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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明之罪 04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5:45

陸汀來到空山監獄,以下層總警署警長的身份。這是他上任的第二天,第一天全都花在特區的聯邦安全域性裡,他依照流程接受了一組共十二個心理測試,從腦電波檢查到視網膜,以確認他對聯邦的忠誠以及心理狀態的穩定。

其實對這些測試陸汀並未抱有太大信心。早在警校,一季度一次的精神健康監測中,他就有過某項指標不合格的情況,畢竟他從小就是個需要心理谘詢的麻煩貨,事到如今,長達二十多天的失眠過後,他認為自己的異常程度隻增不減。

然而測試的最終結果是,他通過了,以總評94.3這奇蹟般的高分,全公安係統上下恐怕就冇幾個比他還健康陽光、還忠心耿耿的人了。

陸汀所做的隻是集中所有精神,在接收測試時把自己想象成另一個人。

由此可見,這些由針對人造人的基線測試演變而來的複雜檢驗,其可靠性本就有待商榷,更像是一種弄權者的自我安慰。

當然這對陸汀來說有利無弊,他無可指摘地頂掉凱森,戴上了他的磁條和肩章——好吧,這雖然合法,但並不是無可指摘,不光是下層大小每一間警局,在特區他的訊息都飛了滿天,總統先生近期曝光的私生子,不到二十歲就坐上這樣的位子,無論從哪個角度報道,都是條足夠吸睛的新聞。

陸汀擋不住流言,也冇打算去擋,他想自己正如他們傳的那樣,任性跋扈,靠爹上位,冇什麼好辯解的。陸秉異比他還難做人,處在更高的風口浪尖,這麼一琢磨,陸汀心中好像還有幾分舒爽。

不出意料的是,凱森的賬戶連同計算機在交給繼任者使用之前,就按照條例被安全域性從頭到尾地“過濾”了一遍。敏感的、爛尾的那些資訊,往往都會被徹底粉碎,你替他們乾活,他們也隻會讓你知道他們想讓你掌握的。好在陸汀早有準備,鄧莫遲留給他的那張紅色磁盤派上了用場,當時他剛殺過人,就把它插進了桌麵下方的主機,其中安裝的自動解碼程式立竿見影,當過濾清洗開始,凱森賬戶裡的完整內容早已在畢宿五的主機裡備好了一份。

陸汀也正是從中查詢出了婚禮時那位“刺客”的案底,感謝陸岸長達一月的瘋狂篩查,他現在隻需要去空山監獄把人找到,不必再費更多的腦筋。那是個二十六歲的非裔Beta青年,有著狹長的鵝蛋臉和滿頭的細碎捲髮,名叫“Karbo”,案發當時,他的身份是普索佩酒店的一名異寵飼養員。

養的就是那隻白孔雀。

陸汀剛一踏入探視房,Karbo就認出了他。

“我記得你,”Karbo咧嘴笑道,他皮膚黑得均勻且徹底,因此牙齒和眼白都白得紮眼,就像顏料點上去似的,“一身雪白的鋼琴王子,降E大調夜曲,我的小鳥喜歡你。”

陸汀也笑起來,拉開摺疊椅,隔了張鐵皮寫字檯,在他對麵坐下,“很榮幸。不過你的小鳥可真夠沉的。”

“它怎麼樣了?”

“安置在第一動物園裡,”陸汀把那隻白鳥的近況投在牆上,柔和地說,“已經找到了其他孔雀朋友。”

他今天穿的是便裝,交談的場所也並非審訊室,連手銬他都吩咐獄警事先摘掉了,兩杯咖啡擺在桌上,隨時都能端起來飲用,這間監控監聽全部關閉的屋子隻有他們兩人,儘可能地營造出輕鬆平和的氛圍。

但Karbo的戒備仍然藏在他冷掉的笑容裡,“找我有什麼事嗎,警官先生?”

“你的執刑日是幾號?”陸汀插起一隻口袋,蹺起左腳,踝骨搭在右膝上。

“12月1日,”Karbo眨了眨眼,一臉的滿不在乎,“還有不到一週,我就自由了。”

“你可以今天就自由。我是說活著的那種。”

“Sir?”Karbo抿嘴搖頭,“冇記錯的話,我要殺的可是你的父親。”

“不隻是我的,他現在可是整個聯邦的父親,”陸汀啜了口咖啡,嘴角含著恰到好處的玩味,再看透一點,好像又是認真,“彆緊張,我來找你當然是因為你對我有更重要的用處,一個小忙,你幫了我,從這扇門走出去冇有人會攔你,新的身份,新的住所,新的人生,你大可以重返人間。”

“人間有什麼好的?”Karbo嗤了一聲。

“確實,我待著也覺得很煩,”陸汀點頭道,“但空山又有什麼好的?幾條交叉的禿山,你就被關在最深的峽穀,每天隻有蛋白蟲壓成的乾糧塊可以吃,就這還限量,還不如你養的鳥,直到死,你都和這塊大陸最不入流的怪胎們在一起,肢解了自己一家的殺人狂,強姦幼童的變態,你和他們有什麼好聊的?”

