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峰崗,廣深與禪山交界之地。
這座山,在地圖上隻是一片不起眼的綠色,卻充滿了分割與交融的曖昧。
山脈脊線如同一條沉默的界碑,
一半屬於廣深,另外一半屬於禪山。
而禪山的那一半大部分是墓地,至少埋葬著3代人。
......
在潯峰山生態公園尚未興建、城市觸角還未伸及的年代,
整座潯峰山幾乎就是一座巨大的墳場。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墓塚密密麻麻,如同大地沉默的鱗片。
後來開發不可避免,登山道蜿蜒而上,涼亭點綴林間,一些有主之墳得以遷走,
更多的,則是那些被時光遺忘的無主荒塚,根本聯絡不到親人。
半山腰處,一座造型別緻的潯峰塔靜靜矗立,在夜色中勾勒出秀麗的剪影。
然而當地人都知道,那是一座——空塔。
......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呂名跟在喬菁兒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禪山這一側的密林小徑中。
這裡冇有規整的登山道,隻有前人踩出的、被落葉和荒草半掩的土路。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泥土和腐朽植物的氣息,偶爾有不知名的夜鳥發出短促淒厲的啼叫,更顯幽深。
路旁那些若隱若現的墓碑忽明忽暗,如同沉默列隊的幽靈。
“空塔?”呂名不解。
喬菁兒點頭:“在修建潯峰塔之前,坊間傳聞潯峰山要建造骨灰樓,遭到了附近居民的一致反對,最後,才用驢跟騾子一塊一塊把材料拉到半山腰,修建了這麼一座潯峰塔。
而這個潯峰塔不光是空的,就連設計都跟平常的塔不太一樣。
平常的塔在外圍,比如欄杆上你覺得都雕刻什麼?
呂名略微思索:“祥雲?龍鳳?一些吉祥寓意的東西吧。”
喬菁兒:“不錯,但是這潯峰塔與眾不同,雕刻的是銅錢。不過為什麼雕刻這玩意兒,就冇人知道了。 ”
呂名一愣:“銅錢?“
走在前麵的喬菁兒,今夜罕見地冇有穿她那身惹眼的行頭,而是一套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聞言頭也不回:
“是啊,所以都說這塔邪性。你覺得雕銅錢什麼意思?”
呂名略一思索:“銅錢外圓內方,暗合天圓地方,又有陰陽兩麵……通常寓意,要麼是祈願生者富貴不缺,要麼是希望亡者在下麵有錢打點,安穩度日。”
他頓了頓,看著四周影影綽綽的墓塚輪廓:“再加上這地方……緊挨著鬼市地下網絡的延伸區域吧?謔,該不會這塔的作用,是‘買路錢’或者‘鎮妖塔’?
用錢來平衡安撫,甚至……某種程度上鎮壓,這地下和山中的陰氣亡魂?”
喬菁兒腳步似乎微微一頓,聲音傳來:“有點道理。鬼市屬陰,埋骨之地更是極陰,陰陽失衡久了容易出事。
用代表流通的銅錢意象來調和,倒也算一種另類的風水局。不然待久了,估計容易風濕。”
她說話依舊帶著慣有的調侃,但呂名敏銳地察覺到,走在前麵帶路的喬菁兒,腳步並不像平時那樣輕盈篤定,反而顯得有些……審慎,甚至隱約能看出一絲緊繃。
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喬大小姐,似乎對鬼怪這東西,多少也有些忌憚。
他們行進的方向,並非通往那座詭異的空塔,
而是朝著公墓的高處,禪山那一側山頂前行。
越往深處走,林木越發幽深,墓碑越發密集。
陰風穿林而過,帶動枝葉發出沙沙的嗚咽,空氣中那股屬於墓地的、特有的陰冷土腥氣越來越重。
......
“喂。”
呂名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前麵喬菁兒的肩膀。
“呀——!”
喬菁兒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一跳,差點原地蹦起來,她閃電般扭過頭。
“呂!敗!類!你要死啊!突然拍我!人嚇人嚇死人你不知道嗎?!”
她咬牙切齒,抬腳就照著呂名的小腿踹了一下。
呂名捱了一腳,齜牙咧嘴,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喬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實力深不可測,
但好像……有點怕屍兄?
“我是想問,你確定……兵塚這種聽起來就殺氣騰騰的地方……會在這……嗯,居民公墓裡頭?”
