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宮笑道:“天下人大多貪婪,與子龍這般的君子,怕是少有。”
劉駿嗤笑:“人性之貪,古今皆然。隻要餌夠香,不怕魚不上鉤。文和這把軟刀子,捅得可比十萬大軍還狠。”
“孫策怕是麻煩了。”他輕敲著桌麵,篤定道:“以他的性格,受此大辱,豈能甘休?江東,要亂了。”
陳宮點頭:“亂了好。江東一亂,無力北顧,主公可安心對付河北。”
劉駿卻沉吟道:“未必。狗急跳牆,兔急咬人。孫策被逼到絕路,很可能鋌而走險,以對外戰爭轉移矛盾。”
他看向地圖上徐州的位置:“通知元直和文和,加強戒備,尤其是長江防線。孫策,可能會來硬的。”
劉駿的預感很快成為現實。
江東,吳郡。
殺人抄家立威有效果,但效果有限。畢竟有太多人被坑得傾家蕩產,不找孫策要說法,難道讓他們自吞損失?
而且,孫家一個外來戶,真敢徹底大開殺戒不成?
事實上,孫策真不敢,也不能。
要知道,他府中上下官員大多出自世家,真屠了江東世家,隻怕命令剛下,他孫家就得反被屠。
有此依仗,世家大族們雖被孫策的殺雞敬猴之策嚇了一大跳,但依舊不怕他,非但如此,孫策此舉反而讓他們抱成一團。
不到半個月,已有上百世家大族“圍攻”將軍府,討要說法。
孫策看著府外圍堵不休、群情激憤的士族家丁,臉色鐵青。他胸口劇烈起伏,強壓著殺人的衝動。
“伯符,冷靜。”周瑜在一旁,眉頭緊鎖,“此時再繼續動用武力,正中劉駿下懷。”
“冷靜?你讓我如何冷靜!”孫策低吼,一拳砸在案幾上,“龐仁鼠輩!劉駿奸賊!還有這幫蠢貨!他們自己貪心,如今血本無歸,反倒怪到我的頭上!”
他喘著粗氣,眼中血絲密佈:“還有那報紙!汙衊我與龐仁勾結!我孫伯符頂天立地,豈會行此齷齪之事!”
周瑜歎息:“此乃賈詡毒計,意在亂我江東。如今解釋已無用,唯有儘快穩定局勢。”
“如何穩定?”孫策冷笑,“殺了一批,難道還能全殺掉不成?”
“不可!”周瑜急道,“如此隻會激化矛盾,讓更多世家離心。”
“那你說怎麼辦!”孫策煩躁地踱步。
周瑜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為今之計,唯有將禍水加速北引。以劉駿乃幕後黑手,竊取江東財富儘為由。聯合眾世家,儘快發兵徐州,奪回財富,以戰止亂!”
“好!”孫策腳步一頓,眼中燃起戰意:“正合我意!與其在此受窩囊氣,不如快刀斬亂麻!”
他立刻下令:“公瑾,你即刻聯絡各地世家,陳說利害。我去整頓兵馬,籌備糧草。”
“伯符,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江北防線鞏固,不必急在一時,隻需……”
“不必再議!”孫策擺手,打斷他的話頭,“我意已決!不破徐州,誓不罷休!”
周瑜無奈隻能應喏。
商議完畢,孫策回想起自己吃下如此大虧,不由又聯想到以前在廬江被劉駿擊敗,連未婚妻也被奪走。
他越想,越覺得心中憋悶,不願再待在府中,便帶著幾名親衛策馬出城,直奔江邊散心。
江風凜冽,吹拂著他燥熱的胸膛。望著滾滾東去的江水,孫策心情稍緩。
“劉駿!賈詡!待我攻破淮安,定將爾等碎屍萬段!”他對著江水發誓。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數名原本在江邊扛著漁網走來的“漁民”突然暴起,抽出藏匿的短刃,直撲孫策。
“狗賊孫策!還我家族財帛性命!”為首者目眥欲裂,正是被孫策定為抄家目標的某世家死士。
孫策猝不及防,親衛也被另外幾人纏住。
他武藝高強,臨危不亂,拔劍格擋。接連刺翻兩人。
然而,一名死士悍不畏死,拚著被一劍穿胸,死死抱住孫策持劍的右臂。另一人趁機突進,短刃狠狠刺入孫策肋下。
“主公!”親衛見狀,肝膽俱裂,拚死殺退糾纏之敵,衝過來將那刺客亂刀砍死。
孫策踉蹌後退,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他低頭看了看,臉色蒼白。
“回……回城……”他咬牙吐出幾個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親衛慌忙將他抬起,快馬加鞭趕回城中。
儘管醫官全力救治,但那一刀傷了肺腑,加上孫策急怒攻心,傷勢急劇惡化。
數日後,江東小霸王孫策,傷重不治,在交代完後事之後溘然長逝。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
官渡,劉駿大營。
接到孫策死訊的密報,劉駿愣了片刻,隨即長長吐出一口氣。
“可惜了,一代人傑,竟落得如此下場。”
他語氣有些複雜。雖是敵人,但對孫策的勇烈,他亦有幾分欣賞。
陳宮道:“孫策既死,江東必生內亂。孫權能否鎮住場麵,猶未可知。此乃天賜良機。”
劉駿點頭:“文和之前佈局,如今終見成效。孫策一死,江東短期內無力北犯了。”
他想起一事,對陳宮道:“公台,立刻傳信淮安,讓文和派人去江東,聯絡太史慈。”
陳宮會意:“主公欲招攬太史子義?”
“嗯。”劉駿道,“昔日我與他在廬江有約——若孫策身故,他需來投。如今孫策已死,太史慈乃信義之士,必不背諾。”
密令很快通過特殊渠道送往淮安。
賈詡接到命令,立刻派遣精乾【打更人】,秘密潛入吳郡,聯絡上太史慈。
夜,太史慈府邸。
燭火搖曳,映照著太史慈剛毅的臉龐。他看著麵前其貌不揚的貨郎打扮的【打更人】,沉默不語。
“將軍,孫討虜已逝,約定之時已至。我家主公盼將軍已久,特命在下前來接應將軍及家眷,前往淮安。”【打更人】低聲道。
太史慈摩挲著腰間佩劍,良久方開口道:“慈確與鎮國侯有約。然,吾乃頂天立地男兒,豈能如鼠輩般偷偷離去?”
【打更人】急道:“將軍,如今孫權初立,局勢未明。公不悄然出走,恐生變故!”
太史慈搖頭:“我意已決。明日我便當麵向吳侯辭行。其不允,再作計較。至於家眷……”他頓了頓,“有勞諸位,先行護送他們離開這是非之地。”
【打更人】見他態度堅決,知無法勸說,隻得應下:“既如此,我等先行護送夫人與公子離去。將軍保重,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