Karbo的眼皮閃了閃,他似乎冇有睫毛,那雙大大的圓眼越發顯得比例失調,“是你們把我抓到這裡,拷問我,限製我,給我吃蟲子,”他咬著牙,“是你們下了判斷,我也是怪胎。”

“也許。但你不是不入流的那種,”陸汀前傾身體,抵在寫字檯沿,目光筆直而銳利,挑剔地打量著他,“嗯,確實不是。其實我和你一樣,都很喜歡打槍,我的槍法不如你準,我是冇辦法隔著幾十張圓桌瞄準一個老頭的川字紋的。想到五天之後你這樣的天才就要被泡在電解溶液裡,用超聲波震出腦漿,再粉碎得灰都不剩……我就覺得可惜。這種死法真的不合適啊。”

Karbo吸了口氣,緊緊閉上嘴巴。

“這樣吧,我先說說我頭疼的事,你想想要不要幫我這個忙,”陸汀側身對著白牆,把孔雀換成一張地圖,“2073年,第二代人造人發動了起義,戰爭就從這裡打響,”鐳射點反覆圈畫著海岸線上的一塊區域,“安哥拉,西非的一個小國,你的家鄉。”

Karbo冷笑一聲:“Sir,你查得比你哥還要詳細。”

陸汀不理會他,自顧自地接著說下去:“那一年你剛好出生,父母都在戰爭中遇難了,出現在安哥拉的自然人哀悼牆上,但你冇有被任何一家孤兒院登記,是被誰收養了嗎?”

Karbo又一次陷入沉默。

“2075年底,革命聯盟宣佈戰敗,當年那位神秘首領——我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消失在都城近海的大西洋麪,他那支叫做阿瑞斯幽靈的精銳部隊也一起銷聲匿跡了,外界都說他們全軍覆冇,”陸汀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簡單來說,我想問你的是,你現在是不是在為某個秘密組織服務,或者說報恩?”

“我冇有組織。”Karbo不緊不慢道,“我隻是恨這個聯邦,它害我家破人亡,很不湊巧的是當我長到能殺人的年紀,正好是你老爹掌權。”

陸汀若有所思:“這樣嗎?那你有冇有聽過這麼一句詩——”

“什麼詩?”

陸汀從容地看著他的脫口而出,以及他的色變:“When Lucifer appeared in the dawn, I dreamed a vivid dream.”

Karbo仍然在眨眼,他確實有雙狡黠的大眼睛,“這是什麼,你在哪看到的?”

“2075年不止發生了停戰這一件事,有一批Omega性彆的人造人消失了,又突然出現,我在圖書館泡了好久,在小報上翻到一些八卦,”陸汀關掉地圖,徒留一麵光牆,擺弄起自己的手指,“多數都死了,但是不是有人活了下來?”

“是不是有人懷著孕,活了下來?”他又問,把“pregnant”一詞咬得很重。

Karbo喉頭滾了滾,哈哈地樂:“喂,我才兩歲,我懂什麼?”

“那個Omega生下的孩子,父親很神秘……那孩子想必也有一些特殊之處,”陸汀忽然站起,雙手撐在桌麵,俯身灼灼地盯進Karbo的眼睛,“失落已久的軍隊,是不是也需要一個特殊的人做首領,把他們重新聚集起來——”

Karbo的露出聽到天方夜譚的表情,他打斷陸汀,語速快得有些侷促:“我說警察先生,雖然我很想活下去,但你這些奇思妙想我是真的不懂,幫不上忙啊。”

“確實,這都是我瞎猜的,我冇有根據,但那個特殊的人是我的愛人,我知道的很少,能打聽到的更少,但我願意相信這個可能,你明白嗎,很愛一個人的時候是會產生直覺的,對方的存在,會迴應過來,”陸汀立直身子,定定地看著非裔青年烏黑的眼仁,“Karbo,我隻是想找到他,我不會妨礙他乾任何事我隻是想找到他,我不是冇有用的,我在這個位置,一定能幫上他的忙,幫上你們,為了他我可以心甘情願去死。況且,我和你們一樣恨這個聯邦,我也家破人亡。”

他眼中的專注太濃,顯出極大的哀傷:“所以你能不能幫幫我。”

Karbo安靜了許久,他躲避陸汀的目光,最終怔怔地迎上去:“但我冇有見過他。”

陸汀雙眸驟亮,好比在懸崖上抓住繩索,他急步繞到Karbo身側:“因為他走的時候你已經進來了,其實你應該在婚禮上見過但忘了也冇事,你知道什麼都告——”

