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名聽著騶吾對蒼茫那“神棄之地”的血淚控訴,一個更直接的問題冒了出來:
“既然蒼茫那麼貧瘠絕望,你們異獸實力又不弱,為什麼就心甘情願一直呆在那鬼地方?就冇想過集體衝出來,到我們這個世界來?稱王稱霸什麼的?”
這明顯更符合強大生物趨利避害、追求更好環境的本能。
“心甘情願?”
騶吾的魂體發出一聲淒苦的冷笑,話語充斥無力:“主人,您以為我們願意永生永世被困在那片荒蕪、黑暗、彼此廝殺求存的牢籠裡嗎?”
“不是我們不想,而是根本做不到啊!兩個世界之間,存在著一道天然、堅固到令人絕望的空間壁壘。那並非簡單的屏障,更像是世界的規則本身,排斥著我們的存在。
我們異獸,哪怕力量再強,哪怕是天乾境,也根本無法憑自身力量穿越!”
“那你又是怎麼出來的?”呂名更加疑惑了:“而且還加入了萬獸殿?”
提到這個,騶吾的魂體驟然劇烈波動,濃鬱的憤恨與屈辱情緒幾乎化為黑色的霧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我?!”她的聲音尖利起來:“我……我是被人像捕獲珍稀獵物一樣,強行擄出來的!”
“那個將我拖出苦海,又親手將我打入另一個深淵的人……您應該聽說過他的名字。”
“誰?”
“他叫——窮奇......”騶吾幾乎是嘶吼著吐出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浸透著刻骨的恐懼和仇恨。
“窮奇?”呂名吃了一驚:“那個萬獸殿的前任殿主?記載中,他確實是二十年前進入過蒼茫。”
在君哥的講述中,窮奇二十年前將長孫極從蒼茫帶了出來,之後跟長孫所長同歸於儘,也是在那之後,相柳才得以當上萬獸殿的殿主。
“對!就是他!那個混蛋!”騶吾的恨意如同實質:“我們異獸都知道,修煉到一定程度可以冒險化形成你們人類的樣子,但那代價……太大了!”
她的聲音帶著恐懼:“那意味著要主動散儘千百年苦修積累的全部本元,靈智也會暫時蒙塵,退化到如同初生嬰兒般脆弱無助。
在蒼茫那種地方,失去力量就等於將自身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無數掠食者麵前,下場比立刻死亡還要淒慘萬倍。
所以,除非是徹底活不下去,或者瘋了,否則根本冇有異獸會選擇主動化形。那是自取滅亡!”
騶吾看著小五:“雖然在這位大人之後,也陸陸續續有你們世界的人類強者不知用什麼方法找到並進入了蒼茫,但大多實力不濟,都成了異獸的口中餐。直到二十年前,窮奇出現了……”
“他雖然遠不如這位大人當年那般……如同天罰降世,但也強得可怕!在當時的蒼茫,能與他正麵抗衡的異獸寥寥無幾!我們都以為……第二位‘殺神’降臨了。”
呂名聽到這裡倒是隱隱有些猜測,按照君哥所說,傳說中,持有山海丹便能夠找到蒼茫的入口,它就是聯絡現實世界跟蒼茫的一把鑰匙。
那麼窮奇他們很可能就是通過山海丹進入蒼茫的。
......
“可為什麼……偏偏是我倒了血黴!”
騶吾的語氣充滿了命運弄人不滿:“該死的是,我不知怎麼就被窮奇盯上了。一開始,他隻是看中了我‘日行千裡’的罕見天賦,說我這種異獸血脈稀有,強行用暴力懾服我,逼迫我給他當坐騎!載著他在蒼茫那片死寂的土地上四處遊蕩,搜尋他想要的東西……”
“直到……直到他準備離開蒼茫的時候……”
騶吾越說越激動:“這個混蛋!惡魔!他居然摸著我的頭說……‘小傢夥,跟我出去見見世麵吧,我還真有點捨不得你了’?!”
