盛見勢不妙,急令撤退。水陸兩軍交替掩護,退往第二道防線。
文聘趁勢攻破水寨,焚燬戰船三十餘艘。
午時未至,石子崗陷落。
黃忠登高遠眺,見江東敗兵退往蕪湖方向,沉聲道:“清理戰場,救治傷員。未時出發,追擊!”
文聘包紮著傷口走來:“老將軍神箭,今日方見。”
黃忠搖頭:“若非主公提前警示,周瑜火船必破我軍。此戰,險勝而已。”
與此同時,西麵,牛渚江麵,激戰正酣。
張遼按劉駿之計,猛攻牛渚水寨。那五十艘偽樓船衝在最前,弩窗齊開,箭雨覆蓋寨牆,聲勢駭人。
周瑜在望樓上觀察,見北軍“主力”果然被吸引至此,嘴角笑意愈深。
“傳令:弓弩手後撤,放他們再近些。”他低聲吩咐。
魯肅急道:“公瑾,北軍箭矢太密,我軍傷亡不小!”
“忍一時之痛,換全殲之機。”周瑜目光冰冷,“待敵軍全部進入狹窄江麵,火船齊出,這些鐵甲船便是鐵棺材。”
呂蒙卻皺眉:“都督,北軍攻勢雖猛,但士卒登岸意願似乎不強,隻在江麵遊鬥。恐有蹊蹺。”
周瑜一怔,凝目細看。
果然,北軍戰船始終與岸保持距離,隻以弓弩對射。即便有機會搶灘,也迅速退開。
“難道……”周瑜心念電轉,“劉仲遠識破了火攻之計?”
正驚疑間,探馬飛報:“都督!曲阿急報——淩統將軍被甘寧生擒,我軍敗退,曲阿危矣!”
“什麼?!”周瑜眼前一黑。
又一探馬至:“石子崗失守!徐盛將軍敗退,朱然將軍中箭重傷!”
周瑜踉蹌一步,扶住欄杆才站穩。
東線、中線皆敗,隻剩牛渚一路。
而眼前這支“主力”,恐怕……
“中計了!”周瑜嘶聲道,“劉駿佯攻牛渚,實取曲阿、石子崗!待兩翼突破,牛渚便是孤島!”
他急令:“火船即刻出擊!焚其船隊,然後全軍東撤,馳援建業!”
令旗揮動。
牛渚水寨閘門大開,三十艘火船順流而下。每艘船上堆滿枯草,草下是猛火油陶罐,船尾有死士操舵,直撲北軍船隊。
張遼見狀,急令後撤。
但周瑜早有準備,兩岸伏兵齊出,箭雨封鎖退路。北軍船隊一時被困在江心。
火船越來越近。
張遼咬牙,按諸葛亮之計,令那五十艘偽樓船迎上。
“棄船!士卒轉移他船!”
偽樓船上士卒早已準備好,紛紛跳上接應小船。五十艘空船橫在江麵,如一道堤壩。
第一艘火船撞上偽船。
陶罐碎裂,猛火油潑灑,幽藍火焰騰起,瞬間吞冇偽船。
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
五十艘偽樓船接連燃起,在江麵連成一道火牆。熱浪滾滾,黑煙蔽日。
周瑜在望樓上看得分明,先是一喜,隨即變色。
那些“鐵甲船”燒得太快,太容易。鐵皮遇火油,不該如此迅速燒起來……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