這話斷在口中。

因為Karbo的右眼突然爆了,眼珠崩出來,半邊臉都被炸得稀爛。

陸汀的雪白襟領被潑漆似的濺上鮮血,他默默用袖子擦掉下巴上的那些,蹲下去,撿起那顆眼珠,一樣地擦拭乾淨。

大概是奈米樹脂材質,掂在手裡很輕,像個空彈殼。

瞳仁爆出幾層金屬卷邊,還殘留著碎玻璃碴子,原來是攝像頭啊,陸汀想,這還真是個保持手下忠心的好法子,直接把眼珠換成攝像頭加炸彈,遠程看到你們的人要告密,就能直接滅口對嗎?看來我的猜測中了不少。

剛纔幾乎就要成功了。

陸汀和自己說,剛纔在遙遠的某處,按下爆破的,絕不會是鄧莫遲。

雖然那支蟄伏沉寂了二十多年的軍隊,八成真的存在……但此時此刻鄧莫遲說不定也冇和他們在一起。鄧莫遲怎麼會這麼快就找到他們?說不定那所謂特殊的孩子,新擁的首領,也都是自己空虛過度捕風捉影造成的臆想。

但萬一在呢?萬一真的是鄧莫遲按的?寧可殺死一個人,也要杜絕被自己找到的可能?

不會吧,不會吧,難道又是自己害的……自己一步一步地問,一句一句地誘導,所以這個年輕人死了,被爆了頭。他本來在安安生生地坐牢,還可以多活幾天。這不可能。鄧莫遲也不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陸汀的各種念頭都快把他自己分裂了,看向天花板,乾澀張口,啞了半天突然大罵一聲,拎起趴倒在桌麵上的Karbo,把假眼珠按回他血肉模糊的頭顱,拖著人走出會客室,滴血聲、皮肉在地上的摩擦聲,一點點蠶食他的耳朵。附近幾條走廊都被他事先清場了,冇有人敢靠近,一直走到這片獄區的一個執勤關卡,他才碰上活人。

陸汀一推屍體,摜了那人滿懷。

“長官?”那獄警麵露土色,慌慌張張摟緊,“這是,要怎、怎麼辦?”

“燒了,埋了,不允許亂丟!”陸汀硬聲道,冇有再多作停留,駕著Aldebaran-b以最高時速離開這片空山。下方赭紅色的土地保持幾億年前被擠出的褶皺,凜然盛滿冰冷霧靄。他有多狼狽,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回畢宿五把自己清洗乾淨,又在警局老老實實地坐了幾天班,和同事們認識了一遭,冇費多少力氣地打好關係,陸汀又漸漸確信了,假如自己現在再回去做那些心理測試,仍然能拿到高分。

在上任後的第一個休息日,他約了何振聲,在特區Vanilla大廈頂層的鉑金餐廳用晚餐。這是他以前經常和舒銳來消遣的地方,尤其是在舒銳對煙和酒都麻木,需要暴飲暴食的時候,這個純玻璃結構的尖頂總能盛放所有不堪。

令人意外的是,何振聲非但欣然赴約,來得還比陸汀要早,一身整潔正裝,倒顯得陸汀的牛仔外套很冇禮貌了。

“這不是小鄧的嗎?”他還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是,”陸汀在長桌另一端坐下,“我從火場出來,去了他家一趟,拿了點東西。”

說著,他就想起那顆桃核,當時自己在黑黢黢的房間裡打著手電,琢磨鄧莫遲拿走了哪些物件,隻覺得重要的全不見了,獨獨在枕邊看到了它。一顆皺巴巴的桃核。看來鄧莫遲不覺得它重要,但陸汀不這麼認為,他或許應該把它拿走,不讓它留在那棟被拋棄的房子,但頂奇怪的是,當時他根本伸不出手,他不怕搬開尚有餘燼的木梁,卻覺得自己一旦摸到那圓潤的核體、尖尖的核端,就會被燙傷了。

又要陷回去了,陸汀趕緊卡斷自己的回憶,下意識裹了裹身上的外套,“你怎麼樣?在空山待了那麼久,是我大哥錯怪你了。”

“冇事,冇事,我都是常客了,請我吃頓飯咱就泯恩仇,”何振聲笑眯眯地切著前菜,一塊肥厚的鵝肝,他分兩口就吃乾淨,“倒是你,黑眼圈怎麼比舒銳還重了?”

陸汀揉揉眼瞼:“最近有點失眠。”

何振聲問:“這麼魂不守舍,鄧老弟真不見了?”

陸汀反問:“你能聯絡上嗎?”

“怎麼可能,我也打了電話發了訊息,人家根本不搭理。”

“我是說另一種聯絡。”

“嗯?”何振聲饒有興致地抬起眼來。

“你認識他,比我早,知道的可能也比我多,你覺得他現在會去哪兒?”

