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最深處,一座九層高的仿古樓宇巍然聳立,飛簷鬥拱,氣勢森然。
大門懸掛的玄黑牌匾上,以硃砂寫著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玄冥宮。
此處,正是鬼市明麵上的最高掌權者,
秦廣王的居所與辦公之地。
頂層大殿內,燈火通明。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桌後,坐著一座真正的 “肉山” 。
秦廣王的身軀幾乎填滿了那張特製的寬大座椅,層層疊疊的肥肉幾乎看不到脖頸,一顆光溜溜的腦袋下,是一張佈滿橫肉、卻總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神情的臉。
他此刻正徒手抓著一隻不知名動物的烤後腿,啃得滿嘴流油,油脂順著他肥厚的手指和下巴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洇開深色汙漬。
“哢嚓!”他咬碎骨頭,吸食著骨髓,發出滿足的歎息。
在他麵前,坐著兩個與這饕餮畫風格格不入的身影——史理事,以及儒家的張澤之。
秦廣王將麵前一盤堆砌如山的鹵肉推到史理事麵前,油光滿麵的臉上擠出熱情的笑容:
“老史,吃點啊?光看著我吃,多不好意思。”
他又抓起一個酒瓶,看向張澤之:“還有儒家那個……誰來著?老張是吧!來來來,這可是龍年生肖限定的茅台,喝點?”
張澤之看著那油膩的肉盤和白酒瓶,嘴角微微一抽,拱手道:“秦廣王好意心領,我等修行之人,不宜葷腥,更不宜飲酒。”
秦廣王嘖了一聲:“儒家的就是假正經,也冇見你們吃素。”
史理事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秦廣王,我們之前談的那件事……您考慮得怎麼樣了?那東西,對異務所,對儒家,都至關重要。”
秦廣王抓起一盤子東西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打著哈哈:
“東西?什麼東西?老史啊,我這鬼市開門做生意,東西海了去了,你說的是哪一件啊?我怎麼一點印象都冇有?”
“要不你們自己找找去?”
一旁的張澤之接過話,語氣帶著儒家特有的矜持:“秦廣王,此事關乎我儒家傳承,就連宗聖他老人家也十分在乎。還望行個方便。”
“宗聖?”
秦廣王啃肉的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被肥肉擠得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精光:“你這是在拿儒家的宗聖……壓我嘍?”
他隨手將吃剩的骨頭扔在桌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
“若是你們儒家鴻儒親至,本王或許還能給幾分薄麵,坐下來好好聊聊。”
他盯著張澤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一個小小的‘先生’……也配在本王麵前提宗聖的名號,跟本王談條件?”
“你……!”
張澤之臉色瞬間漲紅,霍然起身。
史理事趕緊打圓場:“秦廣王息怒,澤之先生絕無此意……”
然後繼續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那東西……我聽說就在鬼市的兵塚之內......我們並非要強取,隻是希望能得到一個公平交易的機會。”
“兵塚?”
秦廣王重複了這兩個字,原本慵懶戲謔的神情瞬間消失。
他龐大的身軀甚至冇有移動,但一股如同實質的、混合著殺伐之氣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在這大殿之內!
“噗通!”
史理事和張澤之幾乎是同時悶哼一聲,身下的梨花木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兩人臉色瞬間煞白,隻覺得周身空氣凝固,彷彿有萬鈞重擔壓在身上。
“就憑你們……也配打兵塚的主意?”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刮骨刀,在史理事和張澤之慘白的臉上掃過:
“老史,彆以為頂著一個異務所理事的名頭,就能在鬼市為所欲為。還有這個姓張的,把你那套儒家的酸腐氣收起來,這裡不是你們能撒野的地方!”
“東西,冇有!兵塚,你們更彆想靠近半步!”
秦廣王冷哼一聲,如同驚雷炸響在兩人耳邊:“再敢妄言,就彆怪本王不講情麵,把你們永遠留在鬼市,正好給冥河裡的水鬼添點口糧!”
秦廣王大手一揮,重新靠回椅背,恢複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東西,冇有。就算有,也不賣。兩位,請回吧。”
話音落下,那恐怖的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史理事和張澤之大口喘著氣,他們毫不懷疑,剛纔若再多說半個字,這位看似癡肥的鬼市之主,真的會瞬間將他們撕碎!
“……我們走!”
張澤之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走到殿門口時,秦廣王慵懶的聲音再次傳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對了,鬼市的規矩不能破,兩位……?”
史理事和張澤之腳步一頓,雖然滿心憤懣,卻不敢真的在玄冥宮放肆。
兩人冷哼一聲,各自從袖中取出一個銅色麵具,戴在了臉上,遮住了難看的臉色,這才快步離去。
看著兩人消失的背影,秦廣王抓起酒罈灌了一大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
玄冥宮外。
張澤之對史理事不滿道:“史理事,你不是說鬼市背後有異務所插手,運作一番不難嗎?你這理事的分量,似乎……並不像你說的那麼高啊。”
史理事臉色也不太好看,勉強維持著風度:“張先生有所不知,這鬼市背景太過複雜,水很深。秦廣王此人更是油鹽不進,他在此經營幾十年,根深蒂固,即便是異務所,也不能過分逼迫。”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陰鷙:“既然這秦廣王不願意透露,那我們隻好自己在鬼市裡探尋一番了。我就不信,一點線索都找不到。”
張澤之壓下火氣,轉而問道:“那邊的事情呢?試探結果如何?”
史理事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放心,已經十拿九穩了。隻等我們從鬼市回去……就可以動手了。”
……
......
就在史理事二人離去不久,一名黑衣人無聲地走入房間內,微微躬身:
“王,城門口傳來訊息,諦聽石獸剛剛又賜下了一副金色麵具。”
“金色?”
秦廣王正抱著一隻烤得焦香的乳豬啃得正歡,頭也不抬。
“出現就出現唄,鬼市開張這麼多年,出個把金色麵具又不是什麼稀罕貨。”
“偶爾出一個天賦異稟或者命運權重比高的,很正常。”
那黑衣人卻未退下,反而雙手奉上一張紙條,語氣帶著一絲古怪:“金色麵具確實不稀奇,不過……這次得到麵具的這個人,有點稀奇。這是諦聽石獸記錄下的資訊,請您過目。”
秦廣王有些不耐煩,但還是隨手在那身價值不菲的錦袍上擦了擦沾滿油漬的手,漫不經心地接過了紙條。
他的目光懶散地掃過紙上的姓名和異術名稱。
下一秒,這座龐大的“肉山”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那雙被肥肉擠得細長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剛啃了一口的乳豬腿“啪嗒”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幾圈,油汙沾染了昂貴的紫檀木桌麵。
“靠!腰!”
他發出一聲與其身份極不相符的怪叫,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敏捷,“噌”地一下從寬大的座椅上彈了起來!
由於動作過猛,甚至能聽到他腰間骨頭髮出“嘎巴”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是他是他是他……真的是他!他竟然來了?!”
秦廣王的聲音都變了調,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他猛地抬頭,對著黑衣人道:“快!快!老子的‘大哥大’呢?!把我那部加密的衛星電話拿來!立刻!馬上!”
黑衣人似乎對自家主子偶爾的跳脫習以為常,迅速從一旁的暗格中取出一部造型厚重、充滿複古科技感的衛星電話。
秦廣王幾乎是搶了過來,肥碩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在按鍵上按錯了好幾次,好不容易纔撥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號碼。
“喂?!是我!”
“他來鬼市了!”
“現在怎麼辦?你倒是給句話啊!我這小心臟……哦不,我這老腰都閃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