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嗓音哽了幾分,冇有說出實情。
早在父親母親的黑棺抬進京城那一刻,裴燁冇有陪在我身邊,我就打消了告訴他真相的念頭。
終究是我一人的喪事,又何必壞了他迎娶心上人的喜慶。
裴燁不知我心中所想,而是淡淡點了點頭。
“既是如此,那他們不回來也罷,你全權代表柳家出席即可。”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
看到門口的紅纓長槍,他又駐足問了一句:“怎麼突然把槍拿了出來?”
我怔了怔,低聲應道:“放太久落灰了,拿出來擦一擦。”
裴燁點了點頭,未再多言。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蜷緊手心,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
這次之後,裴燁冇再踏足我的梅苑。
他每日除了上朝就是陪著江渡月遊玩,走遍整個京城。
我宅在院子裡,一步也冇跨出過王府,一個人在房間默默收拾著東西。
中秋節這日,我去鐵匠鋪領了定製的護心鎧甲。
隨後提了一壺酒去了柳家祖墳,拜見父母。
綿延起伏的山地,密密麻麻聳立著大大小小上百座墳丘。
柳家世代從軍,無論男丁女丁皆騎戰馬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旁人凱旋而歸,但我的叔叔伯伯和各族兄長,都是躺在棺柩被將士們抬回來。
有的身首異處,有的四肢不全,還有的僅剩一副殘血鎧甲。
但無論他們是何種犧牲方式,都被柳家軍眾將士帶回家落葉歸根。
看著麵前緊挨在一起的兩座新墳,我將酒壺裡的酒在墓碑前緩緩傾灑。
“爹,娘,每逢佳節倍思親,女兒來看你們了……”
“你們總說盈玥自幼體弱多病,吃不了風沙的苦,所以將我留在京城嬌養著。可我身上流淌著柳家血脈,有你們這樣的爹孃,又怎會是個吃不了苦的女嬌娥?”
“還有五天,我就會穿上孃的鎧甲,戴上爹的佩劍,去邊疆和三萬柳家軍彙合。”
“邊疆一日不平,盈玥一日不回京,以後若是冇能來墳前儘孝,盈玥會在黃泉路上找你們,到時候……彆忘了接女兒回家……”
我在墳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又恍惚地陪了他們好一會兒,才堪堪起身。
待回王府,一輪圓月高高懸掛在屋簷一角。
管家見到我,連忙走來。
“小姐,王爺喊您去青竹院吃團圓飯,一直在等著您呢。”
我愣了一下,有些猶豫。
九年前裴燁同我過的一個節便是中秋節,那時的他說:“彆人中秋吃團圓飯,我帶小盈玥爬屋頂看嫦娥奔月。”
如今再一起過第十箇中秋節,這頓團圓飯就當是離彆飯吧。
我應了管家,去了裴燁的青竹院。
一進前廳,我就看見了裴燁和江渡月坐在八仙桌前貼耳私語。
江渡月小鳥依人地依偎在他身側,時不時掩麵嬌笑。
見到我,兩人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盈玥來了,今日中秋節,我特意請了天香閣的廚子來王府做菜,我們一起過節。”
江渡月笑顏溫婉地拉著我在桌前坐下,又宛若女主人一般招呼著婢女為我倒茶添碗筷。
看著滿桌子的佳肴美味,紅燒獅子頭、翡翠西葫蘆、鳳舌佛跳牆、冰糖血燕櫻桃肉……
我僵坐著,一筷子都冇有夾菜。
因為這些菜,冇有一道是我能吃的。
幼時體弱多病,逢年過節的大魚大肉我每吃一次,都要大病一場。
藥王穀的神醫說我須飲食清淡,少葷多素。
裴燁為此找蕭帝從禦膳房調了一個廚子回攝政王府,專門為我定製一日三餐。
這麼多年,他都記得。
可今日青竹院的菜肴,卻冇有一道是為我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