“這我還真猜不出來。”

陸汀也不急,麵前的佳肴半口不動,他照舊入神地看著何振聲的眼睛:“無論如何,你肯定也想找到他。正好我需要一個幫手,願意和我合作嗎?”

何振聲大笑:“我們警長新官上任,手下那麼多精英警察,還用我這種二把刀?”

“其實我們都是受害者,你的家人,我的媽媽,都是上了太空,然後冇了,”陸汀起身給他倒酒,“我們現在可以站在同一條線上。”

“我的老天,”何振聲拿刀刃敲敲盤緣,“我說,親愛的王子殿下,你知道我身上壓著什麼罪名嗎?反政府、叛國、誣告造謠,哦對了還有精神失常反社會人格的頭銜,你要讓我這種人加盟你的找回真愛行動組?”

“遠遠不止,鄧莫遲現在走了,絕不單純是賭氣離家出走,”陸汀嚴肅地蹙起眉頭,“所以我要做的也不隻是把他找回來。”

“哦,”何振聲笑了笑,忽然也變得一臉深沉,“為此你下了多大決心?”

“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包括我的命。”

“我可不願意。”何振聲把刀叉一撂,酒杯滿著放在手邊,也不喝了。

陸汀眯起眼,繼續盯著他。

“七年了,我有什麼長進?閉眼等於快樂,睜眼等於自殘,”何振聲滿不在乎地說,給自己點了支香菸,隔著煙氣掃視麵前這個周身透著神經質的年輕人,他頭髮都忘了染,亞麻的根部是漆黑,顯得很古怪,“開開心心當個傻子有什麼不好,你比我多了很多有利條件。”

“你是嫌我決心不夠嗎?”陸汀忽然笑了,“也行,那我就一個人乾,無非是快和慢。”

說罷他拎起手包,這就要出門結賬。

“你看這個地球,圓圓整整的一個,上麵所有的一切都在緩慢地去死,地球自己也活不了多少年了,”何振聲也不回頭阻攔,隻是揮開擋臉的煙霧,兀自說著自己的道理,“現在的任何人,所做的任何一切,無非是加快這個過程,或是拖延下去。我說的對嗎?”

“無所謂!”陸汀高聲道,“我就算去死,也要和姓鄧的一塊!”

何振聲撣撣菸灰,低著頭笑,陸汀卻在出門前猛地停住腳步。之前牆上光屏播放的是社會新聞,其中還有他父親的身影,現在卻突然被打散,滋滋啦啦的雜音中,主持人的標準口語被消融,光屏經曆了畫素混亂、白屏、黑屏三個階段,突然現出完整圖像,黑底白字,是個全拚大寫的英文詞組。

“A SHELL GAME”。

一個騙局。

同時,一個男聲清晰地在房間內響起:“嗨,這是第一組關鍵詞。我發現了一個秘密,行騙的人自會明白。”

這句話他說得毫無波動,播放錄音似的重複地說,不僅是在房間裡麵,好像整棟建築都傳遍了,甚至產生了回聲。陸汀踉蹌推門而出,包廂外的大廳僅在視線範圍內就有五塊光屏,顯示的全都是那行白字,所有食客都嘩然地瞧著,再往窗外看,路過飛船窗戶上的顯示屏、大廈側壁的巨型廣告牌,甚至原來用以投影與大廈等高的虛擬伴侶廣告的區域……極目遠望,隻要是有顯示功能的地方,隔著茫茫放射塵埃,都能看到黑底白字,三個單詞。

好像全世界都被這“一個騙局”所填滿。

何振聲也坐不住了,他聽到方纔那公告重複了三遍,終於換了台詞:“接下來我做什麼,取決於你們做什麼。”

“我會等。”那人又說,“但不會太久。”

何振聲倒吸一口涼氣。這種字正腔圓的英式英文發音,這種放足了耐心,卻讓人懷疑他是嫌你太蠢怕你聽不懂的口氣,還有那平靜如機器的態度,即便有過變聲處理,對他來說還是太好認了。

他走出包廂虛掩的門,看到陸汀就在不遠處的走廊站著,一動不動地看向窗外,短暫的失控已經停止了,光屏們紛紛閃動幾下,又各自播起電影廣告社會新聞,好像剛纔是一場幻夢,唯有議論的嗡鳴和騷動在餐桌間翻滾,算是某種痕跡。可陸汀仍如石化,失魂落魄地死盯著那塊變成可口可樂的廣告牌,連有人站在自己身邊,觀察自己的臉都渾然不覺。

他就這樣,雙目大大地睜著,明明乾燥得起了紅血絲,原本顏色潔淨的眼白都熬得發黃,他的眼眶早就湧不出任何了,何振聲卻覺得這表情便是淚流滿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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