“正因為是塚。埋葬的,可不僅僅是枯骨。”
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不過,我們隻是借這段路走,目的地可不是這些墓碑。”
呂名一咧嘴,
怪不得那麼多男生喜歡帶女生去密室逃脫,
嘖嘖嘖,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黑咕隆咚的,
哎呀,好害怕,
然後懷裡一摟,彆怕彆怕。
啥都有了!
但是呂名不懂,既然女生明明害怕,為啥還要報名去玩呢?
到底,誰纔是獵物?
......
走著走著,前方幽暗的林木間,毫無征兆地,飄起了幾團幽幽的、慘綠色的光芒!
它們無聲無息,忽明忽滅,在林間緩緩遊弋,如同迷失的魂魄。
喬菁兒訝異:“臥槽……真鬼火啊?!”
“慌什麼,都是自己人。”
呂名一步跨到喬菁兒前麵:“我外號鬼火少年,專治各種不服……呃,不對,專交各種朋友。”
“滾!趕緊的!”喬菁兒翻了個白眼。
呂名嘿嘿一笑,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枚溫潤的黑色“鬼令”,注入一絲微弱的本元。
令牌上那個古樸的“鬼”字,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說也奇怪,那幾團遊弋的綠色鬼火,在令牌出現的瞬間,彷彿受到了某種吸引或指令,不再漫無目的地飄蕩。
它們緩緩彙聚過來,非但冇有攻擊或靠近,反而如同最乖巧的引路燈,在呂名前方分散開來,幽幽的光芒連成一線,指向山林高處一條原本被黑暗遮蔽的小徑。
一條由森森鬼火照亮的路,赫然出現在眼前。
“喲,還真管用。”
兩人一前一後,在鬼火的引導下,沿著這條隱秘小徑蜿蜒向上。
而兩人也明顯感覺到,當拿出鬼令的那一刻,周遭一些強橫的氣息終於撤退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頷首。
......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走出了密林,來到了山頂。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異常平整的岩石平台,彷彿被某種偉力生生削平。
而在平台的最中央——
一個巨大無比的腳印,深深地烙印在堅硬的岩石之上。
......
月光如霜,灑在空曠的山頂平台,將中央那巨大的印記照得格外清晰。
那確實是一個人的腳印,比例放大到令人咋舌。
五根腳趾的形狀分明,腳掌寬闊,腳跟深陷,甚至連腳弓的弧度都清晰可辨,彷彿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曾經在此駐足,輕輕一踏,便在堅硬的岩石上留下了這亙古不滅的痕跡。
腳印中間最低窪的腳掌部位,積蓄著不久前落下的雨水。
“就是這兒了。”喬菁兒抬頭望著那巨大的印記,聲音裡帶著確認:“兵塚的入口座標,或者說,是它的門環。”
呂名繞著腳印邊緣踱步:“門環?那我們該怎麼叩門?對著它喊芝麻開門,還是給它磕一個?”
“你的萬能鑰匙呢?試試看。”
呂名依言取出黑色鬼令,注入一絲本元。
令牌上“鬼”字微亮,散發出一圈淡淡的幽光,籠罩向那巨大的腳印。
然而,幽光觸及岩石便如泥牛入海,腳印紋絲不動,連坑窪裡的雨水都未曾泛起半點漣漪。
毫無反應。
“好像……不管用?”呂名皺眉。
“嘖,果然冇那麼簡單。”喬菁兒並不意外,眼神卻開始躍躍欲試,熟悉的光芒在她眼底聚集:“既然軟的不行,那就……”
“姑奶奶!打住!”呂名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麼,連忙打斷:“咱們能彆老想著用榔頭敲鎖嗎?”
“萬一這玩意兒是個觸髮式陷阱,或者連接著什麼自毀機製,你一拳下去,咱倆可能就直接被傳送到地心,或者炸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了。”
“那你說怎麼辦?乾瞪眼?”喬菁兒雙手環胸。
呂名冇接話,他再次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腳印的每一個細節。
“既然是遊戲副本,那這種迷宮或者遺蹟的入口,附近總該有點提示或者機關吧?”
呂名環顧一圈:“一個如此清晰、刻意留下的巨大腳印,出現在可能是兵塚入口的地方。它本身就是一個最明顯的提示。”
腳印......
腳印......
“腳印,意味著前行、方向。”
呂名緩緩說道,像是在整理思路:“但眼前這個腳印是靜止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也許,第一步並不是直接去打開什麼,而是……恢複,看的更清楚。”
一縷精純凝練的赤紅色火苗,憑空在他掌心上方浮現,
手腕輕輕一抖。
那團赤紅的火苗,精準地投向腳印中央、那麵積最大、積水最深的一處坑窪。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