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數日後,倉亭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袁紹殘部已狼狽退往冀州腹地,憑藉尚存的城池關隘,層層設防,做困獸之鬥。
曹操雖勝,卻是一場慘勝,營中士氣並不高昂,更重要的是,糧草軍械損耗巨大,士卒疲憊。
大戰暫時中止,曹營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如鐵。
曹操麵沉如水,下方,郭嘉、程昱、荀攸等心腹謀士肅立兩旁。
“諸位,”曹操終於開口,“倉亭一戰,劉仲遠其心可誅!名為助我,實則資敵,令我軍徒增傷亡,未能竟全功!此獠不除,必為心腹大患!
如今我軍雖疲,然挾大勝之威,驟然發難,能否一舉將其殲滅於河北之地?”
問題拋出,帳內一片寂靜。
程昱率先出列:“丞相,劉駿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其據有青州、徐州,兵精糧足,更兼謀臣良將雲集,任其坐大,後患無窮!
如今徐州軍與我軍似近實遠,看似鬆懈,實則暗藏戒備。攻則必傷亡慘重。
然,我軍新勝,士氣可用,以雷霆之勢,攻其不備,未必不能成事!
昱以為,當趁其遠離根本,以重兵絞殺之。便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亦在所不惜!
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當速攻!”
荀攸卻微微搖頭,持重道:“丞相,仲德之言雖有理,但需慎之。我軍與袁紹連番大戰,兵力折損,糧草消耗甚巨,士卒思歸。
反觀劉駿麾下,趙雲、高順等皆萬人敵,顏良、文醜、張合、高覽新附,正欲立功,其軍戰力不容小覷。倉促與之開戰,即便能勝,亦是慘勝,必傷及根本。
屆時,袁紹緩過氣來,或荊州劉表、西涼馬騰趁機發難,我等將陷入四麵楚歌之境地。”
郭嘉臉色蒼白,咳嗽了幾聲,緩緩道:“公達所言,乃老成謀國之言。
劉駿,本疥癬之疾,無奈崛起迅速,其勢已成,急切難圖矣。
再看袁紹,雖敗,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河北根基猶在,不能速平,遺禍更烈。
當下之要,在於消化戰果,穩固已占之地,恢複元氣。與劉駿尚未到徹底撕破臉皮之時,表麵文章,還需做下去。”
曹操眉頭緊鎖,心中天人交戰。
程昱、荀攸、郭嘉之言皆有道理。
他何嘗不想立刻除掉劉駿這個越發不受控製的隱患?但現實的壓力讓他不得不權衡利弊。
就在他躊躇難決之際,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高喊:
“報——”一名斥候衝入帳內,單膝跪地,氣喘籲籲,“啟稟丞相,汝南急報。劉備得謀士龐統相助,說服劉辟、龔都,聚兵數萬,趁我軍主力在外,許昌空虛,正引兵來襲。”
“什麼?劉備!”曹操霍然起身。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劉備此人雖勢窮,但他始終視為心腹大患。隻是萬萬冇想到,他竟敢出兵奇襲許昌。
劉備一直以漢室忠臣自居,比行必是欲奪天子。
萬一許昌被破,天子被奪,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政治優勢將蕩然無存。
劉備攪局,形勢大亂,曹操暗惱,久久板著臉不語。
帳內早己一片嘩然,議論紛紛。
郭嘉見此,急道:“主公,許昌萬不可有失。劉備兵微將寡,卻有關羽、張飛萬人敵,現兼有龐統為謀,已然不可小覷。請主公速速回軍救援。”
程昱也立刻改口:“當務之急,是穩定後方!劉駿之事,隻能暫且擱置!”
曹操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殺意,他知道,此刻必須立即做出決斷。
他看了一眼南方,又看了一眼劉駿大營的方向,咬牙切齒道:“好!好一個大耳賊!壞我大事!”
他迅速冷靜下來,沉聲道:“傳令!全軍拔營,即刻回師許都!
公達,你持我手書去見劉仲遠,告訴他,袁紹勢窮,本欲與他一鼓作氣,奈何後方有變,不得不回。
隻能待明年糧熟,糧草充足後,再與他一同北上,共誅袁紹!”
“諾!”荀攸領命。
曹操放軟話,既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下,也是無奈之下的緩兵之計。他必須穩住劉駿,至少不能在自己回師途中被他從背後捅刀子。
……
曹操大軍開拔之日,劉駿引軍來到曹營送行。
曹操換上一副無奈表情,苦笑道:“仲遠,劉備犯我許都,天子有難,不得不救。
袁紹之事,隻能暫且放一放。待我平定劉備,糧草豐足後,再與仲遠共圖河北,如何?”
劉駿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遺憾之色:“可惜。眼看就能一舉平定河北……
既然許昌有危,孟德自當以大局為重。駿,便在徐州靜候佳音,待日後一同用兵。”
兩人虛與委蛇一番,戒備著拱手作彆。
看著曹操大軍匆匆南下的煙塵,劉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倉亭前線,轉眼間,曹操退兵,袁紹龜縮,隻剩下劉駿一支人馬。
待曹操遠去,顏良在一旁,甕聲甕氣道:“主公,曹操倉促退兵,何不趁此良機,尾隨其後,與劉備前後夾擊?如此,必能重創曹賊。”
文醜、張合等新降之將也麵露意動。他們與曹操有仇,又無寸功在身,如能報仇又立功,自然痛快。
劉駿不置可否,看向幾位謀士。
許攸眼皮都未抬道:“公驥勇武可嘉,可惜此時擊曹,弊大於利。
曹操雖退,陣型未亂,郭嘉、程昱等豈無防備?
加之劉備兵少,難成大事。我軍一旦妄動,曹操必舍劉備而全力擊我軍。
屆時,劉備未必肯真心救我等,袁紹更會坐山觀虎鬥,勝算渺茫。”
田豐點頭:“子遠所言極是。曹操勢大,非獨力可抗。
劉備雖得龐統,卻根基淺薄,本部兵馬亦非虎狼之師,其敗亡可期。
此時我軍宜靜不宜動,鞏固青、徐,消化戰果,方為上策。”
沮授補充道:“袁紹經此大敗,病體沉屙,其子不和,內部必生亂局。
待袁氏兄弟鬩牆,曹操與劉備糾纏之時,纔是我軍北上取冀州的良機。”
劉駿聽完,默默點頭。
他深知曆史走向,劉備此戰必敗!
曹操根基未損之時,跳出去硬碰硬,實為不智。
“諸位先生高見。”最終,劉駿沉聲道,“此時確非與曹操決戰的最佳時機。
傳令下去,拔營班師,回徐州!”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