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在周遊的身體上。
令人驚異的是,順著水流彙入地漏的,除了清水,還有一層灰黑色、帶著些許油膩的汙垢,彷彿他身體裡積存多年的雜質都被儘數排了出來。
與此同時,放在洗手檯上的手機螢幕不斷亮起,訊息提示音接二連三地響起,似乎在催促著什麼。
水流聲停歇。
周遊扯過毛巾,一邊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到洗手檯前。
浴室裡瀰漫著氤氳的水汽,鏡麵一片模糊。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這口氣息綿長而清澈,彷彿將肺腑深處的濁氣都排淨了。
他抬手,用手掌抹開鏡麵上的霧氣。
鏡子裡映出的少年身影,讓他動作微微一頓。
確實有些陌生了......
僅僅是昨晚嘗試異術的學習,他的身體就再次發生了變化。
原本還有些略顯暗沉的皮膚,此刻竟透出一種溫潤如玉的光澤,緊緻而充滿彈性,彷彿初生嬰兒般純淨。
這並非蒼白,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煥發出的健康光彩。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得不可思議,每一個細胞都像是在歡欣雀躍,充滿了蓬勃的活力。
四肢百骸間暖流自行運轉,通達順暢,再無絲毫滯澀之感。
頭腦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緒轉動間快如閃電,昨夜那些複雜拗口的異術之法,此刻回想起來竟清晰無比。
他看著鏡中那雙格外明亮、眼神銳利的眼睛,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感受到肌膚下湧動的那股遠超從前的力量。
“這就是……異術的力量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安靜的浴室裡迴盪。
......
手機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周遊擦頭髮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洗手檯螢幕上。
鎖屏介麵被一連串來自“夏夏學姐”的訊息占據:
【周遊!你人間蒸發了嗎!】
【今天你又冇來學校啊。】
【(委屈表情)孫輝今天又帶著他那幫人在我麵前晃悠,煩死了。】
……
【周遊!我數到三,你再不回訊息我就……我就真生氣了!(╯°□°)╯︵ ┻━┻】
……
最新的一條是剛剛發的:
【周遊……週六我閨蜜過生日,辦了個小派對……她們都帶男伴一起去……那個……你能陪我一起嗎?就當……江湖救急?】
字裡行間,充滿了青春期少女特有的、帶著點嬌嗔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遊靜靜地看著這些訊息,手指在濕潤的毛巾上無意識地收緊。
最終,他隻是伸出手,按下了側邊的鎖屏鍵,螢幕瞬間暗了下去,
將所有未讀的紅點標識和那份青春的躁動一併封存。
冇有回覆。
......
自從上次在那個老舊小區分彆後,在他心裡,兩人之間彷彿隔開了一層無形的壁壘。
周遊不是傻子,更不是木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夏夏對他那份超出普通同學的好感。
而他自己,麵對這樣一個漂亮、優秀、對自己表示出特殊關注的女孩,說能坐懷不亂,那也是自欺欺人。
但……
他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左胸口,感受著皮膚下那強健而有力的跳動。
那裡,蘊藏著名為“仙人命格”的力量。
夏夏對自己的這份特殊關注,或許有一部分是源於上次自己碰巧救了她。
更多的可能性是……源於自己心臟這裡。
他最近的一切“好運”,甚至連這突如其來的桃花運——都像是被這隻無形的手精心編排好的劇本。
這種感覺固然很好,就像小說主角開了掛,但是太不真實了......
就像杜維用了魅惑之眼一樣,能讓女孩兒愛上自己,但是這種愛,太虛無了。
他想象中的愛情,不該是這樣的。
不該是命運或者說某種“外掛”的贈品,不該是建立在虛幻的氣運吸引之上。
在少年的心裡,
愛情應該更純粹,更簡單。
就像《四謊》裡宮園薰跟有馬公生、《誅仙》裡張小凡跟碧瑤、《龍族裡》路明非跟繪梨衣............
是兩顆心的自然靠近,是拋開所有外在光環後,依然能看到的彼此內核的光芒。
......
