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日子,比蘇棠月想象中還要甜。
傅恒這個在外人麵前冷得能掉冰渣子的男人,回了家就變成了一塊黏人的牛皮糖,走哪兒跟哪兒。
這天,蘇棠月正在花園裡給她的寶貝薔薇澆水,傅恒就從背後悄無聲息地貼了上來,下巴擱在她的肩窩,悶悶地哼唧。
“今天雲氏集團,正式申請破產了。”他聲音不大,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棠月澆水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歎了口氣,冇什麼情緒地開口:“自作孽,不可活。他應得的。”
至於蘇小小和她那個拎不清的爹,盜竊罪、詐騙罪,數罪併罰,牢飯夠他們吃上好幾年了。
蘇棠月本以為,這場鬨劇到此就該徹底落幕。
她還是太天真了。
雲錚,這個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泥潭的男人,竟然開始每天雷打不動地出現在蘇家莊園的大門口。
起初,他隻是站著,遠遠地看著。後來,他開始喊,開始哭,再後來,他甚至會不管不顧地跪下。
春夏秋冬,四季輪轉。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白衣勝雪的雲教授,成了一個形容枯槁、滿眼血絲的瘋子。
傅恒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捏著手機,眼神冰冷:“我讓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彆。”蘇棠月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為這種人臟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她不出去,不理會,任憑門外那道身影從盛夏站到寒冬,慢慢變成一個可悲的笑話。
直到初雪那天,蘇棠-月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看著窗外那個在風雪中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固執地跪在那裡的男人,終於覺得膩了。
一個不屬於自己世界的鬼魂,總在門外徘徊,也挺晦氣的。
“讓他進來吧,”她對身後的傅恒說,“今天,做個了斷。”
客廳裡暖氣開得很足,雲錚被管家帶進來時,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潮濕的寒氣。
他侷促地站在昂貴的地毯上,看著坐在沙發上、渾身都散發著母性光輝的蘇棠月,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她懷孕了,肚子已經很大了。
她氣色很好,臉上帶著淡淡的、幸福的笑意。
她身旁的傅恒,正旁若無人地、細緻地為她削著一個蘋果。
這幅溫馨的畫麵,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雲錚的心窩。
“月月……”他一開口,眼淚就簌簌地往下掉,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你過得很幸福。”
這一刻,所有的執念、不甘和悔恨,好像都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蘇棠月看著他,終於笑了,那笑容恬靜又殘忍。
“是啊,很幸福。”她接過傅恒遞來的蘋果,輕輕咬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說起來,我真該好好謝謝你呢,雲先生。”
雲錚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不敢相信的希冀。
“如果不是你當初把我逼上絕路,我也不會在二十五歲的最後期限前,被迫開口說話。”蘇棠月歪了歪頭,眼神天真得像個孩子,“我不開口,就不會和傅家聯姻。不聯姻……我可就要錯過這麼好的男人了。”
她說著,偏過頭,愛戀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傅恒。
“你看,是你親手把我推給了他。”
轟——
雲錚的腦子徹底炸了。
原來,他纔是那個親手為彆人的幸福搭橋鋪路的小醜!
是他,是他一步步,將自己深愛的女人,拱手送到了另一個男人的懷裡!
“不……不是的……”他痛苦地抱著頭,語無倫次地嘶吼,“是命運!是命運弄人!”
“不。”蘇棠月放下了蘋果,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雲錚的心上,“這不是命運造化弄人。是你從一開始,心就不誠。”
“雲錚,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選的。”
“彆怪任何人。”
雲錚徹底崩潰了,他哭得像個孩子,最後被保安拖了出去。
從那以後,蘇家門口,再也冇有出現過那個瘋子。
幾年後,蘇棠月已經是一雙兒女的母親。
她偶爾也會從以前的同事那裡,聽到一些關於雲錚的傳聞。
有人說,他去了偏遠的山區支教,成了一名沉默寡言的小學老師。
也有人說,他後來又犯了事,進了監獄,在裡麵親手結束了蘇小小的性命,自己也被判了死刑。
無論是哪個版本,蘇棠月都隻是聽聽罷了。
她低頭,看著腳邊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正伸著小手要她抱。不遠處,傅恒結束了一個跨國會議,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來,眼裡是化不開的溫柔。
那些紛紛擾擾的過去,早已與她無關。
她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最完整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