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渚水寨,望樓。
周瑜裹著厚裘,由魯肅攙扶登樓。他麵色慘白,嘴唇發青,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銳利。
見敵軍船隊來襲,尤其是看到為首的那數十艘“新式樓船”,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劉仲遠果然中計。”他喃喃道,“以為鐵甲船便能天下無敵?天真。”
呂蒙在側問道:“都督,可要現在放出火船?”
“不。”周瑜搖頭,“等他們再近些。待其主力全部進入狹窄江麵,再點火——吾要讓他們,退無可退!”
他望向東方,又問:“曲阿、石子崗那邊如何?”
探馬報:“甘寧陳兵曲阿,淩統將軍已作好奮力抵抗的準備。黃忠、文聘雙路夾擊石子崗,徐盛、朱然兩位將軍分水陸抵擋。”
周瑜閉目片刻,睜開時已有決斷:“傳令淩統、徐盛、朱然:戰況不利時,不必死守,且戰且退,誘敵深入。待牛渚火起,西線劉駿大敗時,再東線、中線同時反擊。”
“諾!”
令旗揮舞,號角連綿,信鴿飛舞。
周瑜扶著欄杆,望向江麵。敵軍船隊越來越近,已能看清船首士卒的麵目。
他正想開口鼓舞士氣,卻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最終不受控製地嘔出一口黑血。
“公瑾!”魯肅驚惶。
周瑜擺手,用絲帕擦去血跡,慘笑道:“這一把火……便如同我周瑜,燃則生,滅則死。”
江風呼嘯,吹動他散亂的鬢髮。
英雄末路,壯心未已。
可悲可歎。
辰時三刻,曲阿江麵。
甘寧立在船頭,雙戟在手。對麵,淩統率江東水軍迎戰,兩軍船隊如兩條巨龍,在江心狠狠相撞。
“淩公績!”甘寧大笑,“上次葫蘆口讓你逃了,今日,汝可還有退路?”
淩統年輕氣盛,聞言怒喝:“甘興霸,休得猖狂!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他令旗一揮,江東戰船變換陣型,呈雁翅展開,欲包圍甘寧前鋒。
甘寧豈會中計?
哈哈大笑中,他的旗艦突然轉向,率三十艘快船直插敵陣腹心。這些快船船身低矮,行速極快,瞬間撕開江東船隊。
“放箭!”淩統急令。
箭矢如蝗,叮叮噹噹射在包鐵船身上,大多滑落。
甘寧部下皆舉盾伏低身形,待接近敵船,突然暴起,拋出鉤索。
“跳幫——!”
悍卒們如狼似虎,躍上敵船。
一時之間,短兵相接,血光迸濺。
甘寧一馬當先,雙戟翻飛,連斬數人。
他赤膊上陣,古銅色肌膚濺滿鮮血,腰間銅鈴隨動作狂響,如索命魔音。
淩統見本部戰船接連失守,咬牙親率旗艦來戰。
兩船相靠,跳板落下。
淩統持槍躍上甘寧座船,槍尖直指:“甘寧,前來受死!”
甘寧獰笑,雙戟交叉架住長槍:“來得好!”
戟槍相擊,火花四濺。
二人都是水上悍將,武藝皆走剛猛路子,一時鬥得難解難分。
周圍士卒紛紛退開,讓出戰場。
戰至十餘合,淩統漸感不支。
甘寧氣力雄渾,雙戟勢大力沉,每一擊都震得他手臂發麻。
“小子,你還嫩些!”甘寧一戟震開長槍,另一戟順勢橫掃,直取淩統腰腹。
淩統慌忙後躍,戟尖擦甲而過,劃出一道深痕。
淩統大罵晦氣,卻不得不在親衛掩護下退回旗艦。
甘寧正想追擊,便在此時,江東後陣突然一陣騷動。
甘寧餘光瞥去,隻見數艘怪船從水寨中駛出——船身低矮無帆,艙麵堆滿枯草,草下似有陶罐。
火船!
“故技重施!吾早有所料,”甘寧嗤笑,“爾等黔驢技窮矣!”
他口中一聲呼嘯,旗手手中令旗一揮,前鋒船隊迅速散開,讓出通道。
同時,數艘特製“防火船”駛出——這些船船首裝鐵叉,船身覆濕泥,專為對付火船而來。
鐵叉抵住火船,奮力推開。大部分火船被引向空曠江麵,但仍有幾艘突破防線,撞向甘寧水軍戰船。
淩統見狀,精神大振:“甘寧,看你如何防這‘猛火油’!”
火船撞上目標,陶罐破裂,黑色粘稠液體潑灑而出。隨即火箭射至,“轟”一聲,烈焰騰起!
那火焰竟呈幽藍色,沾水不滅,遇鐵亦熾。
一艘劉駿軍中鬥艦被引燃,鐵皮船身竟被燒得通紅,木質架構紛紛起火,士卒們不得不棄船跳江。
甘寧臉色一變。
這火,與尋常紅火全然不同!
“散開!快散開!”他急令。
但已晚了一步。又有數艘火船突破,幽藍火焰在江麵蔓延,如地獄之花綻放。
甘寧水軍船隊陣型大亂。
淩統趁機下令反攻,江東士卒士氣大振。
甘寧咬牙,心知不能退。一旦東線受阻,主公全盤計劃將被打亂。
他目光鎖定淩統旗艦。
“擒賊先擒王……”甘寧喃喃,突然暴喝,“兒郎們,隨我奪船!”
他不再理會戰局,率親衛直撲淩統座艦。
雙戟狂舞間,甘寧如虎入羊群,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淩統正指揮作戰,忽見甘寧殺來,慌忙挺槍迎戰。
二人再鬥,此番甘寧以命相搏,戟勢如狂風暴雨,竟隻攻不防。不過五合,甘寧一戟震飛淩統長槍,另一戟架在他頸上。
“讓你的人停手。”甘寧冷冷道。
淩統梗著脖子:“要殺便殺!”
甘寧獰笑,戟刃壓入皮肉,血珠滲出:“你以為我不敢?”
周圍江東士卒投鼠忌器,攻勢頓緩。
便在此時,一艘火船失控漂來,正撞上淩統旗艦船尾。猛火油潑灑,火焰爆漲,瞬間吞冇後艙。
大火熊熊而起,船身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
甘寧當機立斷,一戟柄砸暈淩統,扛在肩上,縱身跳回己船。
“撤!先撤出火海!”
甘寧水軍船隊且戰且退,很快退出了火焰範圍。
戰後清點損失,戰船被焚燬七艘,傷十餘艘,死傷近千。
甘寧麵色鐵青。
這一仗,冇占到便宜。
他將淩統扔在甲板上,對親衛道:“捆了,押往後船。”
言畢,甘寧扭頭望向東岸,隻見曲阿城仍舊矗立著,其水寨雖亂,但未露出敗相。
“江東這火……”甘寧握緊戟柄,“有點意思。”
他忽然咧嘴笑了。
“也好,如此纔夠勁!傳令全軍,重整陣型,未時再攻!老子今天非破曲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