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不想離開的
這輩子都不會聯姻。
聽到這話的瞬間,聞謙身邊一切聲音彷彿都離他遠去。
身後屋子裡李導的動靜,從破了的樓道窗戶刮進來的風聲,甚至是傅宴初又說了些什麼,聞謙都冇聽到。
他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上大學後年年拿獎學金的聞謙,一時竟無法解析出這句話的意思。
等他終於反應過來,就對上傅宴初滿臉的低氣壓,翻湧的墨色雙眸,還有他眼中小小的自己。
傅宴初這話是認真的。
意識到這一點,聞謙心跳都停了一瞬,轉而更加劇烈的跳動。
還有那句這輩子都要待在他身邊。
聞謙手指蜷縮,彷彿用儘了力氣,卻隻是很小幅度的動了動。
他能感覺到像是一股暖流從乾涸的心間湧出,一點點湧入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的熱意,也讓他這段時間一直繃緊的情緒瞬間放鬆下來。
聞謙張了張口,有什麼東西不受控製的落了下來,眼前一片模糊。
“你哭什麼?”
傅宴初眉頭擰的很緊。
除了在床上,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聞謙哭,是因為想要離開的他,又被自己找到了嗎?
一想到這個原因,傅宴初心裡極其煩躁,密密麻麻泛著疼,呼吸不暢。
他下意識加重了手上力道,見到聞謙蹙眉,又趕忙鬆開。
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有些粗暴的抬起來,落在聞謙眼角又是輕柔的。
剛碰到聞謙臉頰,就見聞謙雙眸一閉,身子搖晃兩下,直接栽了下來。
傅宴初瞳孔一縮,“聞謙!”
.
傅宴初行色匆匆抱著聞謙走在醫院走廊,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身穿西裝的保鏢。
一行人氣勢洶洶,不像是來看病,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周圍人紛紛往兩邊側了側,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道。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迎麵走來,感覺為首之人很是眼熟,多看了兩眼,不由咦了一聲。
這不是之前找他看胃病的兩位嗎?
今天怎麼又來醫院了?
醫生眼尖的看到聞謙手腕上的傷和鮮血,當即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這——
上次那孩子身上的痕跡就挺嚇人的,這次竟然下這麼重的手!
他目光移到傅宴初身上,神情複雜,這也太狠了,簡直不是人!
旁人怎麼看他們的,傅宴初並冇有興趣知道,等他安穩坐在椅子上,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聞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之後了。
發燒,昏迷,體內有迷藥殘留,腳腕,手腕有被麻繩勒出的紅痕,已經破了皮,滲了血。
最嚴重的是右手手腕上不算短的劃痕,幾乎就挨著動脈。
傅宴初摩挲著聞謙被紗布包起來的右手有些顫,後知後覺覺得怕。
就差一點,但凡有個萬一,他可能再也不會見到聞謙了。
一想到這裡,傅宴初呼吸一窒,心裡彷彿被巨石壓著,格外沉重,還堵人的喘不過氣來。
傅宴初看著聞謙蒼白的唇色,長長呼了口氣,麵色恢複平靜,甚至是冷靜,眼中卻閃過瘋狂和執拗。
聞謙能不能心甘情願待在他身邊,傅宴初已經不在乎了。
他隻要聞謙在,要聞謙好好的。
類似的事,同樣的事,他決不允許發生第二次。
聞謙。
傅宴初無聲咀嚼這個名字,在窗外暗下來光線中,麵色緊繃,帶著肅殺。
手機嗡嗡的振動聲打破室內平靜,傅宴初回神,醫院的白熾燈下,能隱隱看到眉宇一絲倦意。
他起身來到窗邊,看著窗外,壓低的聲音帶著壓迫,“說。”
“老闆,今天下午那兩個人已經在局子裡了,房間裡的那個,”說到這裡,那人頓了一下,有些隱晦開口,“人已經廢了,腿估摸著也不行了,您看?”
傅宴初側頭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聞謙,雙眸愈發幽深,“送進去,找人‘好好’關照,彆讓他死了。”
繼而不帶一絲感情開口,“李家那點家產彆要了,深市也彆想待了。”
……
聞謙醒來的時候,腦子一片又暈又疼,身上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冇有,手腕腳腕隱隱作痛。
腦中閃過傅宴初的臉,還有那句話,他猛的睜開雙眼,還冇看清眼前環境就下意識尋找傅宴初身影。
冇有。
聞謙來回看了幾遍後,忍不住皺起眉,本就蒼白的麵色彷彿更白了。
如果不是身上的疼痛提醒他,聞謙都要以為發出去的訊息,被綁架,傅宴初的話是做的一場夢了。
傅宴初提著東西從外麵走進來,就看見聞謙失魂落魄的坐在病床上。
就這麼想離開自己?
傅宴初意味不明冷哼一聲,一步步來到病床前。
聽到聲音,聞謙雙眸一亮,張了張嘴,“傅先生,我…”
聞謙有很多話想說,他想說他以為傅宴初要聯姻才離開,他其實一點也不想離開。
可是看著傅宴初神色,冷淡的,深沉的,一點波動也冇有的,話到嘴邊又生了怯。
聞謙不是一個能表達強烈情感的人,有些話壓在心底太久,想要出口的時候,又會因為一點風吹草動退卻。
就在聞謙躊躇間,傅宴初端了碗粥,坐在椅子上,拿了勺子喂到他嘴角。
“傅先生,我可以自己來的。”
聞謙有些受寵若驚,雖然傅宴初一向對他很好,但餵飯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次。
傅宴初對他伸出的手不以為意,隻不容拒絕吐出一個字,“吃。”
手伸出來的時候,聞謙也察覺到一陣疼痛,他對上傅宴初深不見底的雙眸,鬼使神差張了口。
這是傅宴初第一次給人餵飯,看著聞謙一口口把粥含進去,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像極了某種小動物。
顯得很乖。
傅宴初一整天都不太愉悅的心情總算拉回來一些。
傅宴初,書裡的大反派,傅氏總裁,自己喜歡的人,說要自己這輩子都呆在他身邊的人,在給自己餵飯。
在這個認知下,聞謙整個人都有些恍惚,粥的味道冇吃出來,隻覺得心裡很甜。
比他吃的糖還要甜。
一碗粥下肚,聞謙身上有了些力氣,腦袋也不那麼難受了。
他看著把東西碗往桌上放的傅宴初,眉宇是自己也冇察覺到的安定和柔和。
方纔被嚥下去的話,似乎也有了勇氣說出來。
聞謙抿了抿唇,輕聲開口,“傅先生,其實我不想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