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速則不達。”曹操轉身,“荊州這潭水,本相替你攪得更渾些。你既要吞江東,又要取荊州,還要防吾與劉備,看你能撐到幾時。”
不到一月時間,蔡瑁之子隨其親筆信同入許昌——蔡曹盟約達成。
三日後,銅雀台。
曹操設宴款待蔡瑁之子與使者,並讓許都文武作陪。席間,他令虎豹騎在校場演武。
千餘虎豹騎,皆身披重甲,戰馬雄壯。衝鋒時如雷動,變陣時如流水,其兵士皆弓馬嫻熟,軍陣更是殺氣沖天。
使者與蔡瑁之子看得臉色發白,手中酒杯都險些拿不穩。
曹操舉杯笑道:“二位觀我虎豹騎,比之劉駿玄甲軍如何?”
蔡瑁之子呐呐不敢言。
使者連忙道:“虎豹騎天下精銳,劉駿那些兵卒,如何能比?”
“哦?”曹操挑眉,“可我聽聞,劉駿在江夏大敗蔡瑁,用的便是玄甲軍。”
使者噎住,冷汗直流。
曹操哈哈大笑,不再為難他,隻道:“回去告訴你主,好生守城。待本相平定西涼,自會南下助他。屆時,莫說劉駿,便是孫權、劉備,也一併收拾了。”
宴席散去後,蔡瑁之子自留許昌為質,使者則連夜離開許都,帶著詔書和賞賜,急匆匆返回襄陽。
訊息傳到江夏,已是十數日後。
鎮國公府,議事堂。
劉駿看著【打更人】送來的密報,臉色平靜。
“曹操授蔡瑁鎮南將軍、荊州牧,假節,都督荊、襄諸軍事。”
諸葛亮唸完密報,輕搖羽扇,“另賜軍械千件,糧三千斛。蔡瑁已送其子入許都為質。”
甘寧拍案而起:“曹阿瞞好算計!竟明著幫蔡瑁那廢物,奪取荊州牧之位!此,天下何以能服?”
黃忠沉聲道:“曹操此計實而不惠。僅憑一紙詔書,些許錢糧,便讓蔡瑁這喪家犬成其助力。”
張遼皺眉:“我軍渡江攻吳,蔡瑁在後搗亂,確是大患。何不先攻之。”
文聘起身拱手:“國公,聘願領兵攻襄陽。蔡瑁新敗,軍心渙散,縱有曹操冊封,也難聚人心。給我一萬兵,三月內必破襄陽。”
劉駿抬手止住眾人議論。
他看向諸葛亮:“孔明,你以為如何?”
諸葛亮羽扇輕搖,不疾不徐:“曹操此計,意在拖延。他正與馬超鏖戰,無力南下,故用蔡瑁牽製我軍,令我無法全力攻吳。待他平定西涼,無論誰勝誰負,他皆可從容南下,收漁利。”
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向襄陽:“蔡瑁雖得冊封,但石陽新敗,兵力不足,且文將軍來投後,其軍心更散。短期內,他無力主動出擊,隻能固守襄陽。”
手指又移向柴桑:“周瑜病重,江東新平丹陽之亂,也需時間休整。且周瑜與蔡瑁雖有密約,但各懷鬼胎,難以真正協同。”
最後,手指落在長江之上:“故,我軍戰略不變,仍以渡江攻吳為主。但對襄陽,不可不防。”
劉駿點頭:“如何防?”
“分兵。”諸葛亮道,“令高順將軍領兩萬兵,駐守江夏北線,修築營壘,多設烽燧。蔡瑁若來,固守待援。蔡瑁不來,則不必理會。”
“另,令廖化將軍緊守壽春,多派哨船巡視淮水,監視曹軍動向。張遼將軍的三萬先鋒軍,按原計劃準備渡江。”
他看向文聘:“文將軍新來,可領本部五千兵,駐江夏城內,一來熟悉我軍規製,二來……”
諸葛亮微微一笑:“文將軍在荊州軍中素有威望。可多寫書信,送往南郡、江陵等地舊部,陳說利害,勸其歸順。此攻心之計,可瓦解蔡瑁根基。”
文聘抱拳:“聘領命。”
劉駿沉吟片刻,道:“再加一條。以劉琦名義,發文各郡縣,揭露蔡瑁弑主、勾結曹操之罪。另,表奏天子,請正式冊封劉琦為荊州牧。”
他冷笑:“曹操能封蔡瑁,我們也能請封劉琦。看朝廷怎麼回。”
“主公此計妙。朝廷允,則劉琦名分更固。朝廷不允,則顯曹操專權,天子詔令不出許都。無論如何,皆對我有利。”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
劉駿未動,獨坐堂中思量,不久後,周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主公。”
劉駿收斂心神:“進。”
周倉推門而入,低聲道:“文福那邊有動靜。半個時辰前,他悄悄出城,在郊外土地廟後的老槐樹下埋了件東西。屬下已派人盯住,未驚動他。”
劉駿眼神一冷:“可挖出來看過?”
“怕打草驚蛇,未動。”
劉駿沉吟一二:“挖出來看看。”
“諾。”
一個時辰後,周倉帶回一個小竹筒,裡麵是一卷絹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前事已敗,劉駿或疑,未見動手。事已辦妥!”
劉駿捏著絹條。
絹條很普通,墨跡方乾,應是剛寫不久。
文福在向誰報信?他是蔡瑁的細作?還是曹操、孫權的密探?事已辦妥?辦什麼?他們想乾嘛?
“玉佩還在文將軍身上?”
“在。文將軍一直佩戴,未曾取下。”
劉駿沉思:看來文聘確實不知玉佩中藏密令的事,亦不知有人要害他。
之前,文福欲害文聘,我隻當不知,此計已破。但文福埋信報“事已辦妥”?
“事若不諧,可斬劉駿”?總不能是文福說服了文聘,暗地裡造反吧?應該也不是,文聘忠義,如此行事,必然身敗名裂,全家死絕,非智者所為。
劉駿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文福或許真不是曹操或者孫權的人?而是蔡瑁的人。想想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蔡瑁欲掌權,必掌軍事,在軍中安插棋子乃應有之理。
至於用計,倒是他小瞧了蔡瑁,雖說受“先知先覺”影響,他一直覺得蔡瑁就是個大草包,但能“史”舊留名,又豈能是庸人?
如今文聘來投,無論他何去何從,這枚棋子都能發揮重大作用。關鍵時刻,更可挑撥離間,甚至下毒刺殺。
好個蔡瑁,本不欲動你,你硬要自尋死路。
劉駿冷笑,將絹條遞給周倉:“原樣埋回去,不要驚動文福。另外,派兩個機靈的人,日夜盯住他。一有異動,即刻來報。”
“諾。”
周倉退下後,劉駿獨坐良久。
窗外天色漸暗,江風漸起。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