世界的另一麵在他麵前掀開了一角,充滿了力量與未知的誘惑。
但他似乎……還無法完全脫離原有的生活軌跡,也無法坦然接受這份被命運強行塞到手中的“禮物”。
他放下毛巾,看著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
今天是母親例行透析的日子。
周遊像往常一樣,先去熟悉的腸粉店買好了早餐,隻是在回家前,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再次拐進了那家彩票店。
他掏出那張一直小心存放在手機殼後麵的彩票,遞給老闆覈對。
機器滴了一聲,螢幕上顯示出結果。
“恭喜,中獎 5 元。”
周遊看著這個數字,沉默了兩秒,隨即無奈地笑了笑,心中瞭然。
看來,這仙人命格確實能提升運氣,讓自己總能沾上點中獎的邊兒,但它顯然不能精確控製這個“獎”到底有多大。
五百萬的夢,終究是太遠了。
看來,想靠這個發財是指望不上了。
總不能……真像對阿龍他們那樣,靠物理手段去賺錢吧?那跟搶劫有什麼區彆?
拎著給母親的腸粉,周遊轉身彙入了清晨忙碌的人流之中。
路,還得一步一步,踏實地走。
......
......
清晨,天氣已然轉涼,帶著廣深冬日特有的濕冷。
周遊推著輪椅,小心地避讓著人行道上的顛簸。
輪椅上,母親裹著厚厚的棉衣,腿上蓋著周遊特意找出來的舊毛毯。
冷風一吹,她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周遊立刻停下,將毯子的邊角又仔細地掖了掖。
“遊遊啊。”母親的聲音帶著病弱的沙啞,又開始習慣性地碎碎念起來:“我昨天看手機交易明細,這個月你都冇從裡麵取錢……你哪來的錢交醫藥費?還有買菜……”
周遊推著輪椅繼續平穩前行,麵不改色地糊弄道:“媽,我不是在當家教嗎,之前教的那個學生家長很滿意,給我漲工資了。”
他心裡默默補充:總不能告訴你,你兒子劫富濟貧,從幾個小混混手裡籌集了一筆活動經費吧……
“唉,都是我拖累了你……”
母親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愧疚:“你這個年紀,本該在學校裡安心讀書的……”
“媽!”
周遊打斷她:“你又瞎想。我的成績什麼時候落下過?學校的課程我在家看網課一樣能跟上,你放心好了。”
他說的倒是實話。
得益於遠超常人的精力和出色腦力,說句過目不忘絕不過分,學業對他而言並不吃力。
而且,如果真的選擇了呂名口中的那條路,恐怕這個學也是上不成了......
......
透析室就在前麵了。
對於母親的腎衰竭,周遊早已熟稔——腎功能不穩定,無法有效排出體內的代謝毒素和多餘水分,隻能依靠這台機器,每週兩到三次,每次四個小時,在白天進行血液過濾,勉強維持身體的運轉。
這四個小時,他無法遠離。
而那些所謂的親戚,嗬嗬,更彆提會有人好心前來陪護了。
是不是……該考慮請個護工了?
周遊看著母親瘦弱的背影,心裡盤算著。
雖然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至少能讓自己有更多時間去處理……那些突然湧來的、關於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還好醫院離家近,來去方便。
他剛把母親推到透析室大樓門口,
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噌”地一下從旁邊的石墩子上跳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熱情得過分的笑容。
“阿姨!遊哥!你們來啦!今天天氣真不錯哈!”
錢富貴搓著手,屁顛屁顛地就迎了上來,熟門熟路地就要幫忙推輪椅。
周遊無奈地看著他。
這傢夥,在學校堵不到自己,算準了母親透析的日子,不是在家門口蹲著,就是在醫院門口守著,都快成固定打卡了。
不過,周遊並冇有真的趕他走。
主要原因就是,錢富貴這傢夥雖然是個粘人精,但確實是個活寶,插科打諢,妙語連珠,每次都能把母親逗得眉開眼笑,連帶著做透析時的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看在母親笑容的份上,周遊也就默許了他這種“死纏爛打”式的追隨。
“富貴又來啦,真是麻煩你了。”母親臉上果然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不麻煩不麻煩!阿姨您氣色今天真好!”
錢富貴嘴甜得像抹了蜜,推輪椅的動作倒是小心翼翼。
周遊看著這一幕,心裡歎了口氣,今天這醫院,看來又消停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