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堯見劉駿反應平淡,隻是客套,心中暗急,卻又不能明言,隻得又繞著彎子說了幾句妹妹如何仰慕侯爺風采,如何知書達理雲雲,說得雲山霧罩。
劉駿聽著,隻覺得這甄家二公子今日話有點多,且總圍著他妹妹轉,雖覺有些奇怪,但一時並未深想,隻當是對方感念舊情,閒聊家常。
直到甄逸、甄堯告辭離去,劉駿親自送到營門,迴轉帳內。
早已等候在帳中的田豐、許攸、沮授幾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齊齊向劉駿拱手:“恭喜主公!賀喜主公!”
劉駿被他們弄得一愣:“喜從何來?”
許攸撚著鬍鬚,嘿嘿一笑:“主公何其明察秋毫,怎此刻糊塗了?
甄逸父子今日前來,又是表功,又是提及他那有‘天姿之色’的女兒甄宓,言辭閃爍,意圖再明顯不過——這是想與主公共結秦晉之好呀!”
劉駿直接怔住,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甄堯那些彎彎繞繞的話,是在試探這個。
甄宓……那個記憶中精靈般的小姑娘,如今也該長大成人了。
想起她的容貌,縱然劉駿閱儘美色,妻妾皆是人間絕色,心中也不由得一動。
洛神之名,近年不知怎麼傳開了。記得好似是,他有次無聊,在床第間與貂蟬調情,說及天下美人,不小心說漏了嘴。
哎呀,這些女人真是八卦啊。竟將閨房逗趣的事說了出去,還傳得滿城風雨。萬一被人誤會他有什麼想法,豈不是害人又害己?
甄宓已長得天仙國色之事,他也因此早有耳聞,隻是這些年征戰在外,連有孕在身的呂玲綺和貂蟬都難得陪伴,更無暇他顧外人。
而甄宓似乎也刻意避嫌,即便在淮安,也極少與他碰麵。
如今甄家主動暗示,其女已長成,且有傾國之姿……難道又要讓我多納一人入府?
這,合適嗎?
田豐見劉駿沉吟,“知他心動”,便道:“甄家乃河北望族,財力雄厚,人脈深廣,與其聯姻,於主公穩定河北,大有裨益。且甄宓小姐,才貌雙全,與主公正是良配。”
沮授也點頭:“隻是甄家既要聯姻,又顧及顏麵,不肯明言。此事,還需有人居中牽線,做得風光體麵纔好。”
劉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漣漪,笑道:“此事容後再議。眼下當務之急,是整軍經武,圖謀幽州!”
話雖如此,但他腦海中,那抹清麗絕倫的倩影,卻已悄然留下了些許印記。
……
與此同時,快馬加鞭趕往淮安的甄儼,心情複雜。他深知妹妹心高氣傲,雖對劉駿或許有幾分少女仰慕,但能否接受家族如此安排的婚姻,還未可知。
而淮安的那些謀士,個個都是人精,想要達成父親“既要聯姻,又要體麵”的目標,絕非易事。
一場圍繞著“洛神”歸屬的政治與情感博弈,悄然拉開了序幕。
淮安城,鎮國侯府後園,更準確地說,是毗鄰侯府、由蔡琰主持的女子書院一角。
甄儼風塵仆仆抵達淮安後,並未直接去見糜竺等人,而是先來尋妹妹甄宓。他知道,此事成與不成,最終還需看妹妹的心意,若她不願,父親謀劃再多也是枉然。
時值春日,園中桃花初綻。
甄宓正坐在一株桃樹下,手捧書卷,神情專注。
陽光透過花隙,灑在她如玉的側顏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幾年時光,昔日那個美人胚子般的小姑娘已徹底長成,如今可謂是姿容絕代,氣質清雅。
“妹妹。”甄儼走近,輕聲喚道。
甄宓抬頭,見是長兄,嫣然一笑,如百花綻放:“大兄何時來的淮安?怎不提前告知一聲?”她放下書卷,起身相迎。
兄妹二人於石凳上坐下,敘了些家常。
甄儼看著出落得越發傾國傾城的妹妹,心中感慨,斟酌著如何開口。
“妹妹在淮安可還習慣?蔡夫人待你如何?”
“文姬姐姐待我極好,小妹在此讀書習字,心境平和,一切安好。”
“那……你覺得鎮國侯此人如何?”甄儼終於切入正題,仔細觀察著妹妹的神色。
甄宓聞言,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如同染上了桃花的顏色。
她下意識垂下眼簾,避開兄長的目光,纖纖玉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劉君侯英雄了得,自然是極好的。”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儘顯羞澀,卻也聽得清晰。
甄儼心中一動,追問道:“若家族有意將你許給劉君侯為妻,你意下如何?”
甄宓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耳根都紅透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旁邊的書案前,鋪開一張花箋,提筆蘸墨,飛快地寫下一行娟秀的字跡,然後掩麵轉身,步履匆匆地離去,那窈窕的背影儘是無限的嬌羞與慌亂。
甄儼愣了一下,連忙走到書案前,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花箋。隻見上麵寫的並非直接答覆,而是一句詩: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甄儼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
這詩句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既然見到了意中的君子,心裡怎麼會不歡喜?”
妹妹這是以詩明誌,含蓄而堅定地表達了她的心意。
“好!好!太好了!”甄儼激動地搓著手,最後一點顧慮也煙消雲散。
妹妹既然心屬劉駿,那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他小心翼翼,將花箋收好,整了整衣冠,精神抖擻地離開書院。
接下來,該去辦正事了。
……
淮安,糜府。
糜竺聽聞甄儼來訪,親自出迎。
兩人分賓主落座,寒暄幾句後,甄儼便命隨從抬上幾個沉甸甸的禮箱。
甄儼笑容可掬道:“子仲兄,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日後我甄家在河北,還需子仲兄的商務司多多關照。”
糜竺何等精明,一看這架勢,再聯想到甄家與主公近日在河北的互動,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捋須笑道:“儼公子太客氣了。甄家乃河北望族,能鼎力支援主公,實乃幸事。有需要糜某效勞之處,但說無妨。”
甄儼見糜竺如此上道,便也不再拐彎抹角,壓低聲音道:“不瞞子仲兄,家父有意為吾小妹宓兒,尋一良配。縱觀天下英雄,能配得上小妹,且與我甄家門當戶對者,唯鎮國候爾。
隻是……”
甄儼故作為難道:“侯爺後宅已有蔡夫人、呂夫人等賢淑,宓兒如有幸入府,家父愛女心切,不忍她屈居人下,故而……
故而希望能謀一‘平妻’之位,最不濟,也需是‘次妻’。如此,地位尊崇些,方不負宓兒品貌與我甄家門楣。
此事,還需子仲兄,多多美言,代為籌謀。”
說著,他又遞上一份更厚的禮單,顯然是下了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