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家在侯府附近,但日常辦事寓所所在,卻位於淮安城西,與政務司離得不遠。
策馬至政務司,再往前數十米,入巷後便是一處清幽小院,隻見院中竹籬環繞,簡樸而不失雅緻。而院子附近,則長期悄悄駐守著許多暗衛。
見主公親至,眾暗衛派出一人,前來行禮。劉駿讚賞幾句,又問了些安保問題,竟得知:果真有人慾暗中“接觸”孔明。其中還有幾批死士身藏利器,欲行不軌。
好在劉駿一直對安保極其重視,如徐庶、賈詡等人身邊,明暗護衛隻多不少。
重賞眾暗衛後,劉駿命周猛與親衛在巷口等候,隻帶周倉一人上前叩門。
一名小童開門,見是劉駿,慌忙行禮。
劉駿笑道:“孔明先生可在?”
小童回道:“我家先生正在房中小歇。小子這便去喚先生起來。”
劉駿暗自好笑:‘果然我的“牌麵”就是比劉備大。
劉備三顧茅廬,卻隻能等著。而我……哈哈哈……當真是同姓不同命也!
不過,如此作秀的機會,孔明已經將戲台子搭好,自己若不上道,豈非無趣?’
劉駿連忙擺手製止,低聲道:“不必驚擾先生,我在此等候便是。”
小童臉色古怪,掃了一眼眼前這個大人物,不敢違逆,隻能先將劉駿和周倉引入庭院,奉上茶水,在一旁候著。
諸葛亮是個雅人,院中植有幾株青竹,秋風拂過,沙沙作響,更顯靜雅。
劉駿微微點頭,負手靜立於院中,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日盼夜盼,如今,僅一門之隔,就能見到“丞相”了。仔細想想,這感覺真是相當微妙啊。
劉駿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有些激動的心情。
然而,或許是近“故人”而情怯,或許是期盼太甚,他識海中那團因連年征戰、吸收眾多靈魂碎片而壯大了數倍的精神力,竟不由自主地緩緩瀰漫開來,悄然籠罩了整個小院。
刹那間,周圍的一切在他感知中變得無比清晰。
竹葉摩擦的細微聲響,泥土中蟲蟻的爬動,甚至空氣中微塵的漂浮軌跡,都映照在他心田。
他的精神力自然而然地向那間靜室延伸而去,“隻見”榻上,一人側臥,呼吸平穩悠長,似乎睡得正沉。
但劉駿的精神感知何等敏銳?他立刻察覺到,那平穩的呼吸之下,隱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凝滯,心跳的頻率也並非沉睡之人應有的完全鬆弛。
諸葛亮,早已醒了。
他隻是在榻上假寐,或許是在整理思緒,準備應對他的到訪,又或許……這就是一種試探,試探他劉仲遠的耐心與誠意。
劉駿心中不由暗中偷著樂。
好個諸葛孔明,果然有“名士風範”,這架子端得是恰到好處。
他也不點破,就這麼靜靜站在院中,耐心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
周倉是個粗豪漢子,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瞪著那扇門,喉嚨裡發出咕嚕聲,忍不住壓低聲音對劉駿道:“主公,這諸葛孔明好大的架子!明知主公親至,竟敢高臥不起!讓末將去叫他起來!”
說著,他作勢便要上前。
劉駿眉頭微皺,抬手攔住他,低喝道:“休得無禮!先生高士,豈可驚擾?安心等候。”
周倉悻悻退下,嘴裡仍忍不住小聲嘀咕。
劉駿不再理會他,繼續保持著那份看似專注的等候姿態,心中卻對這位尚未謀麵的臥龍,更添了幾分興趣和期待。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吱呀”一聲,房門終於開了。
一名青年男子緩步走出。
隻見他身長八尺,麵如冠玉,頭戴綸巾,身披鶴氅,手持羽扇,容貌俊偉,氣度不凡,果然是一表人才,與劉駿想象中的形象一般無二。
劉駿心中歡喜,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然而,他期待中的場景並未出現。諸葛亮並未吟誦那傳說中的“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隻是整了整衣冠,麵帶歉意,快步上前,躬身一禮。
“亮不知君侯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酣睡失儀,罪過罪過!”
劉駿見狀,心念微動,暗道既然你不吟,那我便幫你補上這千古名句吧。
他哈哈一笑,上前親手扶起諸葛亮,目光掃過院中景緻,似隨意吟道:“先生何必多禮。倒是本侯來得冒昧,擾了先生的‘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啊。”
諸葛亮聞言,明顯怔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劉駿,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驚異。
傳聞劉君侯看似是武夫,實則深藏不露,文武雙全,亦是個才高八鬥的才子。
如今看來,確是如此。
方纔兩句詩看似尋常,卻恰好道出了他此刻情境,更隱含一絲名士間的閒適雅趣。這位鎮國侯,果然是個雅人。
他連忙再次躬身:“君侯言重了,折煞亮也。快請屋內敘話。”
劉駿握著諸葛亮的手,笑容真誠:“孔明先生,駿與你神交已久,今日終得一見,心中甚喜啊!”
兩人把臂入內,分賓主落座。小童奉上清茶。
客套兩句後,劉駿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態度懇切道:“先生大才,駿早有耳聞。
如今天下紛擾,漢室傾頹,駿雖不才,亦欲匡扶社稷,解民倒懸。然前路迷茫,如暗夜行舟,今日特來向先生請教,這天下大勢,該當如何?”
諸葛亮見劉駿態度誠懇,直接問策,也不再虛與委蛇。
他輕搖羽扇,目光深邃,緩緩開口:“君侯既問,亮便姑妄言之。”
“當今天下,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據中原之地,勢大根深。然近年曹操連番征戰,官渡、潼關雖勝,亦折損頗大,更痛失郭奉孝此等心腹謀主,銳氣已挫,短期內需休養生息,無力大舉擴張。”
“劉景升坐擁荊襄九郡,地富民豐,其人卻年老多疑,嗣子之爭暗流湧動,守成有餘,進取不足。
劉玄德得龐士元之助,於荊州覓得一線生機,此人仁德之名傳於四海,乃世之英雄,可惜根基尚淺,寄人籬下,短期內難有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