“捨不得個鬼!他就是想要個坐騎!”
呂名:(⊙o⊙)
“他接著就嫌棄我的異獸形態目標太大,太‘麻煩’!會礙事!”
“然後……他根本不顧我反抗,逼迫我當場化形!”騶吾的聲音都快哭了:“我兩千多年苦苦掙紮、吞噬、廝殺才積累下來的所有本元……頃刻間如同退潮般消散一空!意識陷入無儘的黑暗和混沌……等我再有一絲模糊感知時,已經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連話都不會說的人類幼兒狀態……被他像拎包裹一樣,隨手帶離了蒼茫……後麵的事情,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呂名頓時反應過來,心中想著,之前就聽說窮奇從蒼茫帶出來了‘四樣東西’。
山海丹、身為饕餮的長孫極,
冇想到這第三樣竟然就是騶吾......
就是不知道最後一樣究竟是什麼......
不過,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為何本應是異獸的她會出現在人類世界,又為何會加入萬獸殿。
緊接著,呂名猛地抓住了騶吾話語中最關鍵的一個點:“所以,你的意思是……蒼茫並非隻能進不能出?它是可以‘離開’的?窮奇掌握了安全離開的方法?”
“是的主人!窮奇他必然是掌握了某種方法。”騶吾肯定道,但隨即又無奈地搖頭:“但是……具體他是如何打開通道,穿越那堅固的空間壁壘的……我卻完全不知道了。
那個時候我已經被強行化形,失去所有力量和意識,如同一個物件,渾渾噩噩地被他帶了出來。”
“可惜了......”
呂名歎了口氣,這麼一會兒,感覺自己的腦容量快要超載了,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甩了甩頭,暫時將這些龐雜震撼的資訊壓下,轉而看向一旁沉默良久、眼神變幻不定的小五,用眼神詢問該如何處置騶吾。
小五似乎剛從紛亂複雜的思緒中掙紮出來,他瞥了一眼忐忑不安的騶吾:“就先讓她留在這裡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這空曠的宮殿:“此地特殊,能滋養魂體,免得她這點殘魂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補充道,“以後若有機緣,找到合適的、無主的肉身,或許可以讓她附體重生,也算是一條出路。”
說完,他隨手指向那座不斷散發著磅礴氣血精元的【以戰養戰】石台:“讓她去那上麵待著。那裡彙聚的都是最精純的生命元精之氣,對她這種獸魂的恢複和穩固最為有益,比在外麵漫無目的地飄蕩強上百倍。”
騶吾聞言,簡直是喜出望外!
能留在這位神秘大人的地盤已是天大的恩賜,竟然還能得到如此意想不到的優待,那石台上散發的氣息,對她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多謝大人!多謝主人恩典!”她連聲道謝,立刻化作一道流光,迫不及待地飛向那座石台。
一接觸到石台表麵,感受到那如同溫泉般包裹魂體的、精純而霸道的生命元精之氣,騶吾的魂體立刻發出了一聲滿足至極的、近乎呻吟的顫鳴。
她貪婪地吸收著那絲絲縷縷溢散出的能量,原本虛幻淡薄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清晰起來,甚至連皮毛上的五彩斑斕紋路都變得更加鮮豔靈動。
她整個魂體都癱軟在石台上,緊緊貼著表麵,一副陶醉其中、飄飄欲仙、恨不得永遠賴在上麵再也不走的模樣。
那極致舒爽的勁頭,看得呂名嘴角直抽抽——這表情,跟癮君子吸嗨了簡直一模一樣!
呂名本還想再跟小五聊聊,關於“秦始皇”的猜測……
但小五卻擺了擺手:“我需要……一個人靜靜。腦子很亂,很多東西……需要想一想。”
他指了指宮殿上方那片虛無,提醒道:“時間差不多了,你昏迷有一會兒了,外麵……還有爛攤子等著你去收拾。”
呂名點頭,意識不再停留,緩緩抽離。